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18、旧人往事

　　赵文文给他们安排的座位很奇妙，以前老赵最不喜男女同桌这一套了，高中嘛，所有班主任都对班里男女生早恋问题避之唯恐不及，所以他们班也是一直单人坐的。

　　但是这次，盛言和沈祺成了同桌，而吴天旁边是英语课代表陈光。吴天还是在离盛言不远不近的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

　　他们三剑客剩下的一个和他们隔海相望，就差坐到了讲台边了。不久前还能看热闹的沈祺，这会儿如芒在背，求生欲极强立马转过身跟吴天眼神交流，“要不我去跟老师说一声，咱俩换一下?”

　　吴天没搭理他，垒着自己面前一摞摞书，隔断了沈祺的视线。其实他也没小气成这样，何况还是沈祺和郑国，他们根本不会怎么样。

　　但他就是烦得很，过去那一个礼拜她都没有给他发过消息，哪怕一句“新年快乐”总该发给他吧？去找她又觉得没面子，只好忍着自己气自己，等到开学踏进门又听到别的男生说她变了。

　　现在又跟沈祺成了同桌。没一件事是对的，他心里就像是原本悬着的一碗水，现在打翻了，到处都是碎片还有水。

　　这是他逃了下午英语课的理由，他能去哪，还不就在那个乐团练习室待着，他把吉他原模原样还回来，因为整个寒假都放在他爷爷家里根本没动。

　　高一级的学姐劝他这么喜欢就加入这个乐团，被他婉拒了，他没心情恣意妄为。

　　吴天不是迟钝的人，看他们都盯着他，他扯了扯校服，起身问:“不加入，是不是不让我待这儿了？”

　　“是这样的。”其中一个打头的男的说。

　　明明是为了高考成绩，早开学那么多天的学校，却还容许学生组建乐团，要不是因为……他才不稀罕来呢，吴天踢了脚椅子，不屑地拨开他的肩，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人呐!之前还偷我们东西……”

　　碎嘴的人说得太快，刚巧落在正开门的吴天耳朵里，他止住了手上的动作，紧接着就是一拳。

　　一拳不够，那人被吴天按在地上，又是好几拳，直到别人死命喊他拉他，他才从地上起来。

　　盛言见到吴天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最后一节课了，前半节课数学老师老季讲了寒假作业的几道题，后半节课是自习，没老师看着，同学多是自由活动的。

　　她半天没看到，不，是没听到身后面熟悉的声音，于是就侧头看了看，他趴在桌上，只留了脑袋示人。

　　要不是顾尚溪拿着碘伏和棉棒，焦急地跑过来，盛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尚溪坐在陈光的位置上，低着头温声细语，“你不去医务室的话，我先给你消消毒吧，吴天?”

　　说罢，吴天也没有出声，顾尚溪就打算直接上手。一靠近，就被吴天一抬手挥开了，“谢谢，不用。”

　　盛言目睹了全过程，她再三斟酌，还是问了沈祺，声音轻得像蚊子，“他怎么了?”

　　沈祺刚也一直在教室上课，其实也不太清楚，他猜是——“应该是打架了。”

　　“为什么?”盛言不懂，又是小学生初中生怎么这么大了还打架。

　　沈祺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让她可以问问本人。

　　顾尚溪对着油盐不进的吴天也没办法，转而将东西交给了沈祺，麻烦他代劳。

　　沈祺看着自己桌上的碘伏和一小袋棉签，愣了愣，扭脸就和盛言说:“我晕血，你帮他看看行吗？”还没等她答应，就离开了座位，顺带把前头的郑国也拎走了。

　　留下盛言临危受命，只是当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她拿着东西出了教室，左右一看，吴天已经在楼梯口了。

　　她没好意思在走廊里叫人，就只好跟了上去。一直到了操场上，吴天才停下来。“别跟着我!”

　　他后面长眼睛了，盛言还想说。

　　“你先……”盛言被他这么凶的语气吓到，有些表达不出来自己什么意思。

　　吴天已经朝着她走了过来，“盛言……你跟来干嘛？”

　　“你以为是谁?”她这次反应倒快。

　　最后还是简单给他的手消了消毒，盛言找了一圈才发现:“创可贴我忘记拿了，回教室再贴行吗？”

　　吴天缩着脖子，点点头，“你没什么想问的?”

　　盛言拧紧了碘伏的瓶盖，“你打人了？”她说的是他打人，不是打架，就是说他没有挨打。

　　“嗯，”他承认得爽快。

　　“他们说你了?”

　　吴天还是说对。换盛言点了点头，“要我为你拍手叫好吗？”

　　“你什么意思?”吴天有些无名火，她怪他就怪他，阴阳怪气算怎么回事?

　　“我是说我赞同你做的，你打得好，需要我给你鼓掌吗？”盛言一本正经解释说。

　　她这话一出，吴天更没话说了。两个人又静静坐了会儿。

　　盛言听他吁了口气，“他们说我偷他们的吉他。”

　　“他们不知道，那里都是我妈赞助的，整个教室对设备那些吉他都是我妈亲自挑的。”

　　“你妈?”盛言心中暗自对上年前见到的那个女人的脸。

　　吴天狠狠拔了几根刚冒芽的绿草，收到盛言的眼神警告，他才松开手。

　　“我妈以前是搞音乐的，很潮，嫁给吴伯纶以后改行当了音乐老师，这个学校的乐团最早就是她组织的。”吴天一一告诉了她。

　　“我想象不出，”盛言在脑海中回想着那个女人，“那天我看你妈，是那样的……”

　　吴天有点激动，抢断了她的话:“她不是我妈。”

　　“她是?”盛言意识到自己之前都想查了。

　　“她是我继母，我妈三年前死了。我爸就娶了她，”吴天冷笑了一下，“明明是他出轨，他们的女儿都已经那么大了，他却诬陷我妈。”

　　说到这里，吴天背过了身，盛言分明看他抽搭了两下，他哭了?

