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同学”还是朋友? 我在纠结后 ...
-
正式比赛很快到了,我还挺紧张的,我和贺文在球场上的位置并不一样,他打后卫,我爆发力好一点,所以一般都打前锋。我们班学习成绩虽然很一般,但每次运动会的成绩都很好,科任老师每次骂我们都是很经典的一句:瞧这一群四肢发达的废物!所以虽然三班大个子不少,我还是很有信心拿下这场比赛的,而贺文,正好趁机会和他比一把,还有什么能比擅长的运动更能展现我的魅力的,嘿!咋这脑袋瓜没白长!
还没开场呢两班啦啦队倒是先对上了,我们一班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泼,这点我们深有体会。
三班的大个子跳到了球,然后一抛传给了贺文,时间太快我们防守没跟上,贺文直接干拔了一个三分,场子因为这一个快球快速沸腾了起来,我忍不住想给贺文喊个好,但没来得及,因为我们班已经抢到了球权,体育课代表东东作为铁中锋直接一扛二篮下进了球,女生兴奋的喊叫源源不断传来,我被气氛染得热血沸腾,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凭借速度进了球,并且盯空在侧面投了一记三分,这时我们班的比分已经超过三班了,但相差不大,接下来三班拿球权时我正好对上了贺文,我又有点不好意思,他现在就穿着简单的黑背心,本来就白的皮肤显得更透亮了,我不由得有点心猿意马,识破了他右边的假动作还没等我得意,只见他望着我又是一笑,球直接转到了左手,然后快速扔了出去,但我此刻无心回味他完美的假动作和左手投球,因为他顺势投了球的手正好拢在我身后,看起来就像在准备抱我,我全身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放大,满心满眼都是他被阳光晒发后的温暖的味道,还有一股混合着淡淡汗水的清香,显得他特别有男人味儿,是的,男人味儿!下一秒,全场沸腾,球进了,我还在傻傻愣着,他突然低下头,对我轻轻笑了一下,“进了”,他说。我的心脏凭空漏掉了一拍,好半天才呆呆地回了他一个“哦”。
中场休息,康慷扔了一瓶水过来,“瞧那点出息,刚才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吧”,我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刚才确实看得有点入迷。
“啧啧啧,小范呀小范”,我忍不住给了他一拳,他也不甘示弱来扯我脸,我还急着偷瞄贺文呢,和他纠缠了两下就放开了,扭头正好对上贺文的眼睛,还没等我激动,他立马把头转开了,拿起了瓶水正在喝着,那会儿我还不太能理解性感,但贺文那一刻扬起来的喉结和顺畅的下颌线把我看呆了,如果没人在,我还能流二斤哈喇子。
比分有点胶着,下半场一开始大家都显得有点急,康慷和我抢了几个球都没进,我也收了心,稍微克制了一下,让自己尽量忽视身边的美男。不过下场开始,贺文都一直在盯康慷,我想看也没有机会。东东这时把球给了我,我直接就往篮下冲,三班的两个开始夹击我,我还想方设法正在破防,冷不丁听见了一声闷哼,接着是倒地的声音,扭过头发现贺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刻就躺在我的右后方,痛苦地蜷起腿来,我立马慌了,扔下球就要去看,却被他们班几个大个拦住,没等我挤进去,人都已经抬到了场边,有医生开始查看情况。我吓坏了,正打算冲过去,就被一个又黑又壮的男生拦住了,我正着急呢,瞪了他一眼,他一把扯住了我腕子。
“别过去,你还想干嘛啊?碰了人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急了,“不是我碰的!你让我过去看看!”说着就要挣开他,却被扣紧了又拉回来,他一双三角眼凶狠地瞪着我。
“我警告你别过去,谁能证明不是你碰的,我都看见他倒在你后面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我顾不得他冤枉我,只想跳起来给他一拳好让他把我放开。康慷赶紧跑过来拉开了我,快速又小声地对我说,“好了好了,我刚才过去看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扭到了而已,现在已经跟医生去处理了,我看三班的对你很有意见,你就先消停会儿吧,真别急,我们比完赛再去看也不迟啊”,被他拉过来我也慢慢冷静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投入了比赛。不过我还是不可避免有被影响到,老是想起贺文倒地那一瞬间惨白的脸,一连错失了几个最佳机会,最后还是被三班超了一个球赢了。输了比赛的我无比懊恼,大家没出声怪我,却比骂我还让我难受。我和康慷收拾了东西往教室走,东东和几个参赛的哥们过来无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拎着衣服走了。想起我之前对这场球赛的期待,我更没法释怀。那个时候我还没练就一身硬壳,贺文的一点伤痛都令我如芒在背。
