《春暖花开》成理

8、第八章

　　铺天盖地的压力一下涌来。木子凉日渐沉默。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撑起这个家，他不知道该以后要如何生活下去。
　　苏阁来找他的时候，他坐在家里的楼上，神情落寞的看着说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天空，低头看到苏阁的时候，笑了。“你来了？”他气若游丝。苏阁三下坐两下的爬上楼在他旁边坐下。
　　好多话想说，在来找他的这一路上他想了好多要说的话，到了他身边才发现这些话都是废话。他看他没有焦距的双眼，眼里起了大雾。
　　“子凉，我们是朋友对不对？”他说“因为是朋友所以要互相帮助对不对？”他把手放进口袋，木子凉却突然抓住他的手，他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苏阁，不要践踏我最后的自尊。给我留一点自尊。”他的话语那么轻，苏阁手里的汗濡湿了口袋里的钱，那是自己问妈妈要的。现在他的情况自己唯一能帮助的就是资金上的帮助了，其他的自己都没办法帮上忙。但自己这样做践踏了他最后的自尊么？
　　风吹过来，吹起木子凉白色的衬衫，衣角露出一块伤疤。在木子腰上肆意的笑。苏阁一蹬腿躺下去。木子凉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那个整日在自己身边嘻嘻哈哈的男生，透明的眼泪。
　　那是初二的时候，自己为了逞匹夫之勇跟别人约打。谁知道对方耍赖带了家伙。木子凉在刀要砍到自己的时候护住了自己。那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隐蔽的仓库里，物体腐烂的味道混合着木子凉的血腥味。木子凉一瞬间苍白的脸，明明没有力气了还要对自己笑，说没关系。对方的人因为看出了事打了120后便跑了。血不断的从他的腰间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衬衫，他脸上豆大的汗珠，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还好，伤的不是你。”这便是那日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自己一辈子都记得。说完他就晕了过去。那一瞬间自己甚至觉得他在也不会醒来了。
　　还好，伤的不是你。
　　伤的不是你。
　　也就是那日以后木子凉再也不做任何运动。因为他的腰再也承受不住任何运动，他只能安静的走路。
　　为此自己歉疚，但他总是笑说“你少恶心我了，什么时候我们之间有了歉疚这个词？”

　　但现在，在他家出了这样事情的时候。自己连一点忙都帮不上么？
　　“还好，伤的不是你。”苏阁擦去眼角的泪，大声的说出来。他清楚的看到木子凉的背影瞬间僵硬。
　　“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朋友，我怎么能不帮呢？”他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倒“这钱你给我收好。你要敢不要。我们就断交。”他故意用轻快的口吻说。以为可以让他没有负担的接受。但不想，木子凉一把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往楼下走“行了，阁。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总要有自己的出路你难道要我靠着你，让你帮助我一辈子么？。阁，我想我要长大了。你走吧。”他下楼去，苏阁对着那背影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嘴角好看的弧度。而心被扯的生疼、生疼。

　　自己真的好无能。一拳，重重的打在水泥地面上，一拳在重重的落下。粗糙的水泥面划破光滑的皮肤，血丝渗出来。苏阁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把手支在身旁，一使劲纵身从楼上跳下去。小楼不高，但他的脚还是被震了一下，酸麻的感觉从脚底弥漫上来，他用力蹦了两下，吐了一口气，笑容蔓上脸颊。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长，木子凉站在楼梯口，探出头看他走远的身影。眼泪掉的措不及防。阁谢谢你，但我不想让你也觉得累。

　　午夜无人的接头，喝的烂醉的木子凉摊倒在街角。他感觉到有什么被自己绊了一脚。但酒精的作用他睁不开眼。“操了，谁呀。”几个刚刚从网吧出来的街头流氓，路过这里。其中一个被木子凉绊到的这样叫。他揪着木子凉的衣领把烂醉如泥的木子凉掂起来“你小子，连对不起都不会说么？我操，你什么东西呢？”木子凉张嘴一股酒臭味冲的那男子十分不爽，他把脸扭到一边，用手狠狠的锤了木子凉一下。胃里翻涌的东西一下子全部吐出来，吐在男子的鞋上。周围的人捂着嘴偷笑。男人似乎觉得自己的地位在兄弟里受到了怀疑，他抬脚狠狠的踢在木子凉的肚子上，木子凉摆了摆手，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抬手朝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打过去，打到的却是空气。
　　耳边传来嘲笑。木子凉转过身去。男子踹了他一脚又倒下去，这一倒他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他的头剧烈的疼着。那群流氓把他围起来，对他拳脚相向。木子凉闭上眼不做任何挣扎。

