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2、吴天

　　“这女的还挺有意思的。”吴天跟沈祺、郑瓜随口说说。

　　“谁？”沈祺偷摸着玩手机，一心二用地听他说话。

　　郑瓜出其不意地抢过他手机，“给我玩会儿，我怕我女朋友找我！”得意忘形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猫着腰，“吴天你还能觉得女生有意思？”

　　吴天给了他们一人一记爆锤，“玩个屁，老赵一直在外面巡视。”

　　“不是，你怎么转移话题，天！”郑瓜死缠着他不放，“谁啊谁啊，我天你是不是要脱单？”语气欠打。

　　“脱什么脱，去墙外玩一把游戏。”吴天掏了抽屉里的手机揣在口袋里，穿上外套起身，留意了一眼右前方空空荡荡的座位。

　　“墙外”是学校小卖部后面的一个小通道，平时很多男生偷偷窝在那里，抽烟或者打游戏玩手机，吴天也去。听说是某个有钱的富二代学生给了小卖部老板“封口费”，才保留了他们这方小天地。

　　“都快上课了。”沈祺看着时间。

　　“你不去拉倒。”吴天拎郑瓜出去，“把沈祺手机带上。”

　　“喂！”沈祺没护住自己的宝贝新款。

　　赵文文昨天找他是为了让盛言帮他把几门课补上。他不以为然也没表态，随赵文文安排。但是他看到旁边站着的人，一脸极不情愿的样子，眉头紧锁，说起来她一直都是这幅表情，她就没放松的时候？

　　“老师，我……”盛言想着拒绝，她自己学习时间就够紧了。

　　吴天抢先她一步，省得她还要编一堆理由，“不用了，我直接问老师。”

　　赵文文听了，轻笑出声：“吴天，你会问老师？这学期，不止这学期，上学期也没见你进过一次办公室，除非是我喊你来。”

　　吴天抓耳挠腮一番，“反正这次我会常跑的。”

　　赵文文翻出来他的卷子，拍在桌上：“我信我就是傻子。你看看你这错的，根本不是不会。”顾及着盛言还在旁边，她也没多说难听的，缓和了面色。

　　“我找盛言帮你补补落下的，是因为她是我们班成绩排名前三的女生里面唯一一个住校的。”

　　“？”盛言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不知道赵文文这话什么意思，据她所知，吴天是走读生，不住学校。

　　赵文文对着吴天，“你爸爸给我打过电话了，你这周末就要改成住校了不是吗，正好时间对上了。”

　　“为什么不找男的，老师你不怕我欺负女生？”吴天这话一出，赵文文立马给了他一个眼刀，盛言则在愣神。

　　赵文文正色道：“你看我们班有几个男生，还有能教你的人？只有跟你穿一条裤子的人！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耽误时间，你先走吧。”

　　盛言被她单独留下了聊，不知道她跟她说什么了。第二天的大课间，他原本在睡觉，被人戳了戳脊梁骨，他心烦地抬起身子看人，就是盛言。不知道为什么她爸妈给她取这个名字，是让她慎言吗？又不是古代封建社会，还怕这个？不过她真的应了这个名字，不跟人多说话，跟他也是。

　　他问：“怎么？”

　　她把手里的试卷，拿出来放在他面前，“这个是你的试卷，这份是我的，你先看着我的订正，有不懂的再问我。”她指着他的试卷。

　　吴天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等着她走，把卷子塞进抽屉，可她没走，她站着他坐着，她居高临下，好像憋着闷气，“就这个课间都订正好！”

　　还会凶人？

　　“行！”吴天摆出一张难看笑脸，低头在自己抽屉里找笔，多久没写字了，怎么连笔都找不到，“先借我一支笔。“他只好向催促自己的对象摊手。

　　看她无可奈何的把手里的笔给他，他心情很好。

　　与其说是看她的试卷订正，其实完全就是他把她的所有答案都抄了一遍。最后他颇有成就，盖上笔帽，把东西物归原主，附加了一句：“多谢，我都不太明白，你一定嫌麻烦，所以也不用给我讲了。“

　　盛言坐在自己位子上，她下课几乎不挪位，也不跟别人聊天，吴天觉得她这样实在无聊，也从来不去开水房接水。一直都是桌上放着一瓶农夫山泉矿泉水，上午是满的，下午是空的。她突然起身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但下一秒她就搬着椅子坐到了他旁边。

　　“我也不想给你讲，但赵老师一定要我给你讲通。从数学、从你错的这题开始。”她手里的红笔是他刚还给她的。她坐得有点近，他稍微靠一点桌子就能闻见她的洗发水味。半长不短的马尾，后颈留下的几根发丝，都是女孩子特别招人喜欢的地方。

　　招不招别人喜欢，吴天不知道，但是他现在有点心猿意马，没注意听她在讲什么。

　　“你听懂了没？”

