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3、家世

　　吴仲远在庭院里面修剪他的花草，戴着园丁的帽子，一边问跟在他身后的程诗，“吴天最近怎么样？”

　　“爸，小天的成绩你不是不清楚，一时半会儿也提不上去。”程诗讪讪的笑，递给他工具。

　　吴仲远没有马上接，“你虽然是他后妈，但毕竟还是你当他妈的时间久，你那个机构办得如何了，怎么不让吴天也去你那上课？”问完，他才接过她手里的重物。

　　“伯纶问过小天，他自己的想法是不愿意去我那补课。”

　　“他爸的话，吴天哪会听！”吴仲远恨铁不成钢，“这才从我这儿搬去跟你们一起住多久，就让他去住校？你们要是容不下他，就把他送回来，我亲自教亲自管。”

　　“爸，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咱们家住得虽然比学校舒服，但是离学校远，路上耽误功夫，不如让小天在学校里，可以多睡一会儿，也能多学一会儿。”

　　“跟谁多学一会？”吴仲远语气不善地追问。

　　“老师、同学，小天他们班的师资力量是最好的，学生排名也都不错，小天耳濡目染之下总是会进步的。”程诗笃定说。

　　吴仲远在程诗临走前嘱托她，“你们得经常关心孩子，别光顾着自己忙工作，知道吗？”

　　“知道了，爸，我回去给小天准备晚饭。”程诗从不失礼数。

　　踏上自己的车以后才舒了口气，关上车门，腹诽道：神气什么呀摆什么谱，不过是退休的领导，眼里只有自己的孙子，自己儿子这么辛苦打拼也不在乎，更不用说她和吴伯纶生的女儿了，从不见他关怀过一句。

　　今天周五，吴伯纶一早就叮嘱让她去接吴天放学，她看了眼时间，先去买了菜放回家，才驶向学校。

　　吴天过了放学时间很久，才悠悠地从学校里面走出来，沈祺和郑瓜早就走了，周五他们溜得比谁都快。他事先不知道程诗会来接他，出了校门他就径直走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其实他今天是跟着某人的脚步来的。

　　盛言背着她的书包，低着脑袋，乖乖地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车牌，她穿校服和别的人穿校服没两样，吴天远远望着她，半天才踏上站台，可能是因为她的头发服帖，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滴——”吴天还没迈出去步子，就被一声车响吸引了注意力，学校路段禁止鸣笛懂不懂啊！他转头去找是哪辆车，不巧就看到了降下车窗的程诗，殷勤地叫他：“小天，你在这儿啊，我等你半天了，快上车吧，这里不好停。”

　　“不好停，你就走！”吴天心想。她的嗓音不小，附近的人应该都听得见，吴天朝着盛言的方向看去，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程诗的车上，然后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吴天不知道她眼睛里为什么陡然间黯淡无光。

　　他还是上了车，看着后视镜里面的人，越来越小越模糊。

　　“小天，你饿吗？我带了面包和牛奶，不过也不要多吃了，回去该吃晚饭了。”程诗边开车边说。

　　吴天坐在后排，不甚在意，“不饿，回去再说。”

　　“好，那就回去吃晚饭。我听你们赵老师说，她给你找了一个女生补习，是刚才在公交车站的那个女孩子吗？”后面的话，程诗说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

　　吴天没回答她，脸朝着窗外，许久以后听到他说：“以后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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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言乘公交车是去她小姨家，她得去拿上回田珊给她带回去被褥，她不愿意麻烦别人，还是她亲自跑一趟，顺便她想奕清了，想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学习得怎么样。

　　盛言从小就知道处事礼仪，以前不屑人情世故，但自从爸妈不在身边以后，她处处留意着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不礼貌之处，担心她的过错要归咎在父母身上。

　　进田珊和李前进他们家的小区之前，盛言买了两个柚子，这个季节，白柚是奕清最喜欢吃的水果，给了他一个，自然少不了要给表弟李天择带。她的生活费、零花钱是田瑛和盛志每个月给她转的。田珊时不时也给她一些，但她一分不敢动都存着。

　　盛言她还穿着校服，和高档小区里其他来来往往的人一看就区别出来了，她朴实无华，而且没什么气色，小区门卫问了好久，才放她进去，距离她上次来，确实隔了一段时间，不记得她也在所难免。

　　田珊在家里煲汤，看到是盛言来了，卸下了围裙，拉她进去坐，也朝里屋喊说：“奕清，姐姐来了，别和哥哥玩了，快出来了。”

　　李天择和盛奕清一前一后地从他们房间出来，一个三年级一个一年级，都是正爱玩闹的时候。“多久没来看弟弟们了，言言，今天晚上住这儿，小姨煲的汤也快好了，吃完晚饭，我带你们出去转转。”

　　盛言婉拒了她：“我就不去了，小姨你带奕清和表弟去吧。我还要回家写作业，这星期有很多任务。”

