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事》鸥鸟先生

6、第五章

　　“王妃今天还是不愿意配合调查吗？”肖安站在瑞安王府的灵堂门口，小心翼翼地透过灵堂的门缝看向坐在里面的瑞安王妃。
　　守在灵堂门口的下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
　　肖安歪着脑袋，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明明前几天这位有些任性的王妃还跑去皇宫里胡闹，这几天希望她提供一些相关信息配合调查的时候，她偏偏又对大理寺的一众官吏避而不见，就算肖安亲自过来也无济于事。
　　有时候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位王妃都在想什么。肖安暗暗想着。
　　“肖大人？”一道怯生生地声音打断了肖安的思绪，他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身穿素衣的姑娘正在瞧着他，她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梳理了一下，胸前还别了一朵雪白的小花。
　　肖安微微欠身作揖行礼，礼貌地问了一下，“郡主要进去陪陪王妃吗？”
　　是了，这位素衣女子正是灵越郡主，瑞安王和瑞安王妃的女儿，小世子的亲姐姐，据说平日里在王府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虽然日子过得倒也舒坦，但是要不是偶尔可以在宫宴上看见她，估计王公大臣都会忘了瑞安王府还有这么一号人。灵越郡主容易被忽略倒也可以理解，毕竟瑞安王去世后，瑞安王妃的重心不是放在治家上，就是放在她那位身子骨不好的小儿子身上。
　　“母亲这几日精神不太好，有什么事肖寺卿不如直接问我吧。”
　　肖安的眼神在灵堂内的瑞安王妃和面前的灵越郡主两个人身上回转了一圈，说道：“那下官恭敬不如从命了。下官想知道，世子在逝世前可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提到这个问题，肖安就觉得郁结，这瑞安王妃动手可真是快，在那天太医说出世子是毒发身亡以后，还没等他来问话，就已经下手处置了厨房里接触过世子饮食的下人，连着世子身边的贴身小厮也处理的干干净净，直接断掉了所有的搜查线索。
　　“那天他和我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灵越郡主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其实恰好是他的生辰，所以府里请来了长安戏楼的裴公子献唱……裴公子以前在流光城的时候就经常来府内表演，算是熟人吧。”
　　“裴公子以前是在流光城唱戏的？”流光城位于江南星州，江南星州正是瑞安王的封地所在，王府就恰好坐落在流光城内。有关于裴公子的过去其实一直都是个谜团，他在几年前突然出现在长安，一曲惊人，声名大噪，就仿佛凭空出世一样，这几日查证，肖安也鲜少查到有关于裴公子过去的事情。
　　“是啊，裴公子以前在流光城经常来呢。”提到裴善的时候，灵越郡主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显得有些局促。
　　“郡主、世子和裴公子的关系如何？”肖安斟酌了一番，补充道：“虽然裴公子身份低微，但是听说是个好相与的，和长安城中的各个官员关系似乎也都不错。”
　　“关系挺好的，当天裴公子还给我弟弟送了生辰礼物……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书本之类的吧……裴公子经常出入官员府邸演出，有时候讨要的赏赐就是些珍贵的书本……”灵越郡主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面对肖安的目光也有所闪躲，匆匆回答了肖安的几个问题以后就离开了。
　　与此同时，瑞安王府灵堂内。
　　瑞安王妃紧紧抿着唇看着眼前的火盆里赤色的火焰明明灭灭，只觉得全身都在发冷，那种刺骨的寒冷从后背开始蔓延，攀上她细细的脖颈，就像是有一双大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一样。瑞安王妃死死攥着手里的几封信，蓦地冷笑了一声，把几封信狠狠地摔进火盆里，火光一下蹿了起来，映照在她的眼睛里，却点不亮眼底的暗色。
　　瑞安王妃平复了一下心情，阖上眼睑。那个人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她了呢？瑞安王妃的嘴角勾了起来，下一个不可能会是她，她从来不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她是金枝玉叶，是养尊处优的长公主，是受人尊敬的瑞安王妃。
　　她想，就算自己是鱼，也得要闹个鱼死网破才称心如意。
　　……
　　肖安郁闷地踢着一块路边的小石头，慢慢在路上晃悠着。这几天调查几乎是没什么收获，世子那边的线索寥寥无几；裴公子和白云医馆的明月师出同门，大概是曾经学过医术，根据郡主的叙述，还曾经长居过流光城，和瑞安王府的小辈们关系不错。
　　想着想着，肖安就想到了毒酒的事情，也不知道张福山哪年哪月才能从他师父那里回来，不会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因为迟迟断不了案被秋后问斩了吧？
　　这么一路想着，就走回了大理寺，刚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灰袍男子正在和大理寺门口的护卫交谈，许是感觉到了肖安的到来，灰袍男子转头看向了肖安。
　　阳光照在灰袍男子的脸上，肖安看着他的脸，一下子就失了神，似乎有什么话语即将脱口而出，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肖安连忙挪开了视线，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再次看向那个灰袍男子，扯了嘴角笑了一下。
　　“请问这位公子是因何造访大理寺啊？”肖安一贯洒脱的声线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大理寺卿，肖安。”
　　“草民方游云，是福山和明月丫头的师父，对于长安城中的一些事情已有大致了解，毒酒的事情也有了些头绪，特来找肖大人说明一下情况。”
　　见肖安只是盯着他不说话，方游云继续说道：“草民医术算是了得，在些市井传言中也被称作游云上人，虽然‘上人’二字实在不敢当，但是还希望肖大人可以信任草民。”
　　肖安踱步上前，迎着游云上人进了大理寺，一直跟在肖安身后一言不发的天天走上前去，低声在肖安耳边问道：“大人，这人来路不明，真的可信吗？”
　　“一定可信。”肖安又瞟了一眼游云上人的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回忆，“他一定是游云上人，民间传言的那位游云上人，是真的存在世间。”
　　天天看着肖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肖安虽然性格洒脱不羁，但是办事想来稳妥细致，怎么这回这么鲁莽地认定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的身份？不过疑惑归疑惑，肖安的决定天天也并不会质疑。
　　肖安走在前面，回想了一下那位游云上人的面孔，嘴角轻轻勾起。
　　虽然从没见过游云上人，但是一定是他。肖安笃定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