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1、盛言

　　11月2日

　　一石激起千层浪，吴天就是那颗老鼠屎！

　　—— 摘自盛言的日记

　　盛言初中毕业以后，盛志和田瑛就把她和她弟弟盛奕清放到田珊家寄宿，夫妻俩出门在外打拼事业。田珊是盛言的亲小姨，但毕竟是寄人篱下，她小姨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

　　盛言在他们家住了高一一年，就跟田瑛商量着打算住校，周末回家并且是回自己家，她说，她有照顾自己的能力，至于刚上小学的盛奕清，他需要大人的照料，让他和表弟一起吃住就好了。

　　盛志知道女儿的心思，没有多问原因，同意了，但还是免不了要田珊他们帮忙照看一下盛言，周末还是会给她做好饭菜，带她出去玩。

　　转眼就是11月，盛言早就习惯一个人住校的生活了，她性子冷淡，跟室友的关系不冷不热。眼下的天气骤降好几度，她的三位室友都是父母接送给她们换好了合适厚度的被褥，她的床上还是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一样的夏被，是她开学的时候自己从家里带来的。

　　早课上完的大课间，盛言被赵文文点了名叫去了办公室。赵文文是她的班主任，一个看上去30岁不到的女人，但是挺雷厉风行的，盛言对她更多的是敬畏，被她叫到名字，其实心里很害怕有什么坏事。

　　盛言跟着她前后脚进了办公室，走到了她的工位旁，赵文文转身面朝着她，递上了自己的手机，“你妈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让你给她回拨一个，你就在这儿回吧。”

　　盛言目光集中在赵文文一张一合的红唇上，她今天的口红很鲜艳，她只想到这个形容词，可能她有重要的事。她伸手接过手机道了声“谢谢老师”，便背过身去。

　　拨通了电话，田瑛过了整首彩铃的时间，才接起，“赵老师啊您好！”

　　听到田瑛的大嗓门，盛言下意识捂了一下手机，“妈，是我。”

　　田瑛切换回了寻常语气：“是言言啊，现在下课了吗？”

　　“嗯，大课间。”

　　“妈妈是想跟你说，现在天气凉了，你学校的被子换了没有啊，家里爸爸妈妈房间里有你的冬被，放在高处的柜子里了，你可能拿不到，不然我叫你小姨给你买床新的吧，给你拿去学校。家里的话，你反正还不回去，我叫你姨夫给你把被子拿出去晒晒，你周末回家就可以直接盖了。”

　　听田瑛啰嗦了一大堆，盛言面露难色，“妈，这样好不好太麻烦小姨了？”

　　“怎么会，她可是妈妈的亲妹妹。你可是她的亲外甥女。”

　　盛言挺反感她拿亲疏关系来说事的，“我知道了，妈，这是老师的手机，我还给她了，我挂了。”

　　“等一下！”田瑛忙不迭叫住她，“妈妈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你钱够用吗，不够跟妈妈说。还是我给你寄回去的新衣服你穿了吗？”

　　“在学校都穿校服，不用这么多新的。”

　　“要的要的，你们学校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生，你可不能落后了。你弟弟那儿，你不用操心，老去接他放学，影响你自己学习，你们老师都跟我说了你晚自习常常迟到。”

　　“……我会注意的，我挂了。”盛言不等她的后话，单方面掐断了通话，把手机还给班主任，“谢谢，老师。”正要走，赵文文喊住了她。

　　“李主任刚才跟我说了，你小姨现在估计在你寝室，你回去一趟，收拾好了再回来吧。”

　　盛言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李主任李前进就是她的小姨夫，是她在读这所学校的教导处副主任，几乎是所有任课老师都知道的事。

　　盛言从教学楼跑回了寝室楼，她住的二楼，爬楼不费什么力气。她进寝室的时候，田珊已经给她铺好了被褥和床垫，她们宿舍房间里面只有上下铺的床，和墙边的柜子。

　　“小言你回来了，跑过来的吧，不着急，我已经给你铺好了，你试试，这样就不会冷了。”田珊拍拍手，站在她床边，她是那种美丽自信的小女人，今天穿着高跟鞋和小西装。盛言见识过她在家的女主人魄力，也见识过她对自己丈夫的万般体贴，盛言总觉得她太完美了，让人敬而远之。

　　“谢谢，小姨，麻烦你了。”盛言感谢说。

　　“麻烦什么，我还可以顺便来看看你小姨夫呢。对了，我给你带了一些零食，是我来的路上路过超市给你买的，这一袋是给你的，这一袋我回去给奕清。”田珊拎着一个大袋子放到她床上。

　　盛言数着人头:“那你没给表弟？”

　　“天择啊，和你小姨夫偷藏着不少零食呢，我才不给他们买呢。”

　　田珊莞尔一笑，“那小姨走了，这床夏被我给你带回去，给你洗好了，你再拿回家。你要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找你小姨夫这样快一点。你妈妈她在外头，知道你的消息也得晚一些，不用怕麻烦我们，你要是不想一个人住了，也可以过来小姨家。”

　　“我知道了，小姨再见。”送走了田珊，盛言挑了几样吃的，分别放在室友的床上，才把一大袋东西放进自己柜子锁好，出了寝室。

　　大课间早就结束了，这节课是赵文文的英语课，盛言迟到了十分钟，其他人都已经在座位上听了半天了，只有她一个人在走廊上，她很怕尴尬，但无可奈何还是敲了敲教室门，喊了声报告。

