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堵》电话海与我

11、撞破

　　12月30日

　　“如果可以，可以当做我从来没有敲开那扇门吗？”

　　——摘自盛言的日记

　　今天赵文文有些忙，不是普通班主任的忙，更是因为既是前辈领导又是家长的吴仲远来了办公室找她，身边还陪着他的儿媳妇程诗，不知道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来找班主任。

　　赵文文头痛地应对他们，讲明了自己已经找吴天谈过了，也保证了吴天绝对没有别的心思，以及早恋的“苗头”。

　　期间她还接了一个电话，是李前进打来的，她万分抱歉地跟坐在对面两位人物道歉，自己有事走开一下。

　　她拿着一叠文件，走到了自己班门口，班里正是下去上体育课的时候，大家都巴不得赶紧下去活动，赵文文张望着还有没有学生没走的，只见到盛言一个人埋头在系鞋带，准备走，“盛言，你先别去操场了，帮我一个忙。”

　　盛言闻声，起身到了赵文文跟前，赵文文把文件递给她，“我现在在跟吴天的家长谈话，你帮忙跑一趟教导处，找你……李主任签完字，再给送到校长办公室，明白了吗？”

　　盛言距离上次和李前进碰面已经过去了几天，在学校她也一直避开见面的机会，现在赵文文差她跑一趟，她有些为难，但是她看着赵文文的眼神，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那可能什么也不是的举动，她就这么防备自己的小姨夫。

　　她睁了睁眼说了：“好。”

　　“快去快回，别耽误体育课，体育活动也要积极一点，别每次磨磨蹭蹭的。”赵文文临走还叮嘱说。

　　虽然赵文文让盛言动作快一点，但她着实快不起来，而且是越走步子越沉，穿过教学楼和行政楼之间长长的走廊，她两手抱着文件，暴露在冷风中，感觉到冰凉，她才逼自己快点走。

　　爬了三层了，还是到了教导处。浓重的木质香，加上校领导男性多，抽烟的更多，空气里又弥漫了更多难受的气息，盛言突然觉得他们管学生抽不抽烟说起来是可笑的。她熟悉教导处的位置，李前进办公的位置，很快就到了，他的门虚掩着，盛言抬手要敲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人的声音，“你知道什么？”是李前进的声音，并不轻，还带着怒意。

　　又转为温柔的语气：“你乖乖听老师的话，会做错吗？”

　　“对不起，老师！”是一个女孩子的哭腔。

　　盛言不知道作何反应，他好像是高一一个班的任课老师。

　　这时候她的后背被拍了拍，她转过去，是校长，他眯着眼睛笑得和蔼，“你是……我记得你是小李的外甥女吧？找他有事情，怎么不进去？”

　　“校长好！”盛言毕恭毕敬地跟校长问好，他是学校返聘的老教师，校长也是当得闲散，什么重要的场面一般都是副校长和下面的主任出面。

　　教导处的声音停了下来，刚才在里面的女生走了出来，跟校长问好，站到了一边做等待状，李前进也在后面跟校长打了声招呼，把盛言招进去。

　　盛言比老校长细心，她关注的点在那个女生身上，她的手里没有拿着什么试卷、作业本，但是怯生生地捏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是害怕被骂吗？

　　直到站在李前进的办公桌面前，她也还在想，李前进的桌面上也没放着什么有题目的纸张，更不要提作业本，这样她刚才听到的对话就没有道理了。

　　盛言把文件递给他，“赵老师找您签字。”

　　“怎么要你跑一趟？”

　　“她有事情在忙。”盛言盯着他签下名字，又翻过一张，再落笔。

　　李前进突然抬起头，没了表情，扶了扶眼镜问她：“刚才在外面站了很久？”

　　“没有，刚刚到。”

　　“是吗？”李前进侧过脸，盛言看到他脸上一道红色的印子，那是用手挠的，“怎么不敲门进来，屋里打了空调，没外面那么冷。”

　　“刚打算敲，校长就来了。”盛言避开他的视线。李前进签完最后一张纸，从皮质的办公椅上起身，把文件还给盛言。

　　“没什么跟小姨夫说的吗？”

　　盛言摇摇头。

　　“那好，出去吧，帮我把外面的同学叫进来。事情还没谈完。”

　　盛言藏起她的恐惧，“她不是已经走了吗？”她撒谎了，她不想再叫那个女生进来。

　　“可我叫她等我了。”

　　盛言站着没说话，看着他一言不发，李前进叹了口气，坐回了座位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摆弄了几下。

　　“小言啊，你知道吗，你小姨又怀孕了，你希望是个妹妹还是个弟弟？”

　　盛言不懂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前几天，盛奕清给她通电话的时候，提过这件事。

　　“我们小言真是个乖乖学生啊，在学校都不带手机吗？那也是件好事，暂时看不到小姨夫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了，那一定是个惊喜！”

　　都是李前进一个人在说话，盛言一句话都没有回复，甚至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你爸爸妈妈要回来了吧，咱们一大家子人终于可以好好聚聚了。我一定得告诉你妈妈，你在学校有多厉害。”李前进脸上凝着笑。

