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失控》白牙粒

5、漫画 她还在睡着

　　电脑屏幕一闪，开始有新的照片传来。
　　一张是周即安眉眼不抬，坐到一个长发女孩儿身边。后期裁剪一下，就是一场两人的幽会。
　　“啧，还差了点儿，不够刺激。最好能拍到他和男的在一起。”探头不怀好意地往林小映方向蹭近，顺带点评一句。

　　另一张照片里，周即安坐进一辆出租车，车牌号码清晰可见。
　　镜头一路跟拍，直到出租车开进了洋房区“揽海入苑”。
　　照片中断了几分钟，接着继续传送，能分辨出这次的镜头是从出租车后排拍摄的。
　　副驾驶的座位前贴着出租车司机的姓名和车牌号码，林小映忽然发现，车牌号码与之前周即安搭乘的那辆一模一样。

　　糟了，如果狗仔搭上了同一辆出租车…
　　保安记得这司机刚刚来过，只要司机随意找个借口说上一位乘客把东西落在了车上，得急着送过去，一般都能放行。
　　最重要的是，司机还能将狗仔准确地带到目的，带到周即安的洋房前。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手下的人挺厉害，那么会盯人，看来周指挥这次是逃不过了。”林小映嘴上吹捧着，背后却泛出一层冷汗。

　　果然，屏幕上跳出一张洋房外观照片，放大后能清晰看见周即安正站在二楼的一扇门前。
　　下一张，角度转到了洋房近景，镜头对焦上一个没有拉上窗帘的卫生间，正是那扇门后的空间，同时入镜的是李叔的一只胳膊。

　　林小映意识到此刻瞄准周即安的狗仔至少有两个，如果门一打开又可能会发生什么…

　　咔嗒。
　　探头锁上车门。
　　“我们分成也谈妥了，要是这次成功了，不如考虑一下长期合作。”他把肥手一转，搭到林小映的腿上。
　　“等我拿到照片和钱再说。”
　　“别这么犟。我已经退了一步，现在也该轮到你了吧。”

　　林小映嘴角一勾，将手放到探头的手背上，十指相扣。

　　探头哼哧笑着，心里好不得意：“其实以前我想好好追你来着，但你总不拿正眼看我，没人拿正眼看我！不过现在我不在乎了，正眼算什么，谁没有点龌龊的事想藏着，还不都TM在装？！我做狗仔，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一点！艹！拍到了！我他妈终于拍到了！”

　　在最新传来的高清画面里，李叔刚洗完澡，还没穿上衣服，正抹着镜子的水汽画画。
　　他似乎兴致很好，并没有理睬周即安的敲门声。

　　“周即安果然喜欢男的，还喜欢老的！！！这次铁定上头条，而且是国际头条！”探头想拿回摆在林小映膝盖上的电脑。
　　谁知林小映将电脑一抽，扣着探头的手猛地向上一折，疼得他一个打挺把方向盘都撞歪了。

　　“妈的！你搞我！” 他回过神来，一手抓向林小映的头。
　　林小映对着他肚子飞脚一蹬！举起驾驶座边的相机砸向车头玻璃！
　　狠狠地！一下又一下！
　　这昂贵的设备可是探头吃饭的家伙，竟然被拿来当砖头用？！
　　他怒得大声吼了出来。
　　哐的一声！
　　飞溅的碎渣割进他张开的嘴，满车的烟味中多了一丝血腥气。
　　林小映一甩手将毁了的相机背到肩上，
　　紧紧抱住笔记本电脑，
　　一个翻身，从还没完全碎开的车头玻璃逃了出去。

　　多亏探头提起她的母亲，提醒她的过去，不然林小映差点就忘了自己以前能有多拼命！
　　她一口气冲上小道，鞋底嵌上尖利的碎渣，每跑一步都沙沙作响。
　　这里离洋房不算远，抄近路爬两个坡头就能到。
　　换个手抓紧电脑，她按下手机快捷键，一边跑，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镇定。

