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8、转变

　　12月16日

　　人究竟有多少面？……反正吴天肯定是个两面派。

　　——摘自盛言的日记

　　距离期末考还有一个月，除掉元旦放假的时间，盛言掰着指头数日子怎么安排，时间都不够用的，偏偏还有一个缠人的麻烦。

　　冬天的晚自习比夏令时结束得早，因为外面的天色实在是黑，这晚没有月亮，除了教室通明的灯散发着持久白光，没有别的光芒。

　　盛言在收拾书包，吴天站在她前面，习以为常的一个动作，把她的空瓶子往后抛进垃圾桶里，因为晚自习结束垃圾桶是要清空的，明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手痒就去打篮球。”盛言正眼都不瞧他一眼，他从上个月开始到现在，每天给她扔瓶子。她以为他总会厌的，他还想做活雷锋不成吗？

　　吴天抓着她的书包带子，“学习紧任务重，没有时间打球，我明白！”他做出一副唯她马首是瞻的欠打模样。

　　盛言心想，他要真的这么想要学就好了。她背上书包去走廊排队。“等等我。”吴天追上去，“你今天的生物卷子还没做，要回寝室再写吗？”他一直在关注着她。

　　盛言停下脚，回过头盯着他看，吴天读懂了她眼神里是什么意思——关你屁事。

　　“你想说什么？”盛言问。

　　吴天摸了摸后脑勺，随便扯了个谎，“我也还没写，能……”

　　“不能。”盛言这回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地离开了，吴天这种人就不该跟他多费口舌。

　　“喂——”他还没说能不能一起写，他可以教教她啊。

　　回到寝室，盛言直接拿出卷子，坐在一旁的地板上写了，她倒不是真的没写，只是先写了其他几门作业和自己附加的练习以后，忘记了有张生物卷子压在底下了，她拿出来写了几题，就到了回寝室的时间。

　　她很不喜欢把作业带回来写，做些课外的倒无所谓，但是做作业的话效率很低。室友们正叽叽喳喳地洗漱，有的还手机外放歌曲。所以，盛言有什么正事都是等到她们都静下来才做的。

　　为什么这么拼命，因为赵文文告诉她，她这个成绩，在市区的排名并不理想，如果盛言想去N市读个985、211学校是很难的。她估不准班主任这话是激将法、危言耸听，还是她真的不够格。

　　盛言的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虽然是静音但还是时不时有光亮，她拿出来瞧，是好几条微信都是吴天发的，内容是今天生物卷子的几道题。

　　盛言把他发过来的语音转成文字，“第四题怎么写？”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原位，没有再看。一直等她写完作业，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才取出手机看最后一眼——“睡着了？”“还是不想理我？”“算了，那你睡吧”，她盯着白色框框的一列消息下来，整整八条信息，他真的很烦。

　　这么持续了几天，周五生物小测，成绩当堂就出了，课代表瞪着大眼睛把试卷发给吴天的时候，盛言就觉得不对劲，紧接着就听见老师表扬他，“吴天，愿意学了？这次不错，不但没垫底还考了第三，盛言都……”

　　最后这句直戳盛言心窝，这老师什么意思？拿她比较什么，盛言也没有回头特意去看。几个男生下课就围在他桌边，调侃几句，也走心地夸几句，吴天只说是运气好。眼睛却一直盯着盛言的位置了，真冷漠啊，今天这么一出她该更恨他了。

　　“盛言，”他张嘴就喊了她的名字，音落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她闻声已经转过身子，一脸淡漠。

　　吴天抓了把头，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没事，我突然忘了有什么事。”

　　倒是盛言还是凝视着他，他旁边明明还有几个人，但她这样一看他，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你的试卷，”她冲他摊开手。

　　“我的？”试卷？什么试卷？吴天愣了许久，还是靠沈祺给他指点迷津，他点了点他的生物卷子，小声说“这个吧！”

　　“哦哦哦！”吴天拿过去给她，“给，你终于知道欣赏……”他还没走到，盛言就夺过他的卷子，回过了身。

　　低低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听见了，“态度这么恶劣？”他寻了个她前面的位置坐下来，直勾勾地看她打算怎样。她对他视若无睹，自顾自翻了一遍他的考卷。

　　“看什么呢，我没作弊！”吴天还以为她怀疑他。

　　“我什么也没说。”盛言表示。

　　“那你看什么，翻来翻去？”

　　“看老师有没有给你判错呗！”郑瓜凑上来说了一句，吴天扬手要削他。

　　“没错。”盛言出声，叫停了他的动作，“老师没判错。”

　　吴天掩不住笑，刚想说什么谦虚的话，她已经把卷子塞给了他，“明明可以好好学的，别平白浪费了。”她说得不轻不重，吴天却觉得这是认识她以来，她对他说过的最温柔、最有耐心的一句话。

