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7、沈祺

　　“你怎么在这？”吴天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问沈祺。

　　沈祺戴着帽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透明试卷袋，“你说呢，原因应该是跟你一样。”

　　“你今天刚来？”吴天看他轻车熟路的，也不像。

　　沈祺走过来，说：“我从开学起就在了，怎么了？”

　　吴天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没怎么，”其实他一直不甚在意他两个朋友的成绩，所以他现在努力回想，也想不出来沈祺是什么样的水平，是他缺少对朋友的关心了。

　　沈祺参加的一对多的补习，跟吴天不同教室，他们很快就散了。吴天这么一号人物，在哪杵着都惹人注目，如果沈祺给人的感觉是富家公子哥温文尔雅，那吴天给人更多的就是桀骜不驯的野马一般，而且今天的他剪了头发，不再乱糟糟的，看起来阳光积极了不少。

　　他的老师都是程诗亲自安排的，对他的情况十分了解，对他的容忍度也比普通老师要高，为什么不直接去他家当家教呢，吴天不解，他哪曾想到这些老师再怎么厉害也害怕吴家老爷子的权威。

　　中午吃饭吴天去找沈祺一道，旁边就是商场午饭当然不能在这里凑合。沈祺还没有结束，吴天在教室外面等他，看到沈祺低着头在写什么，写得还挺顺畅，小黑板上粉笔写的是什么能量守恒之类的，原来物理这些题沈祺他都会，吴天心想。

　　快12点了，沈祺还在听那位老师辅导，吴天等得着急，下午的课一点开始，也没剩多少时间了，他给沈祺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一起去隔壁吃饭，他先去点餐了，等他下了课过来。

　　吴天左等右等，点的菜戳了几筷子，又放下，都没等到人，倒是在他结账的时候收到了回信，“你自己吃吧，我吃过了。”这是什么意思，吴天没有回沈祺，直接去找他。

　　没找到人，反倒是程诗在教室外边遇上了他：“天天，”她叫住他，又看看时间，“你该去找老师了，怎么还在这儿？”

　　”……我找个人，你知道沈祺吗？”吴天纠结了一会还是问她比较快。

　　程诗对于他主动问她事情，表现得很欣慰，“听你爷爷提过，是你朋友？”

　　“他也在这上课。”

　　“我好像有印象，”程诗打了一个电话，走开了一会儿，许久才回来告诉吴天，“沈祺他就在这补习半天，应该已经回去了。”

　　已经走了？吴天心里不是滋味，一言不发，回了自己教室。郑瓜他是从以前就和吴天以前上学，自然而然就玩到一起去了，但是沈祺，吴天和他好像一直是通过郑瓜才有了联系，郑瓜好像还说过沈祺和他们也是同个学校毕业的，但吴天毫无印象了。他觉得不是自己记性差，而是他当时没什么存在感。

　　吴仲远是因为认识沈家，才认识沈祺。沈家跟他们家又有什么关系，吴天在手机上搜索了一番，输入沈祺搜不出什么东西，他就问郑瓜：“沈祺他们家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他爸我们市房产巨亨呀！”郑瓜说到兴奋处，“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吴天一无所知，“一点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还是我有一次看到他爸来接他我问他才知道的。”

　　“那他学习怎么样？”

　　“嗯……比我俩强。”郑瓜正经地盘算了一下。

　　算了，吴天知道这些有什么用，“那你学了没有？”

　　“我？我学了，我把你昨分享的朋友圈抄好了！”郑瓜是最没正行的人了，“你抄谁的，正确率怎么样？”

　　“什么抄的，老子自己写的！”要不是隔着手机，不然吴天已经一掌下去。

　　“啊？那完蛋了。”郑瓜唏嘘不已。

　　吴天突然煽情，“谢谢你，瓜娃子。”

　　“干什么，我天？我没钱借你啊！”

　　“谁要借钱，礼拜一你给我等着郑国！挂了挂了。”吴天是说他作为朋友于他而言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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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沈祺放下包，人倒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这句话挺多余的，因为没有人应。

　　他起身去餐桌边，看到阿姨做好的饭，放在桌上，已经没有了热气，可他已经拒绝了吴天的约饭。挑了两碗他喜欢的菜回锅热了一下，他坐下来，一口口吃完。手机里的名师课堂，他听了好多遍，自己都没意识到。

　　郑国喊他打游戏，他才回魂，回了句：他马上来。沈祺简单收拾了碗筷，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才上线。

　　游戏的时候，郑国提到他和吴天是不是一起补课呢，沈祺没有否认，“他跟你说了？”

　　“嗯，”郑国一边秀操作，一边说，“你们俩太不够义气了，都跑去补课了，还不告诉我。”

　　沈祺一枪瞄准了对手，反问他：“告诉了你，你会去吗？”

