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9、沼泽

　　“言言，到这里来，到妈妈这里来。”田瑛还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她张开手，唤着盛言的名字，让她过去她身边。

　　盛言走了好多步都近不了妈妈的身，她加快了速度也无法拉近一点距离。她着急地落下了眼泪，低头，发现原本的木地板变成了灰黑的淤泥，她抬一下脚，就愈深陷一点，她想抓住妈妈朝她伸出的援手，可是怎么都抓不住，四周变得漆黑，妈妈的脸也愈加模糊。

　　“吴天！”盛言猛地醒过来，脱口而出的却是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她扶着头，还是在补习班的教室，白色绿色分半的墙，日光灯熄了好几盏，只有照亮黑板的那盏通明，板书还是上节课的脱氧核糖核酸，原来只是她做了个梦。

　　为什么喊吴天的名字，她回忆着梦里的场景，并没有他这号人出现，可能潜意识里觉得他可以救自己，她很快否定了这个说法，只是因为上堂课上被吴天打扰了好几次，她记着了。

　　午休时间，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在座位上的也都在休息，吴天反正不知道在哪里溜达。盛言起身，收拾东西，她只上一节生物的，早就该离开了，怎么睡得这么沉，错过了下课、吃午饭，还做上梦了，这下只觉得饿得慌。

　　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前排也有椅子挪动的声响，她寻着声就看到了顾尚溪，上午还说了她们不熟，现在她转过身来的架势像是要找盛言算账的。

　　果不其然，她跟在盛言后头出了教室，挡住了她的去路，直言不讳，“你刚刚喊着吴天的名字，你们什么关系？”

　　“我没喊他，你听错了。”盛言绕开她，不想多言。

　　顾尚溪追着不放，“我听得清清楚楚，连梦里都在叫他的名字，你喜欢吴天？”眼神里充满警惕。

　　盛言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她说什么，只觉得她长相确实明艳，班花的称号，盛言也听过一二，她倒是当之无愧。

　　顾尚溪不晓得她这么想，一直盯着盛言等她的回答。盛言笑了：“我只是梦见我追着他讨作业。”这个答案该满意了吧。

　　“真的？”

　　盛言点头，“我走了。”趁她松手，盛言扭头走了。

　　下楼的时候，吴天和她擦肩而过，她假装没看见，吴天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走远了。这都快上课了，不知道她去哪儿。

　　顾尚溪看到迎面走来的吴天，贴上去，问他午饭怎么吃的，吴天随便答了几句，进了教室，看到自己后面的座位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就只上一节课？吴天有些失落，上午一句话都没说上，真冷淡。

　　顾尚溪还在他身边跟着，吴天心血来潮，也收了东西，“麻烦，帮我说一声，我下午请假。”

　　他手长脚长，很快就溜没了影。也不管顾尚溪答没答应他，她自然是会帮他请假的，可是他不知道他不记得班花的名字，给她造成多大的挫伤。

　　回去路上，吴天给沈祺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逃了。

　　沈祺比了个OK，还告诉了他自己今天午休的见闻。

　　吴天听得一愣一愣的，沈祺不像郑瓜，不会随便开玩笑扯谎，所以他说得都是真的。

　　盛言做了什么梦，会念他的名字，吴天不信她对顾尚溪的说辞，他越想越觉得好奇，这个答案就像在他心里挠痒痒一样。

　　不想当事人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他面前，她在等车，吴天太感谢这天杀的不准点的公交车了，“咳”吴天凑到她身边，故意弄出声响，她慢慢看过来，他就等着她，知道是他以后，盛言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车来的方向。

　　吴天：“你只上一节课？”

　　盛言“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那你现在回去要做什么？”吴天看着时间还早。

　　“我还没吃午饭。”盛言答说。

　　吴天还以为她不想再说了，没想到她今天有问必答。

　　“我也……”吴天刚想撒谎说他也没有，要不一起吃。

　　“你逃课了？”盛言就直接下一个话题。

　　搞得他猝不及防：“啊……哦……是。”

　　“为什么？”盛言是认真在问他，瞧着他的脸。

　　吴天是不可能直接说因为你走了啊，他琢磨半天，决定学她，“你刚才做了噩梦？”

　　盛言无语，刚好车子来了，她快步上车刷了卡，找单个的座位坐下。吴天紧随其后，见她一个座位，只好坐在了她后面。

　　“你坐这车干嘛？”盛言忍不住问，这辆车是去她家方向的。

　　吴天把包放下，告诉她：“跟着你。”

　　“不用跟着我。”盛言留给他一个背影。

　　吴天瞧着她的后脑勺，觉得可爱：“你都做噩梦了，不需要吴天哥哥保护你吗？”

　　“你…有病。”盛言转过身，恼羞成怒。

　　吴天知道她说不过他的时候，才会低低地骂一句，但这也不算骂，这种话她说出来不知道多重，但砸在他心上软绵绵的。

　　“你午饭吃什么？我有点想吃馄饨。”吴天又不管她，自顾自的。

　　“吃你的馄饨去吧！”盛言起身下车，还没到她家，只想尽快摆脱吴天，于是就到了城西的农贸市场。反应慢半拍的吴天没赶上，司机师傅已经关车门了。

　　盛言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快餐店，打了一盒饭几个菜吃。她今天真的饿了，没顾及什么，吃得精光。吃完她逛了一圈，买了些菜备着。