　　“作业再多也是要劳逸结合的，玩一会儿耽误不了多少功夫。”田珊知道她的执拗。

　　“真的不用麻烦……”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总是不把小姨当自己人，让你住校又回家住，已经是小姨和小姨夫的最大让步了，你还老不听我的。”田珊软硬兼施地劝，“奕清，你说想不想和姐姐一起出去玩？”

　　“想！”盛奕清兴致盎然。

　　田珊拍拍手，敲定了主意，“那就说定了，等你小姨夫回来，就吃晚饭，吃完饭我们去逛商场。”两个小男孩欣喜万分。

　　盛言知道田珊盛情难却，只好听从了，洗了手放下东西，在厨房帮田珊打打下手。

　　李前进回来的时候，天色不早了，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开车驶向市中心。

　　“盛言，你和吴天手机同班同学？”车上李前进突然问道。

　　“是。”

　　田珊不明就里，“吴天是谁呀？”想知道有什么事。

　　“一个男生，今天被我逮到了逃课，他跟我说是为了帮盛言买水。”

　　后座的盛言竖着耳朵在听，不知作何反应，她说呢，她桌上的水会自己变魔术不成，原来是吴天给的。

　　“是吗，言言？”田珊转过头询问。

　　盛言迟疑了一秒之久，“不是我让他买的。”

　　田珊了然于胸，跟李前进说，“我就说嘛，言言怎么会使唤别人做事，她最不愿意麻烦人了。那个男生随口说的吧？”

　　李前进在开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商场里，他们一家人加上盛家姐弟走在一起，田珊挽着盛言的胳膊，走进女装店，给她挑了一件毛衣、一件外套，盛言坚持不用，但是田珊态度坚决都给她买下了，怕她不接受还补充了一句：“放心，小姨找你妈妈报销，不用不好意思。你看你们学校的女生都穿得漂漂亮亮的，校服里面的内搭也可以穿得不一样一点。”

　　“谢谢，小姨。”盛言表示她的意思自己都明白。

　　田珊看了看她这一身，灵机一动，“对，再去挑双鞋子吧，言言你想要运动鞋还是其他的？”

　　“我鞋子够穿了。”这真的不用了。田珊没拗过她，但是她给李天择和盛奕清都买了，她一番好意，盛言都记在心上想着还。

　　很晚了，盛言最后还是用没有换洗衣服的理由，回了自己家。W市是上世纪就发展起来的老一线城市了，晚上的街道也是灯火通明，盛言家在城东，一路过去，看尽了所有繁华。

　　就像她今天放学的时候看到吴天妈妈的车，他妈妈好年轻好漂亮，她开的车子的标志是她不曾见过的，她回家用她爸妈房间的台式电脑一查，才知道那是保时捷。

　　难道有这样的条件，就不用再好好学了？所以他成天无所事事的？他还考大学吗？为什么让她摊上这个大麻烦？盛言带着疑惑，沉沉地睡去了。

　　周六盛言还是按着学校的作息起来，自己煮粥，喝上热粥的时候，她给田瑛打了一个电话，说了昨天小姨给她买衣服的事，让她把钱给她。

　　田瑛一大早就好像很忙，应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盛言起身去厨房拿了糖罐，给无味的白粥里加了几勺白糖，用筷子拌了几下。

　　周末作业她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写好了，午后飘了一点小雨，她没有午睡的习惯，看了一两集电视剧觉得无聊透顶。换了鞋，背上书包出了门。

　　家门口的公交站没有直达市图书馆的车，盛言选择了去市中心的新华书店待会儿。她心里算着钱包里所剩的零钱，季老师推荐的教辅一套56元，那她应该还可以买一本或者两本自己要看课外书，还是买一本比较好，得给奕清买一些文具，他总弄丢东西。

　　盛言从新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都放晴了，她把伞叠好收进书包里，她今天没有扎头发，随意地散在肩头，穿的是旧毛衣。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庆幸自己没舍得穿昨天新买的外套，她被人狠狠一撞，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她回头，先入眼睛的是地上一只头倒地的甜筒。

　　“盛言，”然后是这声熟悉的呼唤。

　　吴天头顶着一个“鸟窝”，一手拿着手机，一脸诧异地看着她。盛言注意到他黑色卫衣上，白色的冰淇淋点子格外醒目。

　　“你出门不戴眼睛？”盛言先发制人，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她知道，她自顾自离开。

　　“……”吴天随便擦了擦手和衣服，追上她，没管那个甜筒的事，“你来这玩？”

　　盛言头也没回，她知道吴天跟在后头，不曾想他突然拎了拎她的书包，“这么重，你来买书？”

　　盛言勉强点了点头。

　　吴天骂了句难听的，“又让我们买什么书？”

　　“没说一定要买，你不用买。”盛言停下来背朝他说。

　　“哦，那就好。”因为没预料到她会停下，吴天一时间靠她很近，洗发水香轻易就窜进他鼻子，学校不让女生披头散发是有事实依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