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长庚（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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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抬头看天半响，见一侧的长庚始终没有说话，只好干笑一声，道:“呃……其实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从来就是吃那个啥都赶不上热的顾大帅完美地错过了夕阳最美的时候，现在太阳俨然已经完全入了山，只是天上挂着一些余霞，如同火将殆尽时留下的余辉，浅红的，预示着明天又是又一个好天气。
不过顾大帅来看夕阳全然是突发其想，这个季节的日出还勉强算不错，夕阳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顾昀偏过头，发现长庚并没有在看天，而是在看他。不知是天上的霞光映的还是怎么，他的半边脸浅浅的有着一些绯红。长庚轻轻地笑了一声，道：“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好看。”
顾昀：“……”
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候府有一块坡地，向西不向东，外加坡上建了个屋子，平日里能照到太阳的时候极少，所以这里不适合种些什么，便荒了下来。于是至今此处仅有些零碎的杂草，竟然莫名有些像当年雁回的那个将军坡。
荒是荒，毕竟这里不知多少年不见日出了，可是这里却是一个看夕阳的好地方，顾昀行至此处，找了块草多一些的舒服地，就地一躺，随意束起的长发零散地枕在脑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 那“无限好”的夕阳，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慵懒和风流。
若说此刻缺了些什么，必定是当年顾昀那副异常骚包的琉璃镜了。
温文尔雅的皇帝陛下逆着余霞站在顾昀身前，俯看着地上的人，笑得好不春风和煦，不知心里色心酝酿几许。
不管长庚酝酿如何如何，涉嫌勾引圣上的顾昀着实经不起酝酿了，便将不由游上长庚脸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嘴里道:“长庚来，陪义父躺一会儿。”
长庚从善如流地并着顾昀躺了下来。
此时，那最后一缕红色消失殆尽，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颗星，孤零地有些突兀。
顾昀显然注意到了那么一颗星，微微蹩了一下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长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应该就是长庚星，传说主杀伐，不详，”长庚自嘲般短促地笑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风平浪静，温和平缓，只有眼睛里掩不住的陈年往事在他的瞳孔深处掀起了数道波澜。
“其实当年我那么……这个才是最主要的原因。”长庚的话听上去有些没头没脑，顾昀却明白了他在指什么。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两人其实已经心照不宣。
空中的长庚星愈发清晰。
顾昀突然开口道:“长庚，你的小名是胡格尔起的，但这个名字属于你，我和沈季平，还有别人，都可以叫你‘长庚’。我们叫的是你，不是胡格尔，更不是她口中的煞星。”
顾昀不知道自己的解释是否明了，能不能打开长庚多年的心结，他只能极所能去开导长庚，“那个蛮族女人看你为何物又如何 ，她是诅咒是怨恨又如何？她已经带着她那恶毒的长天生保佑死了八百多年了，你十四岁后的成长和生活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诅咒你疯，你疯了吗？我被护国寺那帮秃驴的乌鸦嘴从小咒到大，不是还没被咒死吗？”
长庚闻言一弯嘴角，“可是安定候确实至今没有老婆。”
顾昀：“……”
他心想，小兔崽子，自己的事还没解决拿他寻开心是不是？
顾昀作出好整以暇的样子，无视那句话，道：“长庚，你是不是讨厌这个名字，别人告诉不了你，要问你自己。”
这一句长庚切实听进去了。
这时他默不作声地想想，发现潜意识里纠结了那么久的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难道会更喜欢“李旻”这个名字吗？十多年了，虽然证实了他可能身体里确确实实流着李家的血，也却依然有种一切来之皆虚的感觉。其实真正属于他的仍然是雁回边陲小镇的少年长庚，而不是九重宫城之中的皇脉李旻。
况且他的大将军唤了近二十年的，是长庚。
顾昀适时道:“天上的长庚杀伐不祥，人间的长庚却能带给百姓安宁和平。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差别，岂是能混作一谈的？”
长庚终究没有成为这个名字所意味的人，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是“长庚”这个名字，而不是诅咒。
时间是原谅一切的最好工具。他如今能原谅胡格尔，又如何原谅不了这个名字？
长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正打算告诉顾昀自己的想法。
顾昀却头也不偏地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出声打断了长庚:“答案你自己明白就好，不必告诉我。”
其实他是方才已经看见了长庚的反应，灵敏地捕提到了长庚松出一口气，也顿时知道了长庚思量的结果。
往事旧情总归得随风而去，好在今天趁的是春风。
春风拂走灰尘，还会留下一丝清香。
“子熹，天黑了，回去吧。”长庚先从地上起身，半蹲在顾昀身边要去扶他起来。
顾昀接住他的手，一只手搭上长庚的肩，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像是把自己整个人全交在了这个人手里。然后拍拍长庚的肩，感慨道，“我儿子头次用甲用得还不错啊，刚才差点没把为父吓死。”
长庚闻言谦逊地笑笑，道：“纸上谈兵多年才偶得实践，比起义父还差得远。”
顾昀毫无惭心道：“嗯，是还差得远。”
长庚:“……”
时隔数年，他还是没改。
行至屋子门口，顾昀突然停下来。长庚一回头，隐隐看见黑暗中的顾昀嘴角一弯，便听见他意味深长道:“陛下，现在我觉得，护国寺的和尚的乌鸦嘴的确没有成功。”
聪敏如长庚，瞬间反应过来顾昀这句话中的无耻含义。他熟稔地将一只手扶在顾昀腰侧，含笑的眸子在黑夜中亮得透彻摄人。
只听见他轻声道：
“待义父进了屋，让孩儿好好何候义父。”
番外·长庚（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长庚（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