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12、谢谢

　　盛言声嘶力竭地吼道：“滚。”

　　李前进骤然变了神情，抓住盛言的手腕，他们的力量太过悬殊，他一用力，就可以治她于死地。

　　“你以为你弟弟现在凭什么安安心心躺在这里？这是我给他出的钱，你叫我滚？”

　　盛言被他甩到一边。

　　“姐……”盛奕清躺在床上，发出虚弱的声音。

　　李前进先她一步，换上了虚假的面具，附身问刚刚睁开眼睛的人：“弈清，你醒了？”

　　“怎么这么吵？”盛奕清借着力，撑坐起来，看到姐姐离他有些远，表情也不太对，“姐
　　，你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你们在吵架。”

　　“没有的事，奕清你睡糊涂了在做梦吧，我跟你姐姐有什么好吵的，你姐姐是被你吓到了，担心的。”李前进变了副善良的面孔，望向盛言。

　　盛言走近病床边，没有理会李前进，摸了摸盛奕清的头，“还难受吗？你到底吃什么了？”

　　盛奕清摸着肚子：“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没事了，我好饿啊，姐！”

　　“不行，吃不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啊——”

　　第二天田珊到的时候，盛言已经回学校了。

　　新年前的最后一天，早前盛言他们班没有被选上参加元旦文艺汇演的决赛，所以今天也没有上台表演的份，只是作为观众参与。

　　盛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吴天说好的还她的饭盒就放在她桌子上，她拿起来要放进抽屉的时候，发现沉甸甸的。

　　她打开一看，是满格的小番茄。她往后转去，吴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盛言看着这盒红红的还沾着水珠的小东西，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放下盒子，捂着嘴跑出了教室。

　　“诶！”吴天都追不上她。

　　她在卫生间干呕了半天，从昨天晚饭开始就没吃，还能有什么东西吐出来。

　　吴天站在女厕所门口，张望也不是，喊她也不是。

　　最后盛言出来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你不喜欢小番茄吗？”

　　盛言没力气，用手接了水漱口，“没事，谢谢你，吴天。”

　　“你没吃早饭？”吴天也没纸巾可以递给她，杵在旁边不知所措。

　　盛言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她都做成了什么事？

　　盛言第一次向别人示弱：“我好饿。”

　　“饿吗？我去给你买点东西，你想吃面包还是食堂？现在这个点，食堂里面也应该没什么东西剩下了。”吴天说了一大堆话。

　　“谢谢你，随便什么都行……小番茄，你拿走。”

　　吴天难得听她这么跟他说话，“哦……好。”

　　虽然吴天说食堂可能没早饭了，可他还是尽量齐全地给她买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太多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

　　看她吃的时候，他顺势就坐在了她前面，她说“钱？”，他说“不用”。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吴天把头搁在自己手臂上靠在盛言桌上，一脸无辜状。

　　盛言吃东西太过慢条斯理，他还以为她又一键恢复，不再回答他了。

　　“我弟弟住院了。”

　　“哦……他怎么了？”

　　“食物中毒。”

　　“现在没事了？”

　　“嗯。”

　　他们一来一往，好像机器人。

　　吴天侧过脑袋，去看盛言的眼睛，“你哭了？”

　　盛言没说话，她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狡辩不了。

　　“不是没事嘛，别担心，那你睡觉了没有？”吴天安慰她。

　　盛言想起昨晚她挨着盛奕清，靠了一宿，李前进好歹不敢在医院动手动脚，可她戒备心起来了，没有一刻放松。

　　“肯定也没睡好，上课补觉吧？”他大言不惭，笑起来露出他的虎牙。

　　“你早上吃咸菜了？”盛言突然笑了一下。

　　“啊？”吴天闭上了嘴，凑近她，“我牙上沾到了？”

　　盛言点点头。

　　吴天觉得拂了面子，匆匆忙忙起身回了座位，“郑瓜、郑瓜！沈祺！”

　　那两位纷纷赶来。

　　“有没有镜子？”

　　“大男人怎么会有镜子，问女生借啊！”郑国一下子就从哪儿搞来了一面小圆镜子，“给。”

　　两人笑话了当事人半天才算完。

　　“咚咚咚！”今天只上半天的课，老师还是计较学生的反应，黑板敲得很响，“怎么回事，别打瞌睡了，一睡后面的课哪还听得懂！下课了再睡，盛言，你怎么也这么没精神？”

　　老季一向对她寄予厚望，现在提醒她也是为了她好，盛言听到老师喊自己的名，才从朦胧里清醒了一点，拍了自己的脸几下，正襟危坐起来。

　　在后面正经瞌睡的吴天，只抬了抬眼皮，半梦半醒间想着带盛言去那个地方，可以安心大睡特睡。

　　午饭的时候，吴天坐在盛言对面，看着她吃好才走，还说一会儿下午她不想看元旦汇演的话，可以跟他走。

　　盛言还以为他要带她逃学，就答应他了，没想到只是食堂旁边的乐团练习室。

　　盛言多走一步就多一份恐惧和不安，她想到家里的摄像头，不知道掩藏在哪些角落，才会将她的生活一览无遗。还有他可能还跟踪过她，那次和吴天吃饭。

　　她望着吴天的背影，这样的陌生空间令她不由的生出恐惧，何况这里还多了一个男生，“吴天……”