　　既然已经拒绝了小姨晚上一起吃饭的邀请，只好自己动手了。盛言想到李前进，还是心存疑虑，她仔细想过，作为小姨夫，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举动，所以昨天那样是不正常的，并不是她多虑。

　　盛言没想到吴天还真的在吃馄饨，她在车站旁边的馄饨摊看到了他，吃得正香。还是吴天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她，“你没走啊？”吴天放下碗，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还跟着？”盛言看他嘴角还挂着红辣椒油，有些好笑。

　　吴天一本正经：“我没跟着，我一搜馄饨店，就搜到这家，五星好评。”

　　盛言对他说的话向来不信，“那你吃吧。”她看见他还剩半碗没吃呢。

　　“等我一下。”吴天回去喝了几口汤，一抹嘴巴，就回来跟她说“走”。

　　“你吃完吧，不用跟着我。”盛言瞧着，觉得太浪费了。

　　吴天曲解了她的意思，“我吃饱了，你来之前我吃过一碗了。”

　　“随你。”

　　吴天开心地跟上，她手里提的菜也被他接过去。

　　“你干什么？”盛言拿回自己的袋子。

　　吴天想当然：“帮你啊。”

　　盛言的耐心都耗尽了：“我说了不用，你都跟了我半天了，你没自己的事情做吗？”她气恼，把他落在后面。

　　吴天很快就追上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犟，我都说了我帮你，又不会吃了你，我为什么跟着你，你不知道吗？”

　　盛言停下脚步，她怎么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还不是因为你睡着了都在叫我的名字。”吴天终于说出了口，他又觉得后悔，盛言会不会因此觉得害羞、丢人，然后再也不理他，她会不会觉得他喜欢她，太在意她，那他岂不是更丢人。

　　盛言隔了很久，笑出了声，甚至蹲在地上捧着肚子笑，“吴天，你是不是有病？”

　　吴天见她笑得真切，不像是装的，“你笑什么？”

　　“就因为这个，你就一直跟着我，很像幼儿园小学生，他们都不一定会在意这个。”

　　“那又怎么样，难道你没喊我的名字？”

　　盛言一针见血：“你很缺爱？没有别人叫你名字吗？”

　　“别扯开话题，你到底梦见我什么了？”

　　盛言无奈，“很遗憾，没有梦见你。”

　　“那你还叫我？”吴天突然也觉得无趣，纠结这点事情。

　　盛言看他不再穷追不舍，松了好大一口气，总算打发了他。回去他们没有同路，盛言在公交车上，看到吴天打了车离开。

　　“吴天。马上给我滚回来！”

　　“去哪里野了，半天课都不上，还是追着人家女孩子出去的，出息了啊，回来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出租车上，吴天都拿远了手机，老爷子这会儿精神不错。

　　“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吴天应了吴仲远一回，不知道程诗又怎么和老爷子告状了。

　　那一头盛言回了家，接到了田瑛打来的电话，所谓母女连心就是这样，“言言啊，你有没有事，妈妈昨晚梦见你了。”

　　盛言本来在拾掇屋子，听她这么讲手上动作也是一滞，随即冷静下来，“我没事，妈，你好吗？”

　　田瑛说：“我也挺好的……过些天该元旦了，我和你爸回来看看你们。”

　　“好啊！”盛言坐下来，想跟田瑛多说几句，“妈，等明年，你把弟弟也接回来，和我一起住好吗？我可以照顾好，你如果不放心我们，还可以叫姥姥照看一下。”随便谁都可以，言下之意是，不要再住在小姨家了，受他们的照顾了。

　　田瑛有些着急：“怎么了，奕清在小姨家不好吗？”

　　盛言宽慰她表示没有，“他挺好的。”

　　田瑛大概想到是自己女儿不想麻烦别人，她是个大孩子了，想得也比旁人多一些，她叹了口气，在外谋生活是为他们好，但也确实是缺席了他们重要的成长阶段，“妈懂你的意思了，我跟你爸商量着来。”

　　盛言心里有了期盼：“好，那我等你们回来。”

　　“那你休息一下，一会还要回学校吧？”

　　“嗯。”周日住校生还得返校，盛言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包里。才开始张罗自己的晚饭。

　　她到校门外的时候，正赶上吴天从自己家车上下来，他故意佝偻着背，没有精神气地往里面走，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他不厌其烦地回头，看起来是吴天的爷爷，正气凛然的样子，比吴天精神抖擞多了。

　　“把背挺直了，我说的你都记住了没？”

　　“记住了。”吴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终于可以放他走了。

　　进了校他步子越拖越慢，以至于盛言本来在他后面都赶上了他。

　　“你早就看到我了？”在盛言准备装作没看见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吴天悠悠冒出一句。

　　盛言“嗯”了一声，见他没有没别的话说，她还是走她自己的。

　　“我还没吃晚饭。”吴天在她身后说。

　　盛言突然觉得包里装的饭盒，沉甸甸的，这是她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