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5、反悔

　　赵文文对班上这几个混世魔王心里有数，和他们搭腔等于给了他们往下接话、扰乱秩序的机会，“我看你就是浪费大家时间，我不愿意重新放一遍听力的录音了，你上前去，给大家一句句念，正好清醒清醒！”赵文文把自己的书拍在吴天桌上。

　　吴天拿着赵文文的资料书，几个箭步走到讲台面前。因为他比所有人起得都晚，没时间整理发型，所以他今天的头发很不听话，乱糟糟的，站到前面，大家才看到他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都憋着笑等着看他能怎么念听力原文。

　　盛言审完了接下去的题，才抬头看人，吴天他本来就是白白净净的类型，今天还多了肉眼可见的黑眼圈，不知不觉他俩四目相对了，盛言忙着转移视线，吴天嘴角悄然上扬的弧度，她没察觉。

　　不知为何吴天的英语口语水平格外得好，别说其他人了，盛言也对他刮目相看，他原来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么看来赵文文应该是知道他的能力才放手让他读的。

　　课间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女生围在盛言桌前八卦道：“诶盛言，你和吴天怎么回事啊？”

　　盛言在班上没有朋友，只有这种时候会有人缠着她问七问八，“老师让我给他补补课。”而已！她心里呐喊的声音，是不会与别人说的。

　　她们觉得不是期待的答案，就散了，“还以为他们俩怎么了呢，也没见吴天对别人这么好……”盛言听了一耳朵。

　　他怎么对她好了？盛言不解，面前这瓶水吗？她今天早上走得急，忘记拿寝室柜子里的水了，这么巧吴天就给了她一瓶？她把水递给了后面的同学，“帮忙给吴天，谢谢。”

　　后面的男生顺手就往旁边传，然后就听到一声闷响，不仔细听是不会注意到的，奈何盛言正在意着他什么反应，所以她听得真切，水撞在吴天的头上，他原本趴着再补觉，现在猛的抬头，瞪着罪魁祸首隔壁的男生，水还捏在他手里，“你做什么？”

　　男同学表示无辜，是盛言让他传的。立刻把矛头指向了盛言，她人朝着前面，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吴天拿过矿泉水，过去再次搁下水，“你拧不开？不对，我给你的时候已经拧开了，不喝干嘛？”

　　盛言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不用你给我买。”

　　“行，那我拿回去了。”

　　“……”盛言点头，耍她有这么好玩吗？

　　吴天拧开喝上了，又折回来问她：“你没喝过吧？不然我们等于间接……”

　　“你有病！”盛言扭脸走人。

　　吴天确实嗓子干痒得紧，仰起头一下子喝了大半，但是没有喝温开水来得舒坦，他无法体会盛言一直喝瓶装水的心理。

　　吴天现在觉得盛言虽然在自己班里没有朋友，但她好像在其他班有可以找的人，因为他不一会儿就看到盛言拿着一只陶瓷杯，在开水房接水，如果不是他拿着自己的大爷款“水桶”来打一壶热水喝的话，他不会发现她。他挪了几步过去，和她并排站着。

　　“你好？”吴天冲她挥了挥手，“怎么喝上这里的水了？你这杯子挺好看的。”没话找话……

　　他对她品头论足一番的模样让她不适，盛言加快了动作，装满水退后了一步，她手上只是一个普通的马克杯，甚至没有图案，纯白色的，有什么好看的，她走之前偷偷瞄了一眼他的水壶，怪不得他说她的好看。

　　下午的课盛言没被烦扰，意外的宁静，她才发觉吴天不在座位上，他的那壶水还摆在桌子脚旁边，没喝过。她的水杯她收在自己抽屉里了，她很少主动去找她姨夫李前进，今天实属例外，她原本只想去办公室向赵文文要了一个纸杯，恰好他在老班的办公室里聊天，就说他有个新的杯子，让她拿去用，还叮嘱她多喝开水，不要跟田珊学一直喝瓶装矿泉水。

　　当着赵文文的面，盛言没有拒绝，接受了长辈的好意。她一直不喝学校的白开水，她觉得有别的味道，而且温温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煮沸过，所以她一直屯着矿泉水，每天带一两瓶到教室。这是一笔她觉得不小的花销，不过一直用“水是生命之源”说服自己。

　　吴天不在也不是蹊跷的事情，众所周知他经常逃课，现在也肯定是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玩呢。

　　“盛言，赵老师，叫你去一趟。”来给她传达旨意的是顾尚溪，班上女生数她的声音最纤细好听，她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一件连帽卫衣，露出了粉色的帽子，搭配她随性的丸子头，显得她娇俏可人。一样是校服，有的人就朴素无华，有的人就仍然可以看出一些用心打扮的巧思。

　　“我知道了。”盛言收好东西，去了赵文文那儿。

　　赵文文跟她说，“不用你再帮吴天讲题了，别管他，顾好你自己就好了，老师相信你。当初你坚决不愿意承担一点班级职务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后面的话，赵文文说得很轻很轻，“帮我把英语试卷拿去发一发，你去吧。”