　　他人有些木讷，但很快就收敛了，回了自己座位，人也散了。他动笔改了几个错，想起自己原本是什么性格，突然起身，拖着椅子朝她走去，坐在了她左边，他一定要给她讲讲道理。

　　盛言就看到身边一黑，他娴熟地坐了下来，“你又做什么？”

　　“自愿做下对点帮扶工作。”吴天嬉皮笑脸的，把她手里的卷子拿过来，她这生物差一点可真的不是一点。

　　吴天没看到她生气的脸上，转瞬即逝的笑，她把笔也丢给他，自己站起来走了，谁要他教了。

　　吴天想着是她爱面子，还是害羞？他就这么坐着等她回来，她回来得挺快，手里多了几张卷子，“你怎么还不走？”盛言心说他总该走了吧。

　　吴天看着她手里的卷子题目，原来是找生物老师去了，她信不过他。

　　见他发呆，盛言以为他在想什么呢，只想赶他：“上课了。”

　　“多做没用，浪费时间，只要搞懂了这几题就行了。”吴天敲敲试卷。

　　她低头看到他给自己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都标注了重点。

　　“你不喜欢我划你卷子？”吴天循着她的目光，还以为她介意。

　　盛言没说喜不喜欢讨不讨厌，她以前是很讨厌，现在她只是从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试卷。

　　上课的时候，盛言才低头看仔细了他写的东西。突发奇想，他是生物学得好，还是样样都好，只是不学，不表现出来？她摇摇头，关她什么事。

　　周末的时候，李前进就叫她去家里，跟她说说生物成绩的事，田珊不在家，只有李天择和盛奕清在。

　　自己家里人是老师这事，无论谁都有压力，盛言习惯了这几年，还是觉得特别不自在，特别是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想退避三舍。

　　就像现在李前进给她讲生物怎么怎么学，她却低头在想她什么时候回去，她坐的车间隔是20分钟……

　　“不然，就报个补习班吧？”

　　盛言习惯性点头，李前进就以为她同意，自作主张地帮她联系老师了。

　　“怎么老是发呆啊？”李前进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伸过来拨了一下盛言的头发，手指擦过她脸上的皮肤，盛言被这举动惊得几乎是当即就站了起来，椅子脚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干什么？”李前进瞪着眼睛问，之后他电话那头好像接通了，他走远了接听。

　　盛言不知道是她太大惊小怪，放大了李前进刚才的举动，还是他真的要做什么。她望着他的背影进了卧室，才松了口气，把东西都收拾进书包，背上，去了弟弟的房间，看到他们捧着iPad，游戏玩得热火朝天，她走近，坐在盛奕清身旁才觉得无比心安。只是一会儿出去又要怎么说。

　　“姐，你今天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盛言看着他的圆脑袋，告诉他：“不吃，小姨还没回来，你们都吃什么？”

　　“我会点外卖。”李天择随口说到。

　　“小姨夫不给你们做？”

　　李天择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我爸他不会做饭，他在，就他点外卖。”

　　盛言以前也住在他们家，都没发现这个问题，她想叫奕清回自己家吃饭，总吃外卖不健康，可现在也没法说，他可以回家，李天择怎么办。她想着要不跟小姨说说看。

　　“咚咚。” 盛言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了，李前进敲了两下，就开了门，笑脸盈盈地告诉盛言已经联系好老师了，如果她愿意，可以从明天开始。

　　刚才的事情他当做没发生过，是在盛言的意料之中。但她心中还没缓过来，也不能像他这样若无其事得回复他，她隔了很久才说“好”，都忘了问费用的事情她就回去了。

　　没想到能在补习的时候，她碰到吴天这个小阎王。在学校里，他虽然也不怎么好好穿校服，但在外面他是完全放开了，跟上次在书店外遇到他时一样。

　　“盛言。”吴天旁边是沈祺，就差个郑国了，否则跟在学校没两样。“你也来了？”这句话是沈祺问的。

　　盛言轻轻“嗯”了一声，后来进了教室才明白沈祺刚问她的原因，这教室里几乎都是五中的学生，她稍微知道一点的是顾尚溪。她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要微信，她一脸矜持又不乏她的骄傲。

　　见到吴天他们进来，她理也不理其他人了，直接就奔着他去了。“吴天，中午一起吃饭吧，这班里就我们认识。”

　　谁说的，吴天看向正在整理桌子盛言，“你不认识她？”

　　顾尚溪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盛言，她的脸色马上就晴转阴了，“我认识她，她不一定认识我，都没跟我怎么说过话的人。”

　　吴天摸了一下鼻子，“我也不太跟你说话，吃饭就免了。”他兴高采烈地坐下，因为盛言的位置就在他前面。

　　吴天清清嗓子，“怎么突然来补习了？”

　　盛言说：“家里人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