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4、课后

　　11月06日

　　上一次吃麦当劳的甜筒是过年的时候和爸妈一起带奕清出去玩。
　　——摘自盛言的日记

　　盛言后来就跟吴天分开了，他说要请她吃甜筒，她说不用，他坚持付了钱就走人了，留她一个人在取餐的口子外面等着，只好由她接过。

　　盛言走远了，才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挺甜的。她想到了吴天那个掉在地上壮烈牺牲的甜筒，他没吃到。

　　周日晚上返校，吴天把他的家当都搬了学校了，吴伯纶让他的助手送他来的学校，帮他搬行李的时候被吴天遣回去了，他有手有脚，拖着东西去了他的宿舍，他基本猜到了吴伯纶肯定让学校给他安排一间条件好、室友佳的寝室。他没怎么收拾，把东西丢在床上，换了件衣裳就去了教室。

　　“你的试卷？”他刚坐下，就听到催着收作业的生物课代表的声音。

　　“我刚来，你先收别人的。”吴天不耐烦的把书包塞在抽屉里，想把人打发走。

　　他没走，“其他人都交了。”

　　“你别扯*，才来了几个人，不是都明天早上收作业的吗？”吴天最烦别人催他。

　　盛言在前面把他们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起身走到吴天旁边把自己的试卷递给了课代表，她也还才刚要上交。

　　“？”吴天目不转睛地看着盛言的动作，她什么意思，表情是一脸不屑，却又好像在替他解围。

　　“快点交，”课代表不满他的傲慢。

　　吴天找出卷子拍在桌上，一片空白，“我没写，你直接跟老师说。”

　　课代表是那种死读书的好好学生，最看不惯吴天这样的吊车尾，听到他这么直白，干干脆脆就走了。

　　这个晚自修对吴天来说是煎熬，盛言可以感受到她背后的目光。因为他的“狐朋狗友”都不在，他周围一圈几乎没人，离他最近的就是盛言，这是他以前不住校的重要原因，朋友都是走读生，没人和他一起玩，晚自习还有老师盯着，手机都玩得不痛快。

　　盛言在写新买的教辅，老季推荐的果然是精品，难度层层递增，讲解有难有易，正合适她最近刷题。

　　“盛言。”她埋头苦干的时候，听到背后的人轻声喊她名字，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笔，往后转头，上次他不认真改错题的事已经挑战了她的耐心底线，现在变本加厉打扰她写作业，盛言想她脸色应该很难看，否则他怎么看到她，立刻就笑了。

　　“这道题，我不会做。”吴天漫不经心拿笔点了点他的卷子，一手举着试卷。盛言根本看不见他在指哪儿。

　　台上值班的老师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咳了几声示意。盛言丢下四个字“我也不会”，回头继续啃她的题。任凭吴天怎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都充耳不闻。

　　“安静，有什么问题下课再讨论！”值班老师下了最后通牒，“吴天你有多动症？这么大人了应该不会得这个……”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吴天眼瞧着盛言也偷偷笑了一下，只不过她收得快，情绪在她脸上不留痕迹。冰美人还会笑？他在心中暗自记下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吴天真的应了老师的话，挪了椅子过来，有模有样地把卷子覆在盛言的桌面上，完全遮住了她自己的本子。她抬头就看到了他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

　　“教教我呗？”吴天说。

　　“……”盛言把他的卷子放到一边，他又盖回来，她再推开，他干脆用手压上，让她没法拿走，这不是耍无赖吗？

　　“我不……” 想教你，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尚溪截了胡，“吴天，你还没做完吗？”

　　盛言心里感念她来得真是时候，面上云淡风轻，拿了自己的空水瓶起了身。

　　吴天非但没理班花，还把盛言手里的空瓶抢过了，“我帮你扔，题你帮我看看？”接着就看到吴天原地一个漂亮(做作）的投篮动作，球进了。

　　顾尚溪明明差点要拍手叫好，但是女孩子的矜持摆在那儿，结果只是莞尔一笑，偏头看了盛言一眼，就走开了。盛言没多想她眼神里的意味深长，只知道她摆脱不了吴天这个人。

　　“生物我不擅长，你问别人吧。”她冷静下来，第一次看了一眼这张试卷，她周五回去晚上就写完的，说不擅长只是托词。

　　吴天环顾四周，目光又落回她身上，“我看了一圈，就跟你还熟。”

　　盛言心想，那又怎么了，她没跟他很熟，总共没说过几句话，她挺烦他的。

　　吴天：“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被看穿心思的人也不辩驳，她确实不想多言，竭力抽出垫在在他试卷下面的本子，他压得更紧。

　　“你自己浪费时间，可不可以别搭上我？”盛言终于忍不住。

　　吴天被她的态度吓到，松了松手，“现在是下课时间。”他看着自己的电子表说，“原本你不坚持，给我讲一下，很快就可以做你自己的题了，现在浪费了7分钟，马上就要上课了。”

