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
-
许辞什么也没说,把门锁死,暗自等待深夜到来。
三声钟一响,然而,什么也没发生。窗外甚至没有影子,天地间一片死寂,静的可怕。
隐隐有孩子的哭声传来,还有男女怒吼、东西摔碎的声音。
许辞没有出去,始终躺在床上,警惕着身边的动静。
“你睡吧,我帮你盯着。”明画轻声道。
许辞这才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许辞打开门,拉莎已经起来在做早餐了,她平静地说:“客人请坐。”
说是早餐,也就是一片面包抹了点果酱,还有一杯水而已。不过,五个人,四杯水,剩下一杯是香醇的牛奶。
是谁有这么好的待遇?
她的父亲吗?
许辞不知道,她拉开椅子坐下,慢慢吃起来,眼睛盯着拉莎,问道:“昨晚,是你的父母在吵架?”
拉莎抹果酱的动作一顿,点点头:“是的,他们这样很长时间了。”
许辞意味不明地说:“不劝劝吗?这对你,对他们来说都不好吧。”
“劝过,会被打的。”拉莎麻木说道。
“想改变吗?”
“……”
拉莎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不会变了。”
许辞不再说了,吃完后,打开门走在路上,她发现不管什么时候,这个村子都没有一个人在外面。每家的窗户那里,总有一个身影盯着她看。
逛了一上午,没什么收获,许辞回到拉莎的家里时,她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过来说:“你的衣服很脏了,这是我以前的……洗过的,先穿着吧。”
“谢谢。”许辞意外地接过,礼貌地说了一句。
许辞在拉莎的房间换上衣服,再出来时,拉莎不在,她不经意一瞥,看到桌子上仍然放着三个没有动过的盘子。
许辞过去摸了一下,水已经冰凉,面包也变得干硬。
整个房子,听不到任何声音,寂静的不像有人住着。
许辞不知道拉莎在哪儿,她冒险地走向其他的房间,小心地把手放在门上,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屋里什么都没有。
许辞把门推开,走进去,里面一股臭味,冲得她头晕,不禁捏住了鼻子。
房间里很久没有打扫过了,桌子柜子上都是灰尘,被褥也发霉了。
这应该是拉莎父母住的房间,比拉莎的房间大很多,而且东西比较齐全。
许辞进去随便看了看,没什么明显的异样。气味太大了,她实在受不了,才走了出去,把门原封不动地关上。
拉莎还没出现,许辞又趁机打开另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廉价的玩具,看样子是拉莎的弟弟的房间,在角落里,一张泛黄的纸张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许辞过去捡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的英文,意思大概是:那天,父亲和母亲最后一次吵架,父亲再也不喝酒了,母亲和姐姐再也不会哭了,家里要幸福起来了。
许辞皱着眉,这几句话写的没头没尾。如果他写的是真的话,那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她放下纸,想要再找些线索,转头一看,拉莎正沉着脸,站在她身后。
拉莎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失望地看着她,说:“客人,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我怎么不同?”许辞冷静问。
拉莎回答:“我们都是一样的。客人,你也是孤身一人,无援无助,你也是在这样的家中生活,你可以一起留下来,我们都不再孤单。”
许辞冷冷道:“谁跟你一样。”
拉莎闻言,舞着刀,毫不留情地迅速向她捅来。
她握了下脖颈间的月望,明画立刻出现,三两下制服了拉莎,她笑道:“阿辞还有我,才不是一个人。”
拉莎咬着牙,怨恨地盯着许辞,忽然间拼尽全力挣脱了明画,水果刀直直刺入许辞的腹部!
“阿辞——!”
变故突生,谁都没反应过来,明画大惊失色,一掌打向拉莎,她狂吐几口血,昏倒在地。
许辞颤抖着手,拔出水果刀,额头上滚落下汗珠,痛得忍不住跪在地上。
明画手忙脚乱,慢慢把许辞扶到床上,火急火燎地去找医疗用品。
许辞捂着伤口,尽量阻止有更多的血流出。她身子本来就不好,不过一会儿,意识开始模糊起来,眼皮也变得沉重。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身上的伤已经没那么痛了。明画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外面依然响着男女之间的吵架声和孩子的哭声。
“明……”
许辞还没喊出口,明画就察觉到了,立刻放下手中东西朝她走来,急切地问:“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拉莎呢?”许辞没有看到她,不放心地问。
明画气愤道:“被我打了一顿,扔到外面了。”她朝窗户努了努嘴。
窗户那里可以直接看到外面,许辞看见拉莎被打的半死不活,被绑着躺在一处草地上,旁边有一条凶恶的大型犬正在靠近。
它绝对会吃了拉莎。
许辞说道:“先把她捡回来,我有话要问。”
明画穿墙而过,拉着绳子把拉莎生生拖过来,拉莎的后背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点点红印,硬生生被疼醒。
她即使这样,依旧面无表情。
许辞脸色苍白,虚弱地开口:“你父母呢?”
