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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陌星君 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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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树下的青年广袖博带,迎风而立,蛟龙暗云纹在袖口的银丝滚边处。应该是申王宫里的权贵。敖瑅惊得不知该做何反应,她自认为仙阶不低,却怎么会被一个凡胎识了出来?但自己又不是凡人,如何能让他送她回去?难不成要他陪下东海?
青年轻笑:“瞧姑娘这穿戴不像是宫中的婢子。”
敖瑅说:“对,我不是婢子。”
青年道:“不是婢子,应该就是就是哪位公侯家的千金吧?”
敖瑅说:“对,应该是哪位公侯家的千金。”
青年又笑了:“姑娘紧张什么。”
敖瑅轻咳一声,对他说:“是我不当心误入的上乐宫,家里远,这等天色也不好意思劳烦公子。公子若真要送,就送出这庭院即可。”
话说出口,她觉得这话似乎没留什么破绽。她从前在凡间四处闲玩时,也常能看见有凡间男子对女子提出这般的邀约,那些凡人姑娘的脸都憋地通红了,但还是会矜持地推一推。她这样的回答,即显得自己矜持,又给了人家面子,她暗自觉得自己聪明。
男子看着她轻快地笑了:“姑娘有所不知,上乐宫的楼宇错落不明,姑娘若是不熟此地怕是要迷路,不如在下就送姑娘到宫门如何?”
敖瑅想大可不必,待我出了这庭院,后脚一飞半刻后连你这申国都出了,还能被小小上乐宫困住?但又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回拒了,遂点头答应。
不过这青年生的颇俊俏,敖瑅算是个自诩清高的女神仙,以往对男神仙的皮相也算不上十分在乎,不论是在东海还是其他仙境里,不乏姿色身世都出众的男神仙冲她献殷勤,她都皮不痛肉不痒地轻描淡写让他们明白她清高的态度,可偏偏为什么这凡人三言两语竟然搞得她脸都有些发烫了。敖瑅觉得又羞愧又纳闷。
二人遂一同走在上乐宫中。景色确实美,虽然快入夜了,可远近大小琉璃灯将这片地方照的分外明亮。碧水潆回,廊桥□□,处处适情,处处安乐,也鲜少遇到人。敖瑅忍不住又看向身旁的青年,仔细研究了研究,觉得这样的姿貌放在凡人的脸上的确难得,若是在千八百儿年之前自己还是懵懂少女的时候见到也是忍不住会脸红的。凉夜如水,如霜似地洒在青年的脸庞,肩上,他突然转头问她,声音依旧清澈:“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敖瑅年幼时也常常与敖殳一道偷偷从东海溜到凡间玩耍,给自己起过一个专门在凡间用的名字。她就和她弟弟俩人掰扯了好久才定下:敖瑅叫公仪靥,敖殳叫公仪谨。那时还没有申国,王都也不在这。
“公仪靥。”目光被拦截的刹那有些尴尬,她扭头说。
“公仪夜?夜半三更的夜?”他问。
“不对。”敖瑅纠正:“笑靥的靥。”
青年的表情看起来很愉快:“名字不错啊,笑起来确实好看。”
她蓦然感觉到脸又在发烫,幸好趁着夜色别人也看不真切。她有些恼羞成怒,好歹也是活了两千多岁的一条龙,竟然被一个凡人三言两语闹腾地小鹿乱撞,实在是丢脸。竹皿中的那条银尾小蛟哇哇地叫了一声。平稳片刻心绪,敖瑅开口:“那……”
“公仪京涵。”敖瑅还未问出口,青年张口轻快地说了这四个字,又说:“子部京涵的京涵,姑娘的本家。”
“申国只有楚文侯一族也是公仪氏,姑娘的家可在城西的楚文侯府?”