我终是没能去看看贺文的情况,知道他擦了药回教室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误会,想了想还是在校门口买了我最喜欢吃的蛋糕,包在小盒子里,写了张卡片给他——
【贺文,我是范不能。你没事儿了吧?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真的不是我碰的你,我那会儿正打算投篮呢,真没看到你在我后面。
嗯,就先这样。祝:保持开心,早日恢复健康~】
——范不能
其实我还想问问他疼不疼,伤得怎么样了,后来还是没好意思,当然主要是觉得没必要,因为他也不可能回我,两个大男生传卡片玩?我自己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我拿着小蛋糕趁着大课间去了三班门口,教室里也是闹哄哄的,并不见贺文影子,而且我对直接和他说话还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扭捏劲儿,这样想想我赶紧叫住了一个正要进去的女生,把东西塞给了她,说了一句麻烦给贺文,也没去看那姑娘表情便落荒而逃。
那会儿腐女还没这么多,我也得以侥幸地掩藏住了那些在当时的我看来见不得光的心思。
等到新的周二来临,我迫不及待地去三班以借书的名义继续创造见面的机会,而且说不想得到回应是假的,即使我还没有正式展开追求,也还是想听贺文亲口对我说一句谢谢你的蛋糕,我能开心一个月!不过没想到这次我没等来贺文的笑容,自然,也就没能听到他的谢谢。
时间已经过去6分钟了,我支起已经很勉强的笑容打算再拜托门边的女孩子帮我叫一下他,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一双已经很不耐烦的眼睛,没等我开口她先抢着说了:“我说了我已经叫过了,至于为什么没出来我不知道”,她气势汹汹地盯着我,可见中午有什么烦心事也让她的情绪到了临界点。
到此为止吧,我不由得在心底苦笑,一切都很明白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3班的,等我走到电脑室门口,看到拿着脚套着急等在门口的康慷。他看到了我空着的双手,也没多问,只有我迟缓地清醒过来,贺文不会再理我了。
他为什么不见我呢?
他真的以为是我推的他吗?
我不是解释了吗?
还是,他已经烦我了?
每一个理由都像针脚般细细密密地凌迟着我,短暂的尖锐的疼痛密密麻麻聚集起来汇成一个声音——他不理我了。
梦醒了。
后来与康慷说到这件事,他总觉得我未免大题小作,但他哪儿知道呢?我用所有的小心与勇气在我和贺文之间串起一根细线,我每天警惕着、捧着护着,那么小心,可他一个不屑就让他碎成一堆,再也无法拼凑。所以我宁可他是有原因故意不见我,而不是一时兴起的不想理就不见,那样的话,我那段时间的坚持未免太过可笑。
我再也没找过他。
失去了我单方面的主动,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没了。我还是能神奇地预兆他的存在,常常是啃着冰棍一回头,或者早操下四散的人流中,我第一眼望去,就能看到他。我在我熟悉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与他相遇,却不和他再有一句眼神或语言的交流。
时间是过得很快的,转眼我就将迎来又一次分离。只不过这次,更像是单属我一人的分离。
其实我们镇中学也有高中部,我周围的同学朋友,大多会继续选择这所学校,直到读完又一个三年。我很喜欢初中的这些朋友,他们都很好相处,但我还是想去县一中读高中。那个时候这件事,也差不多能窥得一点我的本性。外热内冷,看似与谁都能交心,但其实骨子里是很冷漠的。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有能处上很长时间的朋友,大多是随着一段人生的结束而将关系止步。也能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能做好的,就只有好好告别。
其实那会儿上县一中也要经过几个坎儿。成绩这个不用说,重要的是我们学校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在本校读初中的一般都让继续读本校。怎么继续?无非用些唬人的说法。
“你死脑筋,去城里肯定跟不上。”
“城里老师上课你们绝对不适应。”
“城里花销多大?”