　　这倒成了她的错，盛言掰过他的手腕看准了时间，“好，就这题，我一分钟讲完，你就回自己座位，别再烦我！”

　　“好。”吴天突然被她捏住的手腕，还不知道怎么安放。说是一分钟都算久的，实际上盛言只说了答案，然后告诉他这个知识点在53页，让吴天自己去翻，她不负责售后。

　　吴天把卷子转了个角度，一只手，笔肆意一划就写上了一个难看的字母B，“谢谢学霸”，虚情假意地道了声谢，吴天才搬起椅子回去，没再纠缠。

　　晚自修结束，五中的安排就是各班住校生由值班老师带回寝，不要在其他地方逗留。盛言的书包里还是沉甸甸的，回去以后才九点，闲着等室友洗澡的时候，她可以抓紧利用碎片时间。

　　吴天不这么想，即使是没做完的周末作业，他也不愿意动动手把它们带回寝室，熙熙攘攘的下课人群里，不只他一个人两手空空、肩膀上也空空，在夜色中，谁都不突兀，男生人数少，由他们自己回去，吴天的寝室楼就在女寝楼后面的那栋。

　　他从来没住过校，一直和他爷爷一起住，吃穿住行都有老爷子管着，这一下子撒手让他自己过，他有点不习惯，还没踏进寝室门，他就在想那床东西还没整，该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让他爸的助理走了，还能帮他收拾收拾。

　　吴天没进起寝室靠在走廊的窗边上，玩手机，一会按亮一会熄灭，郑瓜和沈祺那两个龟孙子，在家是不是玩得正嗨呢，一个人都不回他消息。送吴毓笛出国留学，吴天才刚上高中，那次吴伯纶和程诗来爷爷家里接他，说是去送妹妹，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母会怎么珍惜孩子，舍不得孩子，什么都给她准备齐了，还担心不够、不好，在机场看了一出依依惜别大戏。

　　吴天只跟程诗说了一句：“去那边陪她不就好了吗？”吴伯纶给了他黑脸，原本就不怎么同他说话的父亲愈加冷漠。

　　回去的路上吴伯纶训斥道：“让你来送送妹妹，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没有，我很乐意。”吴天说。

　　而他来学校，只有助理送他来，一切吴天都可以用自己是男人来应付内心的孤独。他站的地方可以看到对面寝室楼的一个个亮方格子，是每个亮灯的寝室。

　　一直到熄灯的哨声响起，他才开门走进寝室，他的室友刚从卫生间出来，搓着毛巾在擦干头发。是张陌生的面孔。

　　“你好，你是新来住校的吗？”他明显愣了一下。

　　吴天说是，“我是吴天，我没见过你。”

　　他放下洗澡的东西，郑重其事地介绍自己是比他高一届的高三，所以他没见过，“柯皓雄”，“他们都叫我大雄。”

　　吴天忍俊不禁，“师兄，你是不是成绩优秀？”

　　“凑合吧，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的，家里人一定会给我安排个学霸室友。”吴天开始铺他的床。

　　柯皓雄擦干了手帮了他一把，“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怎么熄灯了才进门？想家了？”

　　吴天坦白，“没，我在外面玩手机呢。”

　　柯皓雄点点头，“我提醒你一下，手机宜被窝玩，外头玩容易被缴，有主任到处巡逻抓的。”

　　“艹”吴天张口就来，把手机塞好，去打了热水。

　　吴天睡得很迟，晚些的时候，郑瓜他们上线，吴天和他们打了一局王者，还是在宿舍阳台上吹着冷风打的，怕影响高三学霸大佬休息。

　　第二天焉了吧唧的，被柯皓雄拍醒，“吴天，醒了！去食堂吃早饭，再不起没你的份了。”

　　“怎么在学校比在家起得还早？”吴天蒙上被子。

　　“你们高二有早课点名，抓紧时间吧你，走的时候，把门口垃圾带下去扔了，我先走了！”柯皓雄交代他。

　　“行，我起了。”吴天说一不二，再睡了十分钟，之后被宿舍阿姨拍门叫醒。

　　吴天气囊囊的，起来食堂的几个窗口真的售空了。他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吃完，才去的教室。整个班的人，都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看猴子一样，吴天打断了他们的英语听力。

　　吴天视若无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新买的水拧开，放到了盛言桌上，才回了自己桌位。

　　“？”盛言满头问号扭头看他，他摊了摊手，没说什么意思。

　　赵文文也盯着他们看，像要把吴天盯出个洞来。“吴天，你什么意思？你别以为你叫这个名字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迟到了多久你看看，而且迟到了你还理直气壮，打断所有人。”

　　“对不起，老师，我还没睡醒，脑子不好使。”吴天举手说。

　　郑国和沈祺起哄说他们知道，他们能作证。

　　赵文文走到盛言身边，“那你给盛言同学的水？”

　　“老师，那是我自觉上交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