自己给自己编的名字,哪里能想到这么巧。这下子可尴尬了,她又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了。一筹莫展之际,突然身后传来“殿下留步,殿下留步……”的叫唤声,他俩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对宦官。
那队宦官急匆匆地跑到京涵的跟前,领头的一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叫唤:“哎呦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了您怎么在这啊。皇后娘娘痨病又犯了,像是不太妙,您快去瞧瞧吧。”大喘着气,连带着一脑门子的汗。
原来他是申国的太子。
京涵的情绪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您快去瞧瞧吧。”
京涵立马迈出步子要跟着几个宦官往回走,走了两步后突然记起公仪靥,他赶忙转头对她说:“前边左拐就到了,宫门大概已经下钥了,公仪姑娘带上这块牌子往边门走吧。”手起,投掷过去一块玉牌:“那……后会有期。”
宦官一脸疑惑地朝后望,又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他们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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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东海龙族都是一心一意的心窍,认定了的事情就从来不肯轻易半途而废。譬如三公主敖珞喜欢刻玉玩,刀工之精细好像给它口气就能活过来。又譬如大皇子敖殳喜欢研究奇珍药草,险些将自己毒死几回。但就长公主敖瑅而言,除了爱养灵宠以外,着实看不出她的一心一意。
旁人拜师,都是拿着各色稀罕物事,在师父门前跪着软磨硬泡,入了门之后更是秉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观念,觉得一生一世只能有一父一师。而长公主敖瑅不同,敖瑅在五百岁的时候便开始拜师,但却不单单拜一个师父,也不单单拜一类师父。她的师父们左右两百年一换。诸如制墨、剑法、丹青、岐黄、道法……本着技多不压身的心态,她成了水族之中的杂家。也就是常说的什么都会些,但什么都不精的代表。
而在敖瑅拜的众多师父中,有一名便是专司人间姻缘的月下老人,天上凡间的人们亲切地称呼他为月老。兴许是结了几万年的红绳感觉有些闷,月老专门收了几名弟子传授自己毕生的经验。敖瑅也曾拜入过他门下,说是拜入他门下,不如说是向他讨教了几句。当时的敖瑅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小神仙,正在思慕着清辉殿北陌星君。
北陌星君是天帝所出,排行老二。出生之时引来天象异动,太清天尊对天帝谏言,九重天的二皇子生来带邪,须得好生留心管教,恐日后生事端。惶恐之中天帝就将二儿子托付给了北斗星君。后来北斗君觉着这二皇子天资卓越,收入门下教导了两千年后封了他为北陌星君,专司银河的西北面的星海。
北陌星君的封地虽然有些偏远,但星君为人良善,在众神仙之中的人缘不错,桃花也不错。当年的敖瑅偶然相遇了北陌星君,不久后成为了他众多桃花中的一朵。
彼时年少单纯的敖瑅为了显眼,特意穿上了红罗裳,手上端着自己亲煮的面条,立在清辉殿偏门出等好久。终于盼到了北陌出门,她忙追上去,未成想清辉殿的门阶太滑,跑至北陌星君近前两三步处敖瑅竟然摔了个狗啃泥。汤汁泼了北陌君银白袍褂一身,白面条挂满敖瑅的发髻。这便是二人的初遇。
在敖瑅初识北陌星君的时候也正是星君风头正旺的时候。因为是天帝后嗣的关系,众神仙自然是对他很是器重,青眼有加。北陌也争气,身为司夜的星君却有武将的胆略,后来五岐山一带的神族叛乱,北陌星君举兵平反,从此在九重天声威大震。那个时候敖瑅正好一千五百岁,也正是她跑九重天最勤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会在他当值的夜里跑去找他,他有时会一面布星辰一面给她讲笑话,然后一起枕着一大片的星辰和衣睡去。
她还会拿着从凡间带来的点心和他一起品尝,浆果汁迸了她满脸,他就拿衣袖帮他擦。
熟络了之后她放大了胆子,她和他说:“我以后每天都来这里找你,你每天也都在这里等我,好不好?”他点头。她问:“好不好?”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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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瑅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该死,为什么最近总是能回想起这些事。
一旁的宫娥见敖瑅的神色又有些不大对,放下葡萄盘凑上前来问:“殿下?”敖瑅转着手中有些发凉的茶杯问宫娥:“什么事?”
宫娥回:“看殿下有些烦闷,不如我去将二公主找来陪您说话。”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敖瑅兴致寡淡地说。宫娥行了个礼准备退下。
“啊!”