很可笑吧?其实都是些不经推敲的说辞,只要我们稍微有点经验就能明白。可在当时占绝对数量的学生眼里,老师又是多么权威的象征。很遗憾,我很多优秀的朋友都没能克服心里那关,选择了留下。我后来老是忍不住惋惜,他们中间多的是比我有资质的人,如果当年能和我一起离开,他们会不会在遥远的未来能有多一点选择。
当时我也是被强灌耳边风,烦扰不已,还是在最后搬出了老范同志,亲自上门跟我老师商量了一下午,才将那些阻力给推了过去。那天正好是周五,老范也顺便将我接回去。
那会儿私家车在农村还没那么常见,我老爹为了方便李女士那小店进货,低价买了一辆二手面包。来都来了,便帮忙把村里一起上学的孩子给顺路捎回去,平时我可没有这待遇,虽然我是独生子,但范同志和李女士始终坚持打击教育,从不惯我。
我一人斜倚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冷眼旁观范同志热情招呼我村各年级的同学,很快车就差不多满了,刚发动车子在人潮拥挤的校门口慢慢往前挪着,不知谁眼尖看到了刚从旁边走过去的贺文,喊了一声。我是真没想到他会上车,何况他不是一直骑车回的么。
正想着他就上车了,只有最后一排还剩一个位置,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不过我也不惹人家烦,与他中间隔着两个人开始闭眼装死。一路上我都没说话,吵闹的车子里也没听见他声音,我寻思着指不定看见我正搁心里后悔呢,不过谁让他自己上车的,后悔着去吧!
很快便到了村口,一大批人在这儿下车,我和贺文还得在往前的路口一点。没想到车里除了我爹就剩我和他了。我垂着眼睛正想说点什么好打破这尴尬时,他突然一个起身,直接下车了!
我爹还在嘀咕怎么下这么早,我直接火就窜上来了——
至于么你?和我呆在一起你他/妈是不能呼吸了吗?你心里又没鬼怕什么呀?我难道还会继续缠着你?我告诉你我范不能才他妈不会对你死缠烂打!
气死我了!干嘛呀这是!回到家我一把甩了书包进了厕所,心头的火还没平息下去就觉得委屈,等我再抬头时,都没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我泄恨般对着空气挥了两拳,然后发现,尽管早知会如此,我还是不能自抑地感到难过,特别特别的难过。
他总是这样!总能用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让我觉得自己真是失败透顶。
离别的气氛很浓郁,大家已经开始在班里传着一个又一个精美的同学录。也难为我们在复习中还能抽出一大堆时间来伤春悲秋。那天早上我陪康慷也去买了本,还没想好自己写不写。我两正说着话沿教学楼旁边的水泥路走着,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大喊了一声康慷,吓了一跳顺着声源望去,发现是和康慷平日里玩得好的一个女生正趴在我们教室的阳台上,我们冲她无奈地笑笑,低下头来却正好对上对面两双眼睛——贺文和他同学也正好从对面路上过来。然后我们谁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多余的动作,从同一个门洞顺着相反的楼梯回到了各自教室,康慷有默契地没拿这件事跟我开玩笑。其实后来也有听到传言说三班的贺文在一班有看上的妹子,我还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就麻木了,左右他也不可能喜欢我。我们那群爱闹腾的舍友也不知从哪儿得知我有一个喜欢多年的人在三班,为此找我求证时被一向脾气好的我突然发飙吓了一跳,此后也就再没人提了。
晚上我还是下决心买了同学录,无非其他,只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班的少年们,后来多年求学,我很少能遇到像他们一样真诚可爱的同学。
没纠结多久,我决定向贺文递一份。我喜欢他这么多年,这个愿望应该无可厚非,既然要去新的地方,那就好好做个了结。只不过为了让意图不那么明显,我向他们班为数不多的几个我认识的人都递了同学录,还特意选了别的男生拿进去。
同时我没能想到,我会收到他的同学录,当然也是经别人手递过来的。至于我给他写的和他给我写的内容,我早忘了。同学录里个人信息栏有一项让写与本子主人的关系,这个细节我倒是印象深刻。因为我在纠结后写了“同学”,而他,写了“朋友”。
领通知书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我捏着手里与朋友们不一样颜色的通知书,笑着向他们挥手。然后在漫天的大雨中,透过冷冰冰的电话线知晓康慷放弃升学。闷雷滚滚,我错过了第一辆大巴,在暴雨洗刷下的中学,好像永远也不会受到丝毫触动。离别总不缺惨淡,那么,就让过往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大雨中彻底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