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事》鸥鸟先生

5、第四章

　　清风拂过，翠竹摇曳，竹叶在春风吹拂下沙沙作响，光与影错落有致地落在竹林里的一座凉亭上。隐没在竹林中的朱顶小凉亭里，坐着一个正在抚琴的灰袍男人，那男人看起来年龄不小，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是他通身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徐不疾地拨动着琴弦，就足以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师父，您看看这个。”一个神色焦急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跑到凉亭里，一撩衣袍跪坐在那个灰袍男人的对面，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凉亭的小几上。
　　灰袍男人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无奈的神色，他把琴妥善放好，伸手拿过那个小瓶子，说道：“福山，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说说看这是什么东西？”灰袍男人晃了晃小瓶子，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师父……”张福山犹豫了一下，放在膝上的双手绞了绞衣角，轻轻地说道：“裴师兄……啊，抱歉，裴公子他……去了，应该是中毒了，这就是毒药的来源，徒儿与明月师姐不才，实在是认不出这是什么，所以想请师父……”说着，张福山偷偷瞟了一眼灰袍男子，又赶忙收回了目光，心中充满了忐忑。他拜师拜的晚，来的时候裴善就已经不在师父门下了，关于裴善，也只是听明月谈起过几次，据说是个善良温和又聪明好学的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脱离了师门，对于师父和裴善的关系到底如何，到底愿不愿意帮忙，其实他心里都没什么底。
　　“裴善的事情我听明月那丫头说过了。”灰袍男人神色如常，打开瓶子仔细查验了一番，闭上了眼睛，又把瓶子放回了小几上，一言不发。
　　风似乎更盛了些，竹叶摩擦的声音也大了起来，灰袍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远方，张福山也不敢贸然打破这种沉寂，只能默默地坐着，垂着头盯着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张福山总觉得师父的情绪有些变了，变得有些压抑，这种莫名压抑的氛围让他如坐针毡。张福山跟随师父学习也有了些年头，师父总是平平淡淡的，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即使他做错了事情，师父也总是耐心地教导他，在印象里，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情绪波动这么大。是因为裴善的死亡吗？或许师父对他的那位徒弟还是有些不舍的吧。
　　不知名的鸟儿掠过凉亭，羽翼破空，也划破了这份压抑的寂静。
　　“我认得这种毒药，这个东西确实罕见。”灰袍男子抬头看向张福山，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就像刚刚的压抑气息只是张福山产生的幻觉一样，春风竹影，凉亭古琴，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灰袍男子缓缓站起身来，走出了凉亭。
　　“张福山，走吧，我随你一起去一趟医馆。”
　　“啊？”张福山愣了一下，连忙从凉亭跑出来，紧紧地跟上灰袍男人的步伐，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师父，最后还是把满腔的疑问藏在了肚子里。
　　走到师父身边的时候，张福山好像隐隐约约听见师父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