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清筝低转玉箫和 两人相对, ...
-
十八年,岁月空添,宛若一觉春梦了无痕。
五月,洛城东。
几处红香晕染,若一川烟霞;谁家粉白浅淡,如胭脂洗净。暮春的洛城,牡丹花事正盛。一眼望去,繁花旖旎,玄青如墨的黑花魁,淡极无痕的香玉,青欲滴的绿玉,红妆夜未眠的锦红缎……惹得整个洛阳香梦沉酣,处处游人如织。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三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甚是令人侧目。
右侧着一身玉色长袍的男子,不过十五、六的年纪,鬓若刀裁,目如灿星,面容尚未褪去孩童稚气,对周遭的事物频频顾盼,眉间满是不安分的神气。中间一身着黑的男子,十七、八岁,剑眉斜飞,星目内敛,肩负一柄漆黑无迹的重剑,人剑浑然一体,古朴沉静,仿佛无论风吹雪落,抑或是繁花锦绣,都侧身而过,不沾衣衫。左侧的男子身着月白长衫,与黑衣男子年纪相仿,却是另一番气质,目若含笑,顾盼风流中却儒雅,眉似墨画,长挑入鬓间似多情,手把玉箫,腰佩一柄光华淡似秋影的长剑。
“师兄,快点,快赶不及去牡丹花会了!”玉衣男子象鱼儿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已然走到了前面,回首冲着身后喊道。
被他换作师兄的两个男子相视一笑,加快步伐追上师弟。白衣男子用手中的玉箫对着师弟便是一叩:“冰砚,你又忘了师傅的嘱咐了。跟个猴儿似的,一天到晚没个正经的。”冰砚吃了一疼,脖子一缩,摸着头躲到黑衣男子身后,撒娇道:“影亭师兄,你看二师兄又欺负我。”
影亭呵呵一笑:“苍洛,时辰尚早,冰砚难得下山,就去白马寺赏赏牡丹吧。”
看到计划得逞,冰砚从影亭身后探出一头,对着苍洛吐了吐舌头。
“唉,看这猴儿被你惯的。”苍洛甚是无奈。
三人说笑间,加快脚程,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白马寺门前。百年古刹,松柏森森。平日里的宁静早已被此时的喧闹打破,唯有门前的两尊汉白玉马沉寂如故,繁华不干身。
冰砚果真是个猴儿,一进寺门,三下两下便没了踪影,也不知道何处捣蛋去了。影亭对眼前繁花没什么雅兴,负手远远地立着,仿佛有什么他思索不透的事情萦绕心中。倒是苍洛对把酒吟花的风雅之事甚有兴趣,于是撇下影亭,一个人慢慢踱步逛开了去。
这白马寺乃是中原第一伽蓝,,建于东汉永平年间,寺庙格局严谨,北依邙山,南临洛河。春欲暮,花开花落,洛城品色最佳的牡丹汇聚于此,品评牡丹花魁,各殿之间,姹紫嫣红开遍,惹得春风无限恨,真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每年此时,各地文人雅士都闻名而来,愿一睹国色天香,亦有善男信女借赏花之际献上一柱心香,为自己祈一段善缘。
苍洛顺着天王殿、大雄宝殿、千佛殿、毗卢阁一路走下去,只是品赏浅霞轻染的花朵,远远地避开香火缭绕的佛堂。不觉偏离了寺庙的主道,踏上钟楼后的青苔小径。
------------------------------------------------------------------------------
曲径通幽。
羊肠小道蜿蜒着,延伸向一处繁盛的树林,风淡淡过,荼蘼簌簌飘落。随着风而来的还有净雅的琴声,悠悠扬在空中几番回转,又轻盈地落在枝叶间,是人间难得几回闻的弦音。
苍洛心中一叹,不想这繁华之中竟别有洞天。
他觅着琴声而去,拨开枝蔓,只见林间风回旋轻扬,荼蘼花瓣如落雪纷飞、柳絮轻沾。繁花飞尽间,一身缟素勾勒出那弹琴女子的背影,削肩细腰,清瘦若菊,落花飞了一身。此情此景,苍洛不禁心中微微一震,情漾神摇,不知这女子的容貌可与她的琴声一般勾人魂魄。
只见那抚琴者低头沉吟片刻,款按清筝,初试啼音。婉转而来的是一曲《洞仙歌》,冷冽中透着袅袅闲愁: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倚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苍洛轻吹玉箫相和。筝音清越是流年如水,箫声低回若西风轻旋,两者暗合,丝丝相扣。
一曲终了,那女子扶琴而起,款款转身,低头对着苍洛盈盈一拜
“小女子,技艺粗浅,让公子见笑了。”
竟是这般绝色的女子,仙骨娴静,淡然脱俗。
面容精致,青黛点眉,若远山低垂;双眸顾盼,似秋波流转。挽着反绾髻,佩的皆是素白银器,唯有一支玉蝴蝶钗头,青翠通透,更衬得人越发清冷了。身上着的是白绫素裙、月白披风,裹着吹弹得破的凝脂玉肤;衣带束出芊芊细腰,扣着朵纯白荼蘼。这样远远地立着,整个人仿佛笼在淡淡的光采中,清润若玉。
两人相对,风穿梭其间,如水流转,仿佛世间万物皆褪去,这天地之间仅存他们二人,走过了千百年的时间荒原,终得相逢。
“在下李苍洛,刚才觅姑娘琴声而来,一时兴起,以拙技唱和仙乐,唐突佳人,但求姑娘勿怪。姑娘的琴声雅致,歌喉曼妙,回转间绕有风情。所谓宫商者,下品合调,中品清音,上品达情。姑娘一曲《洞仙歌》。弹指红颜老,霎那韶华逝的伤怀尽在曲中,实是绕梁的上品仙音,今日得闻,不枉此生。”
“公子言重了。公子箫声音色清雅,低转有情,道出曲中携良人之手的丝丝小儿女情态,方使得此曲情意圆满。今日得公子相和,实乃我南宫惜颜的荣幸。”
“以乐会友,人生幸事。敢问何处可再觅惜颜姑娘芳踪?”
“李公子,萍水相逢,两忘江湖,他日有缘,定能相见。”说话间,惜颜抱着筝,又是一拜,款款而去,微步摇曳间,腰间所系的荼蘼悄然落下。
苍洛默默目送惜颜袅袅婷婷的身影远去,拾起她遗落的花朵,放于鼻端深深一吸,沁人心脾,却不是荼蘼花香,惟有珍重地放于怀中。
心中一叹,此番缘会,正似荼醾,方开极繁盛,转眼间,却花事了了。空遗手中余香,但期他日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