　　打死我吧，你们打死我吧。我求求你们打死我吧。他张着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那些拳头，那些鞭脚狠狠的鞭在自己身上。但他却麻木了，他希望他们再狠一点再狠一点，直接把他送进太平间。

　　兮子从月光咖啡屋出来，身后的玻璃窗前。红发雅子笑的神采飞扬。
　　她们刚刚已经把回日本的具体时间敲定了。真意外，她竟然会主动提出跟自己走。雅子用手支着脑袋，把着消息发给妈妈。

　　她不喜欢喧闹的街市，所以她选择了寂静的小道。虽然从小就受到奶奶的教育，小道里到处充满危险。但自己还是喜欢走那样危险的小道。呵，奶奶教的。她自嘲般笑起来。似乎从小就受到奶奶的教育，他们在外面工作挣钱是为了养活自己，他们是爱自己的。现在她真想问奶奶原来，死人也可以挣钱么。
　　她自己的看着周围的每一处风景，但实际上借着昏黄的路灯她能看到的只是大概的轮廓。黑暗中她神色黯然，无人知晓。真的要离开了么。
　　她暗自想着，听到前面的吵闹声抬头，只见一群穿着不整的男子围成一个圈，在殴打一个男生，兮子眯起眼睛看地上上那有些熟悉的身影但男子扬起一个鞭脚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摇头，现在的男孩子，真的...

　　转身离去。
　　迎面吹来的风，兮子狠狠的打了个冷颤。

　　他们打够了，面子挣回来了。走了。
　　木子凉躺在地上，四肢疼痛。他在地上慢慢的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圈，还原在母体中的姿势。但却无法还原在母体中的纯净，安宁。木子凉闭着眼，他似乎听到时间匆匆掠过的声音。以后的日子，一定很难过。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风吹着，他的酒醒了一大半。他支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往家走去。
　　昏黄的路灯闪了几下后，灭掉。
　　就算再难，我也要勇敢的走下去。

