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长庚（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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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偏西。
皇帝休沐，各部都是各忙各的，实在是没顾昀啥事。他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北大营，又去江充那里蹭了一顿午饭，这才一拖拖到了夕阳西下。
不过还是好早。
顾昀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贱心再起，居然没来由地回想起加莱荧惑。不过他迅速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心道，想什么呢，天下安定你还犯起贱了是吧。
安定侯一番心理争斗之后，总算是溜达到了家门口，将要“面圣”的安定侯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迅速清理掉，这才推门而入。
临至穿堂时，顾昀突然脚步一顿，常年行走行伍，灵敏的五感让他隐隐察觉身后的风有点不太对。他下意识就伸手猛地拔出了佩剑边回头，已经近半年松懈的神经骤然紧绷了起来，当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让他直冒冷汗的想法：侯府何来刺客？长庚呢？他还没发现吗？他人呢？
可等他回头看清眼前这具来历不明的重甲时，当场愣住了。
他的第一念头是：我好像见过这具甲。
他一愣，手上的佩剑便在空中一滞，那重甲趁他这一瞬间的分神轻巧地将身体侧旋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恰好错开顾昀横扫至胸口的剑尖，只是不知怎地手上竟没有如何武器，只是向顾时伸出一只不明意图的手。顾昀迅速反应过来，心道这甲不太好办，但表面上却从容至极，一个转腕毫不拖泥带水地再次刺出了刁钻的一剑。那甲却像是十分熟悉顾明的招法，加上此甲实在是轻便灵活，那只手不仅没缩回，转眼间竟直接绕过顾昀那一剑，然后……小孩子要糖似的轻轻拉扯了一下顾昀的袖子。
这下他用脚都能猜到这甲里的人是谁。
顾昀将手上的剑鞘往甲的面罩缝隙里度着量地别了进去，然后往下微微一压，就撬开了重甲的面罩，果然露出长庚一张无辜的笑容，
顾昀无视那笑容，面无表情地把剑插回剑鞘道：“脱了甲，滚出来。”
长庚不是了然，一听顾昀语气可能是生气了，就迅速从甲里“滚”了出来，刚和顾昀那冷冷的眼神对上就赶紧拍了一个马屁：“义父果然厉害，久不生疏。”顾昀全然不吃这一套，凉飕飕地看着长庚道：“甲，是哪里来的。”
长庚即使战时也未见着过甲，似乎是自小对甲心有沟壑，现在这天下太平了反而还想找点刺激怎么的？他刚刚冒了一背的凉汗，他娘的是在担心谁？
长庚仿佛没看见顾昀那凉凉的眼神，仍然笑着，仿佛打算无声地拒绝一切回答。
顾昀闹心地想，这个无事生事的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被他打死。
良久，长庚笑容陡然变了味，像是叹了一口气一样低声道：“这是‘长庚’。”
“什么？”顾时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长庚道：“十年前雁回太府……你送给我的。”
顾昀终于神色动了动。听了此言，再又看这是似曾相识的甲，顾昀终于回想起了前因后果。他这才抬起头重新打量起这套绝世无双的重甲。
长庚轻声道：“这套甲是昨天雁回太守的长子送来的，我就是……想穿给你看一次。”
顾昀凝视着那具甲，半响才微微笑着骂了一句：“小免崽子。”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长庚却愣了愣，隐隐感觉到，他的义父他的子熹，从十年前一直到十年后对他的所有宠爱，好像全化在这一句毫无来由的“小兔崽子”里，一直贯穿了也和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少年，就像数年前，顾昀只身傲立在猎猎塞风中，射出的那一发石破天惊的利箭。
“子熹，你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你送我甲我却很生气吗？”不必等顾昀追问往事旧因，长庚却已经忍不住和盘托出的欲望。这一点少年心事不知已经困扰了他多久，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忘却，被乱七八糟的新事取代，一直到今天，又回到了他心里。“胡格尔当初死之前，把她在我身上下的乌|尔骨命名为‘长庚’，偏偏那时候你又送了我一副甲也叫 ‘长庚’，和胡格尔送给我的那副令人疯狂的毒药居然不谋而合。我……我实在是无法容许把你……和她相提并论。”
从来就不可以，他可以的吃他的义父吃剩的饭，却不会动胡格尔掉过一根头发的饭菜，他可以容许他的义父打他骂他，却不容许胡格尔碰他一下。他的小义父和那个丧心病狂的女疯子从来就不一样。胡格尔给了他无数次濒死的绝望，而顾昀，却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十年饮鸠止渴，虽不能以毒攻毒, 却让他奇远般话下来了，活到现在，活在顾昀身边。
顾昀微微叹了一气，突然握住了长庚的手，轻轻拽了几下，道:“走，夕阳无限好，出去院里看一看。”
长庚被猝然抓住，眼神忙乱间对上了顾昀那双好看而清冽的眸子，看见他的眼睛难得没有俾睨天下的寒星，在那双无畏于万人的三军统帅的眸子深处，此时真真切切地氤氲了一点点浅浅的柔情，全聚在他眼睛里倒映的长庚身上。
春风吹暖了结了水的小河，却好像永远次不暖将军的手心。即使休养了大半年，他的手摸起来仍然是不留余地的冰凉。
长庚反握住顾昀宽大的朝服袖口下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长庚（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