　　“啊？哦，没，你再说一遍。”

　　“……不懂算了，下一题。”盛言好像很不耐烦。

　　吴天贼喊捉贼，“你就这样给老赵办事？”

　　盛言笔尖划过他的试卷，留下一道红色印记，低喃了一句“浪费时间”。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吴天还是听见了，“盛言——”他第一次用名字唤她。

　　吴天挪后几步，“我哪里得罪过你吗？”

　　她摇头，面不改色说算了，继续给他讲题。换吴天窝火起来，怪不得她没朋友，只知道一股脑死学，不知道看别人脸色行事。吴天猜得出个大概，赵文文是怎么苦口婆心地劝她的，想到她当时会做出的表情，他就觉得恼火，她瞧不起他，这一点是确定的。

　　他干脆说出来：“你不说清楚我哪里得罪过你，你对我这个态度，还怎么帮我？”音量大了些，在教室的几个女生都看过来。

　　盛言抬起头正视着他，告诉他，“我对谁都这样。现在，你可以专心听了吗？”

　　吴天觉得没劲，收起了试卷，打发了她，“我会，不用你。”他以为盛言会坚持教他，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她就搬着椅子回去了，还折回来把笔也盖好笔帽带走。

　　她还生气了，吴天应付不来自己也压不下心里的火，所以打算叫沈祺郑瓜去打把游戏，疏解疏解。

　　郑瓜听他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就明白了，“天，我看你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对你横眉冷对的女孩子，心里不舒服，因为其他女生都是敬你仰慕你，你这个外形太吃香了。”

　　吴天装作不在意，蹲在墙边，在刺激战场架着枪，顶配的狙，他却无暇顾游戏。郑国蹲在他旁边有模有样地给他做“心理辅导”。

　　“30方向有个人，看到没有？”郑国突然推他，他才回神。

　　“跑了，”吴天松开手指，“她真的对谁都一样？”

　　郑国游戏里一边跑，一边跟吴天说，“你说盛言啊，我没怎么注意过，好像是不太跟人亲近，你看我们班花就跟谁都处得好，人又漂亮。”

　　吴天盯着他问：“班花是谁？”

　　“……你每天吃的早饭是班花给你放桌上的！”

　　“哦，谁？”

　　“……吴天，你是不是渣男，‘顾尚溪’，你连人家名字都不记得？”

　　“记住了，以后她送的早饭你吃。”吴天开车，把郑瓜一个人留在圈外。

　　郑瓜骂了句，“艹，吴天我跟你没完！”追着他的车跑。

　　后来，郑瓜先回的教室，吴天在小卖部里面转了转，没什么想吃的，最后他拿了瓶水付钱。老板问他又逃课了，他笑说还没上课呢，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早就过了打铃的时间。

　　他磨蹭了一会，才走进阳光下往教学楼去，要说人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他差最后一步就迈进教学楼的大门了，就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

　　“站住！”李前进搭着他的肩，“上课时间，你从哪儿来的？”

　　吴天转身看着他，跟他打招呼：“李主任好！”

　　“我认得你，你是高二8班的，你叫什么名字，跟我解释一下，上课时间，外面空无一人，你从小卖部那个方向来，怎么回事？”

　　“我……我给我们班女生买瓶水！”吴天灵机一动，晃晃手里的农夫山泉，他本来想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回寝室了，但觉得他自己这幅样子一点不像。

　　“上课时间买什么水，开水房不能打？哪个女生要你给她买水，你们什么关系？”李前进也算是他们学校出了名难缠的男领导了。

　　吴天张口就来：“盛言，您认识吗？您也不认识，不过我跟她真的没关系，就是我们赵老师让她帮我辅导，所以我买瓶水报答一下她。”这个理由可以了吧，足够充分了吧？

　　李前进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算了，懒得跟你计较，马上回去上课，以后不准在课内时间瞎跑。”他摆摆手，放行了。吴天自然不知道他和盛言的关系，不知道李前进听了他的话以后内心其实作何反应。

　　吴天回到教室的时候，上了年纪的数学老师老季在给他们做当堂测试，已经快结束了，他们这个学霸班的传统就是不在课上浪费时间讲评已经过去的考试试卷，要不你就自己问老师、问同学，要么你就永远不懂，吴天一直是后者。

　　他会在这个班，是他爸和他爷爷一手促成的，与他的实力无关。老季对他的旷课见怪不怪，没多看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抓紧时间”。吴天瞧着自己桌面上的卷子一片空白，再望望那个人，正在埋头写，自己和她果然是天壤之别。

　　下课的时候，吴天把才写了名字的卷子随意地塞进抽屉。走上前把没开封的水，放在了盛言的桌上，看她难得趴着在睡觉，枕着双臂，整个人蜷缩着，脸朝着左边，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他放矿泉水的动作，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头发，他赶紧假装无事发生，又顺带取走了她的空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