　　此时，洋房有了动静。

　　浴室里的中年男子穿好衣服，就要开门，却忽然接起手机，跟着又转身回到镜子前。
　　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笑，再次对着镜子抹抹画画起来。

　　门外的周即安也听见了声响。
　　他原本想请李叔帮个忙，联系林小映问问她的情况，现在只好继续耐心等待。

　　那中年男子对着镜子画了二十分钟，狗仔就在树丛中蹲了二十分钟。
　　知觉都变钝了，被蚊子扎了也感觉不到痒。
　　狗仔们等得烦躁，稍一走神，却见那男子快步冲向门边，将门锁上。

　　几乎在同时，洋房发出尖厉的警报，围墙的照灯被全部点亮。
　　什么情况？！

　　这是周即安第二次听到洋房被人闯入的讯号。
　　他想确定李叔是否安全，却打不开门。
　　李叔在里面兴奋地喊道：“我们刚开始玩！十分钟，她让我藏十分钟就好！”
　　她？

　　警报声中，一串突兀的铃声从墙外传来：“今晚！是我们安全岛乐队，最最、最最…”
　　闹铃被立刻掐断。
　　周即安一看时间，晚上十点。
　　她！
　　还能有谁！

　　周即安冲下楼，花园里没有人闯入的痕迹。
　　奔出门，撞见赶来的保安正从树下揪出一个抱着相机的人。
　　那人双腿全麻了，站都站不起来，想逃跑却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保安：“周先生，这人对着你家偷拍，我们已经报警了！”
　　周即安：“她人呢？！”
　　保安：“谁？”

　　问号还没落地，周即安已经跑远。
　　他绕着围墙找，最终在一个角落处停下。
　　这里，也是她第一次翻入洋房的位置。
　　不见人影，只剩下一棵半边垮塌的矮树，和几粒玻璃碎渣在照灯下闪着光。

　　夜深了，富人区里没有人与车辆经过，最近的医院要步行半小时到达。
　　身上的割伤消毒处理一下就好，抱着电脑的左手一时无法动弹，那就待会儿拍个片看看呗。
　　林小映塞上耳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雨水毫无征兆地落下，她弓起身子护住电脑和相机，任由咸涩的液体滴在伤口里。
　　雨势逐渐变大，她突然在斑马线中间停下。
　　或许，现在去警局是比去医院更为紧迫的事情。
　　转身，往回走。
　　一辆黑色SUV向她迎面冲来，明晃的大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刹车声中，林小映往后一缩，在街沿边踩空。
　　她可以用手撑地，但手里护着设备，踉跄往后退了三步最终摔倒在地上。
　　车里的人快步飞奔，像一把大伞遮了过来，挡住雨，将她一把抱起。

　　那是周即安的车。
　　雨刷飞快挥动，道路被淋得一片朦胧。
　　林小映被放在后排，车速快但很稳，每一次刹停都小心翼翼，怕扯动她的伤口。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吭声，而他也不问，宽敞的车厢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小映打起精神偷偷从后座看去，周即安白色的衬衫沾上了泥渍和血迹，握住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车子开进一所私立医院，周即安回头看向后排，只见林小映仰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半张着嘴。
　　“医生！快！”一米九的他冲出车外，几乎把车门掰扯下来。
　　移动病床火速拉到林小映身边。

　　一番检查后，周即安坐在诊室里看着报告，一脸怀疑：“除了急性扭伤和皮外伤，没有别的问题？可她刚才在车里都晕过去了！”
　　医生面露难色：“周先生，冷静。她那是劳累过度，心情一松，就、就睡着了呀！”
　　周即安：“你觉得我会信？”

　　嗯。他不得不信。
　　因为此时躺在病床上的林小映开始口齿不清地说起了梦话。
　　她的梦话很特别，是一长串的菜名。什么鱼香肉丝、椒麻鸡，还有不要放葱的煎饼果子…
　　总之，和周即安完全没有关系。