　　盛言却觉得毛骨悚然。她逃离了现场，“我先去交文件，李老师。”门外那个女生真的还等在那儿。

　　“你为什么还在这儿？”盛言破口而出。

　　女生愣愣地抬着头看着她：“老师没说我可以走了。”说完她进了办公室。

　　盛言交完文件，还是去上了体育课。这节课本来是自由活动的，但是因为班里同学太散漫，变成了老师带着他们做体能提高训练。

　　盛言去的时候，进行得正酣。她排到队伍最末，跟着大家一起做。吴天跟她说话，她都没有注意听。

　　“盛言？”最后还是吴天拽住了她的衣袖，“我叫你半天了，饭盒晚自习的时候给你。”

　　盛言心不在焉地点头。

　　“你刚才去哪了？”

　　盛言挣开他的手，盯着校服袖子被他拉扯的那处褶皱瞧。

　　吴天畏畏缩缩起来，还以为又惹到她了，“懂了，我闭嘴。”女孩子嘛总有那几天，他让让她也无所谓。

　　下午的课一结束，盛言晚饭也没吃就跑回了寝室。手机开机以后，消息一条条弹出，李前进说的内容，盛言一条条看过。

　　从最初的一条视频，她、吴天和盛奕清在肯德基吃东西，再到最后最新的一条是盛言的卧室，周日返校前，她换了衣服。

　　手机静音播完，因为盛言没有点关闭，又循环了一遍。一时间，寝室卫生间漏水的花洒都没有了声响，盛言只听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李前进最后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是她放学的时间，掐着点准点给她的，盛言颤动着点了转为文字，“小言，这是关心你。”

　　她静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按灭，关机。洗了把冷水脸，疯了似的跑回了教室，盛言敲门进了赵文文的办公室，告诉老师她想打个电话，她的样子到底是怎样可怕，连赵文文都问她出了什么事吗？

　　她要告诉田瑛，他威胁她也没有用。要告诉田珊她到底嫁了个什么人，还怀什么孩子。“嘟——嘟——喂，宝贝啊，怎么了，你现在不是在上晚自习吗？”

　　“妈，我……”她还说出口，自己的喉咙就先哽住了，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滴下来，啪嗒啪嗒滴在电话机的按键上。

　　“出了什么事，宝贝啊，怎么哭了，爸爸妈妈明天晚上就到家了，是不是想我们了？”

　　盛言咬住自己的手指，拼命点头，“妈，如果……别人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情，我该怎么办？”她断断续续地说。

　　田瑛着急地问：“做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赵文文离办公室的电话机很近，大抵也听得出来盛言在说什么，她表示理解地出了办公室。

　　盛言缓了很久，憋住了自己的抽泣，打算跟田瑛讲来龙去脉。

　　“宝贝，你等一下有电话进来，”田瑛告诉她，“是你小姨的。”

　　“妈，别……”盛言没来得及叫住她，电话已经切了。

　　赵文文也在这时候破门而入，“盛言，你弟弟在医院。”

　　盛言赶到医院的时候，田珊和李天择就陪在病床边，“言言你怎么来了，我都让你小姨夫别告诉你了，别担心，没事了。”

　　盛言本来已经哭过，现在人反倒镇静：“他怎么了？”语气有点差，好像在质问：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照看他？

　　“不知道吃了什么犯冲的东西，食物中毒了，医生已经看过了没什么事，住一晚上看看情况，明天就能出院了。”田珊一边说一边看向盛言身后，“你小姨夫没跟你一块儿来？”

　　盛言怎么还会和他同行，她自己打了车过来。怎么这么巧，盛奕清这时候就进医院了。

　　“没有。”

　　“那一会儿，还回学校吗？”田珊问她。

　　被盛言打断了，“不回了，我跟班主任请过假了，我陪着弟弟。”

　　“好，那小姨跟你一起。”田珊抚着她的背，知道他们姐弟感情好，“你妈妈也知道情况了，你放心。”

　　“不用了，小姨，你还……还怀着宝宝。”不好留在这吧？

　　李天择也拦着，“对啊，妈妈，让我爸守着就好了。”

　　盛言无暇顾及他们，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弟弟，他脸色有些苍白，不是没事吗，怎么还不醒呢？

　　田珊觉得欣慰，自己孩子懂事了，“言言，不然也跟我们回去，你小姨夫一个人在就够了，一会儿他就到了。明天你不是还要上学？”

　　盛言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李前进就到了，问田珊怎么样，后者起身靠进他怀里，表现得有些疲态，“没事，要住一晚。”

　　“你也累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盛言一直低头看着盛奕清，不知道李前进现在是如何在看着她。

　　“小言要留下来？”是问田珊，也是说给盛言听。

　　“我是说让言言跟我们一起回去，都这么晚了，可是她……你劝劝她？”田珊什么也不知道。

　　李前进拥着他们走出病房，送他们回了家才又择回来。

　　盛言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用黯淡无光的眼神盯着他看，“你给他吃了什么？”

　　李前进拉开椅子，与她面对面坐着，泰然自若：“什么也没有。”

　　盛言猛的站起来，椅子摩擦过大理石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剧烈响声：“你别想伤害他！”

　　“原来，我们言言这么疼弟弟。”李前进没有看到，反倒是看着闭眼在睡的盛奕清，“但是我没对他做什么。”

　　“你敢！”

　　“我敢，但我不想，我性取向很正常。”李前进靠近盛言，抓过她耳边的头发，细细地闻，盛言退后了几步，扬起手，对上他的脸，李前进自顾自说着：“我们言言啊，总是不同凡响，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胆，当初勇敢地搬出我们家，我还以为你发现了我……，现在又勇敢地直面我。”

　　“啪”盛言没有多听一个字，巴掌就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