　　她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背，陪他又坐了一会儿，才听到了熟悉的下课铃声，盛言打算先回去了，反正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不如让他自己待会儿，“你再待一会儿就去吃晚饭吧，这个学期你还是住校吗？”

　　盛言还没动身就被人截住，“你去哪儿？”吴天眼巴巴地望着她，抓着她的手。他手上的温度很高，比刚才涂碘伏的时候更热了。盛言轻轻一动手指，他就放开了。

　　“我跟你一起走，外面这么冷，我得多傻。”语气轻松自如得跟刚才那些话，都不是他说的似的，不过也省的盛言手足无措。

　　“哟，你俩一起去哪了，约会？”刚进教室遇上了郑国，一脸鸡贼。

　　“怎么了，你羡慕？”吴天迎着他的话说。

　　盛言没理他们，回了自己座位把作业还有书什么的理了理准备去食堂吃饭。

　　没想到这顿晚饭，坐了另外三个人，除了吴天硬要坐她对面以外，郑国和沈祺跟屁虫一样跟着吴天。

　　“你们都住校?”盛言看姓郑的一直叨叨个没完就忍不住问。

　　“不住。”沈祺算他们三个里最安静的，回答问题也言简意赅。

　　“我们想陪兄弟吃饭，对吧，沈祺?”郑国很夸张地搂着吴天，又隔着他冲沈祺眨眼睛。

　　盛言没搭理他们，拔自己碗里的饭吃。

　　这时候一个端着餐盘的男生，走近他们这热闹的一桌，“吴天，你也这么晚来吃晚饭?”

　　“大雄。”吴天抬头，叫了人一声。

　　就没了?留下二脸疑惑和一脸震惊。

　　原本盛言只是觉得这声音哪里听过，现在看到人记起来那个晚上，是他出手救了她，他跟吴天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好朋友?那他是不是会告诉吴天？

　　“不介绍一下?”郑国高兴地张罗。

　　“他是我同寝室的，高三的。”吴天一句就介绍完了，可郑国还在等后文。

　　柯皓雄只一眼略过了桌上唯一的女生，他记得她，原来她跟吴天认识。

　　一时兴起，嘲弄吴天一句:“你是不是把我名字忘了?”

　　“你们好，我是吴天的室友，柯皓雄，你们是他同班同学?”他大方地自我介绍。

　　“郑国、沈祺，还有盛言。”郑国又充当大家的社交发言人，替他们都说了。

　　“吴天女朋友?”柯皓雄说话不兜弯子，但是此话一出，郑国一个喷嚏，炒米线从嘴里喷出来，还有吴天，手一滞，夹着的丸子落回盘子里，溅起的汤，都波及到了盛言脸上。

　　“这么激动干嘛，不是就不是嘛，”柯皓雄觉得学弟太好逗，“不打扰你们了，我吃好先走了。”

　　留下这一桌的人，笑的笑死，尴尬的尴尬死。

　　“别笑了，饭都喷出来了。”最后还是在拿餐巾纸擦脸的盛言叫停了笑得打鸣的郑国。

　　郑国一脸正经，憋得脸都红了，“不行，今天这一天的冲击太大了，吴天，你听到没有?盛言跟我说了两句话!”

　　吴天回以“你有病”的眼神。

　　“真的!以前盛言从来没跟我说这么多话。”

　　“两句也叫多，明明就一句!”吴天纠正他。

　　“之前问的我们住不住校，那不也算吗？”郑国说。

　　盛言都怀疑食堂阿姨给他盛的菜里掺酒了，不知道说的什么浑话。

　　兴许是觉得盛言还望着刚才离开的人，吴天就问了句：“你认识他？”

　　盛言没想到自己这么不经意的望一眼都被捕捉到了，连连摇头否认。万一他跟吴天说了怎么办，吴天知道了会怎样?盛言心里犯嘀咕，“我吃好了，先回寝室一趟。”没管剩下的人说的什么，她很快放了餐具，追上那个人。

　　赶了几步，柯皓雄就走在她前面不远处，他像觉察到了她一样，步伐慢下来，下一秒他就转过了身。

　　他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挂着礼貌笑容：“有事吗，吴天的同学?”

　　盛言没来得及在意这个称谓，想直奔主题，“你……”但是被陆陆续续走过他们身旁的人打断了。

　　“走吧，我请你喝杯汽水。”他自说自话地带她到了球场一个自动售货机的旁边，这里没什么人，因为机器早就报停了。

　　“你是怕我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吴天?”他看穿得更快，“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什么时候想报警了、想处理了，就通知我一声我给你作证。”

　　都让他一个人说去了，盛言就只好点点头：“谢谢。”

　　“回去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柯皓雄以学长的姿态嘱咐她，没有打算多停留。他其实还想告诉她，她或许可以告诉吴天，吴天挺喜欢她的，也会帮她，但他什么也没说。

　　盛言叫住他，“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不告诉她，之后要找他怎么联系?

　　柯皓雄怔了怔，“对不起啊，我还没手机，我是高三八班的，你可以来找我。”

　　轮到盛言迷惑，他没有手机，是高三冲刺太努力所以不用手机吗？

　　“你告诉我，你的。”柯皓雄看她一脸茫然，想到另一种。

　　盛言将自己的手机号报给他。

　　晚自习，沈祺能明显感到背后的灼热的紫黑色气压更加逼近，难以抑制了。

　　「怎么了你？」他给他发了条微信。

　　「你问你同桌!」沈祺都能感觉到他讲这话的咬牙切齿。

　　盛言此时一无所知地在写作业，连分神给吴天半分钟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