宫娥又转回身:“殿下。”
只见敖瑅端着茶杯的手抬到唇边之后突然僵住了,眼珠子朝右直直地望过去。宫娥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没看见什么值得惊讶的东西,宫娥在看了看敖瑅,明白了她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于是问她:“殿下可……”
“不会吧……”敖瑅又低下头去看茶,喃喃道。
“啊?”宫娥皱起了眉头:“殿下,不会什么?”
“不会吧?”她又说。
“不会什么啊殿下……”宫娥正犹豫着是接着问下去等他们殿下说呢,还是他们殿下压根没想着说给她听。
宫娥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敖瑅突然转头看着小宫娥的脸,一脸的难以描述的神情。
“不会是星君吧?”
这个小宫娥名叫言若,年岁不大,却是在贺澜殿内殿伺候了有些时日的宫娥。她知道他们长公主叫的“星君”是谁。九重天上的神阶里带“星君”二字的神仙不计其数,可他们长公主只管北陌星君叫“星君”。
言诺吓得脸发白,赶忙拿起桌上的那串葡萄开始剥皮:“殿下吃些葡萄吧。”
敖瑅继续喃喃道:“样子不太像。”
言诺将剥好的葡萄肉递到敖瑅嘴边,敖瑅接下了那粒葡萄,继续道:“言诺,我问你啊……”
言诺突然惊慌的大喊:“殿下!”
敖瑅这似梦似醒的状态像是被言诺一下子给打破了,一愣之后,她问言诺:“怎么了?”
言诺跪在地上哭道:“言诺知道殿下要问什么,可是言诺和殿下一样都无从知晓,殿下再问也是无果的!”
“呃……这葡萄味道不错。”敖瑅笑着说。
言诺抬起头来,不知所以的“啊?”了一声。
北陌这个名讳神界已经好久没有人敢提了,她不是不知道。凡界的那个申太子也不会是北陌,她也不是不知道的,又何苦为难一个宫娥。敖瑅嘴里嚼着葡萄摆了摆手,言诺起身退下了。
“什么星君?”言诺刚走至殿门口,忽见门口立着位年轻的玄衣少年,嘴里叼了根海草倚在殿门口往里问。冷不丁将言诺吓得一惊。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几次将贺澜殿搅得天翻地覆的承蒙苏以神君馈赠的银尾小蛟。
银尾小蛟的仙根果然是不错,这么快居然能修成人形,敖瑅也感到十分惊讶,甚至还有些欣慰,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啥好欣慰的。
言诺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银尾小蛟觉得别人老是唤他“小蛟”“小蛟”的太没特色,于是他就自己给自己安了个名,叫吱由。由于敖瑅觉得吱由这个名字太像老鼠的叫声,所以将他的名改成梓由,有“有家可依,有木可栖”之意,可他就是不乐意,非要再改成“紫由”。
银尾小蛟是属火象的灵兽,其桀骜难驯不是常人能驾驭的。往常紫由一来必定少不了要和敖瑅拌嘴,惹得敖瑅头大。可今日紫由一来,敖瑅头上原本的昏昏沉沉消了大半,也来了些精神。
紫由轻快地走到案几前,右手随手拉了把梨木凳。抓了把葡萄往嘴里送。葡萄一下子抓得太多了,嘴里包不住,汁水就从他嘴里飚了出来。敖瑅嫌弃地看着他:“你是蹭吃蹭喝顺便添乱来的吧。”
紫由嚼吧完了葡萄之后又拿起一只香梨啃,一边啃一边说:“逛累了,顺便看看你翘了没。”敖瑅冲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之中含着一丝讥诮:“这些日子你游历人间流连忘返,可看到什么新奇事物没有?”
“那是自然!”紫由不屑道:“有一处地方,弄玉吹箫,好不风雅。下次你要去凡间,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他笑嘻嘻地挑眉。
敖瑅啧啧两声,这几日都是敖殳带着他东走西串。敖殳这人天性好动,也爱闲逛。不知带着紫由跑了哪些好地方,还弄玉吹箫,还风雅……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瞪大:“你小子不会是去喝花酒了吧?”
紫由含着半嘴梨,愣愣说:“呃,啊……啊。”
于是乎,紫由君喜提了两个毛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