　　“怎么了？”吴天手痒痒，敲了敲摆在一边的架子鼓。

　　盛言的脑海里全是李前进说的话，她住在他们家的时候，他不知道看过她多少次，吴天他现在又是什么想法？他不是跟李前进一样的人，她知道，她必须说点什么来驱逐这些恶心的东西、可怕的想法。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吴天指了指她背后的那张破旧的沙发，“看你上课也不敢睡，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寝室？反正阿姨也不会给你开门的。”

　　盛言盯着他看，吴天不知道她眼神里的是警惕，“那你呢？”

　　“我打会儿游戏，保证不吵你。”吴天摇了摇自己的手机。

　　盛言还是没法坐下来，“你参加学校乐团了？”

　　吴天摇头，走近她跟前，又被她眼神凶回去了，他干脆坐在架子鼓后面，“没有，老头哪会让我玩这些，不过我偷偷学了两年吉他。”吴天把手机塞进校裤兜里，站起身，四处张望。

　　“你找什么？”盛言问他。

　　“吉他，他们好像有节目，把能用的都带去了，”吴天最后找到了一把掉漆的，重新坐回位置上。

　　试了一下音准，再抬头看盛言的时候，盛言觉得他的眼神变了，神采奕奕的。

　　“你确定不坐着好好听我弹？从刚才进来，你就一脸嫌弃，这里不脏，只是看着旧，他们每天都在练习的。”吴天误解了她的心思。

　　盛言将错就错也不解释，她对吴天总是警惕不起来，以前再怎么冷眼相对，他也总是贴上来，现在关系缓和了，甚至变得莫名其妙，他却一直都是他。

　　盛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闭上眼睛前，吴天把吉他放在了地上，告诉她“睡吧！”

　　盛言醒来的时候，外面纷纷扰扰的人，元旦汇演结束了，人群散了，都下午三点了。她起来，身上还盖着吴天的冬季校服外套。

　　他人却不在屋里。盛言掩上门出去，是水泥地的旧篮球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吴天正站在篮筐下，穿着一件黑色衬衣，看起来，人群阻断了他的上篮。

　　看到盛言，他才终于放弃了再玩球的想法，“睡醒了？”

　　盛言把衣服还给他，“谢谢。你不打了，穿上吧，不冷吗？”

　　“你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谢谢，”吴天没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是生气但也不太高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弟弟？”

　　盛言没想到他还记得，跟他说明了今天她爸妈回来的事情，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接过外套，套在了身上，“那你好好过节，明年再见。”

　　“再见……”盛言不清楚他突然间的漠然源于什么。

　　元旦小长假开始了，盛言回去的路上收到田瑛发来的消息说，他们到了会先去接盛奕清。

　　正好盛言很快就回了家，她望着家中的各个角落，不禁生出寒意，自己的卧室更不敢开门进去。针孔摄像头的新闻她不晓得在电视上看过多少，但从来不知道自己家里也遍布了。

　　她拉上了客厅的窗帘，关了灯，打开手机相机，照了一遍，不知道网上的方法管不管用，她目前只有这个办法。因为平时是盛言一个人住，她已经把不必要的装饰减到最少。现在隐蔽的角落，她也都用手电筒探过，最后在电视机柜后面的墙洞里找到了一个红点，盛言不知道怎么把东西拆下来，只用了黑色胶布把它缠住。

　　她又去了田瑛他们回来要住的卧室，田珊说她已经来过给他们打扫过了，盛言扫了一圈，没有异常。

　　盛言挽起窗帘，外面已经夜幕降临了，她家住的低，外面的樟树参天，黢黑一片，更多了一份阴霾在心头。

　　还没来得及去自己房间，就听到开门的动静。“言言，我们回来了”，田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盛言跑出去，就看到盛志正匆匆忙忙往屋里搬着行李，田瑛牵着盛奕清的手，看着她就忍不住又哭又笑，“言言，你长高了……我们回来了。”

　　上次见面已经是大半年前，盛言的目光只在盛志和田瑛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她就撇开重聚的伤感心情，“爸爸……我帮你。”

　　她主动上前帮忙，手机早就锁上了屏，塞进校服口袋里。

　　盛志拦着她，很快就搬完了。

　　田瑛也说：“宝贝啊，你别动手了，快去换身漂亮的衣服，咱们一家人出去吃晚饭，你爸爸请客。”

　　盛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出去吃饭？“不跟小姨一起”

　　田瑛也帮着归置行李，还不忘给盛奕清拿出些宝贝玩意儿逗他，看到盛言愣着，就回她：“你小姨回外婆那儿了，今晚上就咱们一家四口。”

　　盛志盯着她觉得奇怪，自己女儿对人情淡漠他是知道的，难得会问起别人，“怎么？”

　　盛言摇摇头。

　　“提醒我了，奕清昨天住院，你小姨他们照顾了一晚上吗？改天还得谢谢他们。”田瑛摸着盛奕清的头，怎么都看不够。盛奕清玩着新款的iPad，无瑕理会她怎么摆弄他，敷衍地“嗯”了一声。

　　盛言没有换衣服，就跟着他们出门了。田瑛还说她女孩子家家怎么不知道打扮，她在外面可是看到小姑娘都打扮得漂漂亮亮。

　　盛志帮女儿打圆场：“她这不还在读高中，以后慢慢学起来就好了。”

　　晚饭吃了盛奕清最喜欢的，他说累了，于是他们一家人就省去了逛街的环节，回了家。

　　盛志和田瑛整理打扫了半个晚上才歇下，盛奕清已经睡熟了，家里静悄悄的，盛言在自己房间里什么也没做，甚至连灯都没有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