　　今天晚上十二点，是漫画作品《悬铃公子》更新的时间。
　　林小映将作品提前上传到了后台，定时发布。
　　她人还在旁边沉沉地睡着，周即安手机一震，点开了最新的连载内容。

　　*

　　擎剑湖。
　　位于荒原之中，极为广阔，四季冰冻。
　　只要有物体飘落到湖上，冰面就会裂开一道口子将它吞噬后合上，一丝痕迹也无。

　　明知凶险，依旧有无数人来这里送命。
　　只因湖心凝着一把剑，是奇人侠士都渴望的宝物。

　　“愚蠢。”

　　山巅上有人叹息。
　　抬手一挥，半壁巨山倾覆入湖中，填出一条狭窄的石道直通湖心。

　　霜冻攀着山石向上，迅速凝结。
　　但那人更快，飞步踏行，几个奇形怪状的身影追随左右，为她削山铺路。

　　猎猎寒风中，铃声清脆。
　　世上有人收妖、收鬼、收怨念，而悬铃公子靠着一串金铃，一把空鞘，只收剑。

　　湖心处，有剑直指蛮天，剑柄与冰封的湖面浑然一体。
　　宝物近在眼前，她不伸手去拔，而是纵身跃起，脚踩空鞘直坠湖面，置死而后生。

　　擎剑湖，破！

　　以她为中心，尖刀一般的冰渣四处崩溅。
　　那柄冰剑化作一道邪魅的身影，从水面下浮现。
　　银发白衣，冰肌玉骨。晶莹的水珠从男子他的发梢与指尖滴落，星星点点飘散在周围。
　　他撩起面前垂落的长发，眉目含笑：
　　“真是好狠毒，竟然想把擎剑湖给毁了，也不怕伤及无辜、伤到我~”

　　李悬铃解下系在腰上的金铃：“你诱人心神，隔岸观火，如何配提无辜二字！”

　　男子轻笑一声，微抬下颌，手指轻抚过脖颈的曲线：
　　“怎么，公子没认出我来？还是，这副真身模样，让你失望了？”

　　“相貌平平，我又怎会记得。”
　　“你…你说什么？！”
　　“废话少说，收！”
　　“哼唧，来呀，来呀~”

　　数页战斗画面后，男子的白袍被毁，只剩一条碎布围在腰间。他的脖颈被系上一串金铃，捂着肚子蹲在碎冰块上画圈圈。

　　李悬铃将剑鞘在手里一转，敲了一下他的头：“叫什么名字？”

　　“人是你的，名字自然也由公子做主~”
　　“藏了那么久，就唤你，剑不得人。”
　　“嗯？那么粗糙的吗？！”

　　李悬铃伸出手指，隔空一弹。
　　男子佩戴的金铃铮铮作响，他只好将头埋进腿里：“全…全听公子的~”

　　在天地间四处游荡的剑灵一旦被悬铃公子抓住就只有两个下场：魂飞魄散，或乖乖地接受驯化。

　　“你怎么选？”
　　“公子明知故问，硬要弄羞人家~”
　　“那选一个剑灵做师父，带你完成每日任务，保证活跃度。”

　　先前卖力削山的身影都是被李悬铃收服的剑灵，它们当即面露难色，齐齐后退。

　　剑不得人脚下一点，突然飘近：“公子，看来只有你要我了。”

　　李悬铃不容他靠近，用空鞘抵住他的胸口。
　　岂料剑不得人化冰为水，穿鞘而过，挥开的雾气像结界一般将剑灵隔开。

　　原来之前的战败全是伪装！
　　李悬铃想要反击，但脚下的湖水将她钳住，双脚动弹不得。

　　剑不得人绕至背后，抬起她的下颌。凉凉的语气像一条蛇，钻进她的耳朵：
　　“抑或，我要了你，如何~”

　　周即安：“…”
　　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