　　郑国答得干脆，“那倒是不会。”

　　沈祺对于吴天谈不上关系好不好，男生的友情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有郑国在中间做“吸铁石”，他们两个人自然而然就碰到了一起。沈祺也知道他爸跟吴天他们家好像有些交情，不过沈祺以前跟他没什么交流，初中他一门心思在读书，连郑国都不怎么交往了，只知道郑国新交了吴天这么个朋友。一直到高中，他才开始跟吴天说话，第一次也是吴天先开的口，问他知不知道郑国的糗事。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件事说起，然后吴天就挥挥手作罢了，说一起去吃饭以后慢慢说，“别告诉他那个傻*。”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跟郑国更好一点，什么都告诉他呢？”

　　“我相信我人格魅力，怎么也得比郑瓜强！”吴天的自信是沈祺少见的。

　　但实际上，沈祺发现吴天比他和郑国都要冷静内敛，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母亲的缘故，他外表看起来健谈外向都是伪装，沈祺无意间听过他爸和吴伯纶的谈话，吴天生母在他一出生就跑了，不知所踪，因为吴伯纶当时出轨，跟他现在的妻子在一起。

　　吴天从小是跟着他爷爷长大的，吴仲远是正统的学者，改革开放以后恢复身份，又做到教育局领导级，前些年才刚从高位上退居下来。沈祺以为他们这样的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吴天也是好读书的云端之上的人，不像他们家从商，浑身是金钱铜臭。

　　没想到他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好好上学，不好好听课，成天就是睡觉，违纪违规的事情都做尽了，但说来奇怪，沈祺无意间看到过他的考卷，他会的很多，写上的都对，只不过空的更多。

　　沈祺和他们一起作伴的时候，是全身心投入的，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听课的人。会做的题，他也放任自己乱写一通，他成绩滑成这样，他爸却没有一丝关心，只是在第二天万程教育的老师打电话通知他，以后每周末去上课。

　　沈祺打电话问他父亲，他说是他安排的，没错，“记得每周都要去，你自己看着成绩上去了，就不用再去了。”

　　沈祺趁他还没挂，问了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一早我会回来一趟。”沈父答应了一句，忙别的去了。

　　沈祺能和吴天的共情之处就在于此，他们一样没有父母的关怀，漫漫长夜，只有他们自己。不过沈祺比吴天多拥有过几年。

　　沈祺他妈妈是在他初中的时候被诊查出不治之症的，这个病是有遗传几率的。沈祺那几年读书的动力都是为了让母亲有活下去的希望，终于他考上了她所希望的五中，可是她人也走了，没有给他留下只字片语。

　　病房外，沈父跟他说，“什么都不说，是你妈她不想给你任何压力，想你好好活，但是我相信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之后，他就活成了这样。

　　“沈祺！”郑国在游戏里疯狂喊他，“你在干嘛？”

　　“网卡了一下，不好意思。”

　　“怪不得呢，我喊你半天了，天说他也要来玩了。”

　　“行。”沈祺把人拉进来组队，收敛了飘扬的情绪。三人行，每一局都是顺顺利利的。

　　“玩够了没啊，我要睡觉了，你们俩自己火拼吧！”郑国没玩一会儿，就嚷嚷着要和女朋友聊天，退了退了。

　　“滚吧你，”吴天把他踢出队列，“沈祺我们走。”

　　吴天和沈祺两人玩的时候，比郑瓜在的时候安静多了，没有他叽叽喳喳带动气氛，剩下两个也怪怪的。

　　“你中午吃了什么？”沈祺没有关游戏语音，听到吴天突然问他。

　　“饭。”

　　“废话！”吴天无语，“问你吃什么饭，让我一人等半天？”

　　沈祺说：“没看到你消息，我回家了。”

　　“……下次跟我一起吃，我不想再花两个人的钱吃一个人的饭了！”吴天严肃道。

　　“你喜欢的那个，没跟你一块补课？”

　　“学霸补什么课。”吴天说完意识到自己掉沟里了，明明他这话题转得这么生硬，“别转移话题，什么我喜欢的……”

　　“要是她跟你一块补习，你就不愁付两个人的饭钱了。”沈祺说得轻松，“也不用发什么朋友圈了。”

　　“你倒是把我看得清清楚楚。”吴天总结，“沈总还有什么高见？”

　　“你继续装学渣，她应该是不会喜欢你的。”

　　吴天：“艹我本来就是，哪里装了？”

　　“学渣凑巧解对了年级第一名都答不了的附加题？”

　　吴天竟然早就被他看穿了，“郑瓜他不知道吧？”

　　“不知道，知道了早就不干了。”

　　“也是，”吴天想想郑瓜那副模样就知道，“你不也一样，物理做得那么溜，深藏不露。”

　　“我从来没瞒过。”

　　“……”是，是吴天自己以前没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