　　“老师，他人呢？”

　　盛言极少会问起别人的事，连她自己都不习惯，何况是一直看她过来的赵文文，这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她一直觉得她就是个除了读书，其他一切都不甚在意的小姑娘。

　　“你说吴天，刚跟我请假说发烧了，我让沈祺送他去医务室了，你找他有事？”赵文文手里的活还没干完。

　　盛言摇了摇头，带上她的一沓试卷出了办公室。

　　不用给他讲题补习，等于宣布她重获自由，盛言自然高兴，走路的步伐都不自觉欢快了点，什么原因让赵文文反悔了，她都不想追究，多半是她姨夫的话最管用。不过她有些在意赵文文说的后面半句，她知道什么，知道她胆小怕事，自私自利只想自己学习好，不想为班级做贡献？盛言确实是自私的人，何况她记得当初班委是民主选举投票，她的人缘就决定了她不会有什么职位。

　　吴天从她背后靠近，“高兴什么呢？”

　　她条件反射往前了几步，回头就看到他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衣服半敞着，一脸痴呆的笑。她看他没什么大碍，他朋友沈祺离他还有半米远。

　　盛言没理他，径直走进教室，找英语课代表陈光给了他试卷。

　　沈祺走上前，拍了拍吴天的肩膀，“你之前说的是她？”吴天没答什么表示默认，把额头上的东西摘下来扔掉。

　　“她可不像郑瓜那些女朋友，她好像跟教导主任认识，应该是教师子女……”

　　她跟李前进认识，吴天上回还跟他说是给盛言买水，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吴天现在脑子烧着，思考不了这么多，回自己座位上趴着睡觉，本来就没老师管他睡觉，再加上发烧，更没人会约束他了。

　　周五放学的时候，程诗真的没有来接吴天放学，连吴伯纶的助理都没来。吴天掏出自己的公交卡去坐班车，还没出校门就遇见了盛言，她先他好久出的教室，不想她还在校门口，一成不变的马尾辫，上了一天课，也不见得她有整理过自己的头发，有些散乱，干干净净的白色鞋子应该是刷了好多遍的，校服穿得比谁都规整。

　　不过她牵着一个小孩的手，那小孩子顶多一米二，是她弟弟？她低下身子在跟他说些什么，然后一手牵着他，往校外走了。吴天跑了几步追上去，跟在他们后面，听她一直好声好气地在跟小屁孩说话，时不时还傻笑。吴天还以为她对谁都是冷冰冰的，看来也不全是，是针对他。

　　吴天和他们上了一辆公交车，完全忘了自己家在反方向，途中吴伯纶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助理今天抽不出时间来接他，程诗单位又有事，让他自己打车回爷爷家吃晚饭。

　　“知道了，我在坐车，挂了。”吴天挂得极快，没听到吴伯纶后面说的什么。

　　“姐姐，你知道战龙四驱吗？”

　　“是什么？”

　　“我和表哥现在看的一个动画片。”

　　“你有先写作业，再看电视吗？”盛言把弟弟的书包从他背后拿下来，耐心问他。

　　“我们没什么作业，最近。”

　　“真的？怎么可能？”盛言不信。

　　“真的，不信你问表哥。”

　　盛言问说：“你和表哥玩得好吗，他有没有欺负你？”

　　盛奕清摇了摇脑袋，“没有，表哥有小姨管着，不敢欺负我。”

　　“那就好，你也不要跟他抢东西，你缺什么的话，可以告诉我或者打电话给妈，号码你已经背下来了。”

　　“我知道了姐，借我玩一下手机呗！”

　　“先记好我说的话，”盛言拍了一下他的手，“以后别不跟小姨打招呼就来找我，知不知道危险？”

　　男孩子唯唯诺诺说了句他知道了。

　　这是吴天第一次听盛言说这么多话，今天像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吴天他视力好，看到了小屁孩打开了应用商店下载游戏。

　　“这游戏限制未成年人。”他悠悠地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盛奕清猛地回头，他们并不认识，但是盛言听声音就知道，她连头都不想转。

　　“你的校服……你跟我姐姐是同校。”盛奕清激动，“你也玩这个游戏？”

　　“是啊，我还是你姐同班同学。”

　　“用我姐的手机号注册不就行了吗？”

　　吴天不留情面地一笑，“你姐也没成年。”

　　盛言：“……”她拿走了盛奕清手里的手机，卸载了他刚装上的app，疾言厉色，“不准玩游戏。”

　　“为什么啊，李天择他就每天都偷偷在玩。”

　　盛言收起手机，“他是他，你是你。”

　　“我不跟你回家了，我要去小姨家。”盛奕清也赌气。

　　“没人让你跟我一起回去，”盛言起身按了下车铃，坐在了旁边那排的座位上，跟盛奕清说，“前面就要到小姨家了，你下去吧！”

　　吴天看着他们姐弟俩突然吵起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诶天都快下雨了，你弟带伞了吗？”他突然一拍大腿。

　　盛言望向窗外，天气明明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