　　赵文文让她进去，可一时间盛言望着一排排座位，怔愣了，大课间的时候班里调整了座位？她现在的位置是在……管它呢，现在还空着的总是她的座位吧，她目标明确地朝着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走去，坐了下来。因为她过于装作镇定，所以没在意别人的眼神。

　　直到她翻开英语书，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一点书写过的痕迹，她背单词都是会留笔记的，那这本书不是她的，她翻到最前看名字，只有一个“吴”。

　　她更加疑惑了，多拿了几步面前堆得比脸还高的书，还没翻开，就被人按住了封面，“看够了没有？”她闻声抬头，是吴天，他这句话动静不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赵文文敲了敲讲台，“都不听课了是不是？吴天你赶紧给我坐下。”

　　吴天瞧了一眼盛言，又问老师，“她占着我的座位，我怎么坐，坐她腿上吗？”引得同学一阵唏嘘。

　　赵文文又敲好几下讲台面，“都起什么哄，吴天你再给我扯皮一句试试，我都上了半节课了你才来，你还好意思挑……”

　　这是他的座位，她坐错了？盛言急忙抬起屁股，让给他坐。楞楞地站到旁边，她今天这眼力劲儿不行。

　　“你座位在前面。”吴天拽着她的校服衣领，让她往前看，就在吴天座位的右前方，放着盛言熟悉的水杯。

　　“谢谢。”她赶紧上前坐下，尽管因为刚才闹出的笑话，盛言心里汹涌澎湃，但她还是迅速拿起笔写完了赵文文布置的题。

　　在这个班里，盛言的成绩一直在第三第四徘徊，而这个吴天则是永远的倒数，不学无术和浑浑噩噩是盛言给他下的定义。就算他今天给她指了自己位置又怎样，还不是乱说话惹得她被人嘲笑。

　　已经高二下了，W市的高考大家都知道是一场决胜战争，所以都在抓紧时间复习复习复习做题做题做题，盛言作为优等生也不例外，而且她已经省出了好多个午睡的时间在钻研她的弱项——生物。

　　她不晓得她背后的人怎么会睡得这么踏实，完全伸开双臂和长腿都快把过道挡住了。她还怎么出去找老师，她用笔戳了一下他的手，他没收回去。抬了抬他的眼皮，不耐烦的问她干什么。

　　“我出去。”

　　“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后面走不通你不会走前面？”可能因为大家都在睡觉，他又是被她弄醒的，他说话声音很低沉，盛言低头过去在听。

　　盛言抱着自己的本子，站着俯视趴在桌面上的他，“对不起，因为前门没开。”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盛言没听清，不过慢慢的他转了个面，朝里侧睡，也收回了手和腿。

　　盛言感谢天感谢地，生气地冲他的后脑勺扬了扬拳头，仗着没人看见，但她只是做做样子的。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出了教室。

　　盛言路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到教师办公区，鲜少有几个办公室是敞开着门且有老师们唠嗑的声响，午休时间老师也都抓紧时间午睡。她敲了几下315的门，没有人应，门也是锁着的，只好败兴而归。

　　临放学前，赵文文给他们公布了开学时候的摸底考试成绩排名。盛言照常发挥在第二，她错估了一道选择题，生物又拉了她不少分，这样的排名结果是她意料之中的。

　　最后的名次，赵文文一般都是不当堂念的，怕伤了他们自尊心，盛言想既然名单都念到这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经意间转头撇见了趴在后面桌子上大睡的吴天，脸埋在臂弯里，短发压得有点乱。盛言从来没听到过赵文文点他的名字，看他的样子，他自己也漠不关心，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要学就别来嘛，辜负他爸妈一片苦心，还浪费钱。

　　她心想着，又扭过脸去瞧他，吴天已经抬起了头，问他前面的男生，“老赵她说什么了？”

　　“摸底考试排名。”吴天前面的男生头也不回地答说。盛言想也不止她一个人不想搭理他，别人也不愿意跟他废话。

　　“你看我？”盛言还在走神，被吴天逮住了，他眼睛直视着盛言，好像看得出她心里想的一样。

　　盛言收回目光，看向教室前面，赵文文已经把成绩单传给了每组第一个人。

　　“针对这个排名，我和几位任课老师沟通过了，先同学之间互助解决问题，再师生之间。”

　　“什么意思啊老师？”台下几个男生嚷嚷。

　　“什么意思？就是你们都给我找排名靠前的同学请教，把不懂的问题弄懂，第一就是要把试卷订正了，别以为过了两个月我就忘了，你们摸底考得是什么玩意！”

　　“可老师都过两个月了才出的成绩，太慢了，我们也能订正两个月吗？”

　　“想得倒挺美啊，郑国！沈祺！”

　　被指名的两个男生早就对赵文文免疫了，还能和她对几句嘴，“老师，你是不是忘记说吴天了！”

　　怎么又提到吴天，成绩单刚好传到盛言手里，她闻声手指一滞，记下了自己的分数和排名，打算传给后面的人，她犹豫了一下，视线往下找了最后一栏——吴天英语60 数学100 …………年级排名321，他们年纪总共才多少人，他果然差到极点！关她什么事，她把成绩单往后递。

　　“管好你们自己吧，赶紧抓紧时间去食堂吃晚饭的去吃，要去打球的去打，六点钟我看你们谁不准时回来晚自习，我立马叫家长来跟他一块自习。”赵文文这一点是班上所有人敬佩喜欢她的地方，她不管班上同学休息时间干什么，随便你们做什么喜欢的事，只要按时回教室就行。

　　“吴天，你留一下，还有……”赵文文看了一圈，把目标定为了盛言，“还有盛言，你们俩跟我来一下。”

　　盛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