拉莎扭过头,闭口不言。
“你弟弟在哪儿?”许辞又问。
拉莎依然不说。
明画恼了,抬手就要打她。许辞疲惫地捏捏眉心,制止她道:“先不用管她。”
明画哼了一声,把她扔到角落里。随后拿出一叠纸给许辞,“这些是在房间里找的,我看不懂。”
许辞接过,这还是拉莎弟弟写的,小孩子写的东西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大概还是能看出是什么。
【父亲把家里最后的钱拿去买酒了,他喝醉了,打了母亲。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母亲打了姐姐,姐姐没有和母亲一样大叫骂人,她很安静,我终于能安心睡觉了。】
【上帝终于宽恕了母亲的罪过,把她带走了,母亲现在一定在姐姐说的天堂吧?】
【姐姐今天掐了我的脖子,好疼啊!我要告诉父亲!】
许辞一张张看下去,有些话语无伦次,但是传递出一个小孩子的恐惧和绝望,甚至他的心灵已经开始扭曲了。
她觉得拉莎的母亲已经死的了话,尸体应该在她父母的房间里,那里的臭味或许就是尸体腐败的味道。
“阿辞,我们走吧,去驿站。那里说不定有更好的药。”明画等不及了,拉着她想要往外走,“我会保护你的,晚上也没关系,我很强的。”
“好。”许辞点头。
“等等!”一直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拉莎突然开口,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近乎祈求地看向她们,颤抖着唇,说了一句,“帮帮我们。”
“帮你?为什么?你可是想杀了阿辞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明画愤然道。
拉莎愧疚低头,咬着唇强忍泪水,说道:“这个村子,是被诅咒的,一旦女人嫁了人,丈夫就会变成恶魔,她们会被永远困在房子里,承受着折磨。几年前,我出去了,杀了村里的所有男人,现在所有人都不出门了,她们会饿死的。”
她诚恳跪下,喊道:“我求你们了!求你们帮帮我吧!我拉莎,包括我的子孙后代,会永远铭记你们的恩情!”
许辞问:“你能给我们什么报酬?”
拉莎沉默一瞬,抬眸看着她,说道:“我会告诉你们一个这个世界秘密。”
明画:“你就这么信任我们?如果我们做不到呢?”
“你们一定可以。”拉莎坚定说,“你们是客人,一定能做到。”
许辞给明画使了个眼色,明画把拉莎的绳子解开,拉莎说道:“家里还有药,我去拿。”
明画盯着她,跟着她去拿药。拉莎很快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两小瓶药粉,还有绷带。
明画给许辞包扎了伤口,拉莎拿上灯,要回到房间休息。
明画坐在床边,问道:“她到底是在害我们,还是真的悔过?”
“不知道。”许辞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安静一会儿,又说,“外面没有声音了。”
“哭声吗?好像拉莎说话的时候就没有了。不过,我从来没见到过她的爹娘和弟弟,会不会……”
许辞知道她想说什么,点点头:“很可能。”
明画轻轻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阿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以你为重,你是我如今唯一的羁绊。”
许辞触及那真挚的目光,心跳慢了一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多少年了,她从小就深知人情冷漠,从未体验过温暖的滋味儿。
而今在这个光怪陆离、神秘危险的世界,竟然有人能对她真心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也不算白白走一遭了。
许辞唯一做的,就是回握了明画冰凉的双手。
月光倾洒在许辞微微弯起的嘴角上,为她向来面无表情的脸镀上一层柔光,此刻竟显得如此温柔。
明画呆呆望着,“你笑起来好好看……”
许辞长得并不是特别漂亮,但她耐看,冷着脸的时候没人注意过。现在明画才发觉,她的眉眼本就长得柔和,笑起来说不出的柔美。
她们沉浸在安静的氛围中,眼中只有彼此。
忽然,钟声响了。
悠长的声音在天空、耳边回荡着。
木门“扑通”一声!一个怪物竟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