　　兮子走的那天，木子凉没去送。因为父亲这边实在离不开。
　　前一天晚上兮子来医院找过他。
　　他们一起在医院的楼顶吹风。兮子总觉得被风吹的感觉很好，清爽舒适。木子凉静静的站在一边看她闭着眼睛微笑。这时候的她就像一个展翅欲飞的天使那样。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下跳动着。风吹起她的发。
　　她仿佛还是当年的摸样，而他却不得不比她早一步成长。
　　那些亲戚的族脸让他看的想呕吐，于是他决定了他不要上学了，他要出去工作。也许钱根本不够家里用的但是他不想看别人的颜色过日子。那样他会难过的想死掉的。因为即使饿死，也不愿意活的那么没出息。
　　他在想什么？想的如此出神？，兮子笑西西的走过去捂着他的眼“你是不是在想我啊？”她甜甜的笑着。自那日她亲了他后，他们之间便坦诚了。但遗憾的时间不对。现在兮子必须得走，而他必须要找一条出路。木子凉笑了，她能感觉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啊。”兮子抱着他的脖子像是一辈子都不愿意松手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明天她就要走了，她却知道他现在急需用钱。
　　当兮子把卡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不能接受，他是个男孩子，他是有自尊心的。“你别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好么？为我保留最后的自尊心好么？”他说，语气里多的是恳求的意味。兮子笑了笑“当是我借你的。等你长大有了有钱别忘记还就是。这可是我存了9年的财产呢。我不知道有多少你以后自己察袄。”她说着硬把卡往他手里塞。他握紧的血管突兀的暴着。兮子走到楼栏杆前，还没站稳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自己转过身去“你干吗？”兮子看着又被他重新塞回自己手里的卡不免有些气恼。“你听好兮子，我不需要。你看我爸爸这洞你觉得你这小小的卡里有多少钱够往里扔的？你要是真的想帮我那就把这钱收回去，我要靠自己赚钱，我不要你给的施舍，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乞丐，另外也让我很...”他抬头看了看她，把没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
　　兮子撇了撇嘴，接下去“很讨厌对吧，也让你很讨厌。想说就说啊，干吗说一半又不说了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掉我胃口么？”她掰着手指，“可是，子凉你想过没有，现在这个时候就是一角钱也是钱，我这里面可能不多，也一定不够，但先应急我想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子凉，我们自幼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受到的教育不一样，所以我们的观点会有教大的差异这没什么。我并不觉得你收了这些钱就意味着什么，不就身上欠了一比债么，你有必要搞的跟收不收这钱是关乎你前途的大事一样么？”
　　她笑了笑又说“我只是想趁着能帮你的时候帮你一把。难道你把我这份儿单纯的心意叫做施舍么？”木子凉看着她。神情复杂。
　　“兮子。”他轻唤“你该知道啊，想我这样的人，未来和现在会是没多大区别的我。无法保证自己和家里人是否能顿顿都有饭吃的我，这样无能的我，若欠下了你的债我将日日都无法释怀的。”
　　“啪”清脆的一声响。木子凉的脸迅速的红起来。“没出息，你怎么就这么看待你自己呢？为什么没有未来？为什么未来会跟现在没多大的区别？为什么你这么看不起你自己？你的未来。哦，你只说你的未来将会和现在没区怀念你试图去改变过你的未来么？以前你父亲还好好的时候，我只见到你抽烟，打架，喝酒，去网吧。你什么时候安静的坐下来想过你自己的未来？现在你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我只是借我自己的微薄之力想帮你。你不接受也就罢，为什么要谈及自己的未来？谈未来也罢，为什么要说自己未来和现在没有多大的区别呢？”兮子说着，瞪着他。
　　木子凉轻笑“我是个没未来的人。”眼里是破碎的疼痛，兮子紧咬着下嘴唇。
　　“你还可以重新开始，为自己一张新的纸，只是别再信手涂鸦。”她一字一顿的说。因为一字一顿他听的清楚，听的清楚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接过她手里的银行卡，阳光下她笑的那么甜，那么美。

　　她相信她的笑倾国倾城，因为她知道这也许是走之前对他的最后一次微笑。而他浑然不知，只是在细琢磨小丫头今天怎么可以笑的这样美丽。

　　机场从来不会寂寞。
　　兮子站在机场大厅，看到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头突然想到这句话。这里永远都有人送别，也永远都有人迎接。如此循环，哪日它会寂寞呢？
　　雅子的一头红发无论在哪里都显的极为耀眼。兮子安静的走在她身后。雅子嘴角嘲讽般的上扬。

　　木子凉疯狂的打着兮子的手机。他掌心里全是汗。他祈祷，兮子还没走。

　　人声鼎沸的机场。
　　前往日本的旅客请注意：

　　您乘坐的补班2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未登机牌，由④号登机口上〔2号〕飞机。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机场的广播响起来，兮子拿出手机关了机。屏幕下角的中国移动跳动着最后变成两个字--再见。兮子回头，这一刻，她突然好象看到他的脸，那怕只是一眼。只一眼，就好。但...兮子转身跟在雅子身后过了检票口。这一步，就不能再回头了。

　　再见，子凉。
　　再见，奶奶。
　　再见，北桥。
　　再见，陪着我日益茁壮的树。
　　恩，再见。

　　话筒那边，机械的女声--中国移动提醒您，您播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我们将为您转接语音留言信箱，本次通话免费。
　　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口袋里是她昨天给的卡，现在亘在肉上，疼痛欲裂。

　　飞机划过高高的苍穹，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滑痕。
　　我从你生命走过这么多年，我们一起走过春夏秋冬，牵手看过日出日落，还有我们那不曾言语过的爱，我相信我在你的世界里留下的不止是那浅浅的印记。
　　在这个旋转的地球上，总少不了分离。如今你离开，我留下来固守。
　　等待...
　　我不知道你这一去将是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现在我的脑子里唯一的信念就是等待,等待你归来,恩.就是这样.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