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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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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辞累得喘不上气,蹲坐在地上休息,不时咳嗽两声。
“救……我……”
微小喑哑的声音响起,许辞几乎都以为自己是幻听,静坐了一会儿,听到那声音又响起,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扶着树慢慢走过去。
流浪汉奄奄一息,被厚厚的泥浆覆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半的脸被腐蚀,只剩下半张完整的脸,才让许辞认出来。
“救……我……”他艰难地转了下眼珠,几乎已经失去意识,本能地喊。
许辞冷眼旁观,在他恐惧的目光下,举起了脚边一块尖锐的石头。
流浪汉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就这样失去了气息。
许辞一屁股瘫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明画出现在她身边,担忧地问:“你还好吗?我扶你回去吧,这里离客栈有些远,再不走,晚上就回不去了。”
许辞一看天已经有些黑了,点了点头。
明画抱起她,许辞一愣神,明画突然脚尖一点,向城中快速飘去。
冲天的火光映入眼中,点亮了整条街。
——城中着火了。
泥沼怪物非凡没有被裴岚杀死,反而肆无忌惮,在城中破坏,杀戮。
底下响彻着妇女儿童凄厉的哭喊,人与人之间打作一团,逃窜、抢劫、施暴、杀虐……
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可怕的不是怪物的袭击,而是人类之间的恶意。
明画看到底下闪过曲小莹的身影,她落下去。许辞站在原地,看着曲小莹快速离开。她任由火舌在周围蔓延,冷漠地站着。
明画问:“不找他们吗?”
许辞摇头:“我不是群居动物,跟他们在一起,束手束脚的。麻烦。”
“可人类不是无法独自生活的吗?”明画点着下巴,天真地说,“你总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不好吗?比坏人好多了。”
“人心难测。”许辞说,“比如袁何衔。”
“那还是算了……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明画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辞走了两步,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在晚上躲避的地方。
脚下忽然踩到一只手,她低头一看,正是客栈里那个肥胖的厨子。
他胸口穿透了尖锐的木刺,是致命伤。皮肤烧的焦黑,只能依稀看出厨子的衣服。
许辞踏过去,明画却蹲下来,拿起他手里的屠刀,道:“报应啊报应……”
“天黑了,快走。”许辞催道。
“哦,来了。”
她们穿过火焰,躲过怪物和下落的建筑物,游走在地狱间,对一切漠不关心。
因为这些都是假的,死去的人,也都不是真的人。
“咚——咚——咚——”
三声悠长的钟响,从天而来,响彻整个世界。世界仿佛时间静止一般,没了声音,火焰都停止了运动。
许辞和明画都不自觉抬头看去,黑云散开,红月诡异地挂在天上,猩红如血。
忽然间,许辞的发丝被风吹起了一缕。怪物和火焰都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被烧毁的建筑也都回到了原样。不远处的厨子先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许辞心里一惊,环顾四周,原来“死去”的人都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
厨子大概是这些人里最强的,他是第一个,体型大了一倍,变成了一个可怖的猪头人。
接着是路上的行人,有的身体细长,成了两三米的鬼影;有的矮胖,成了圆不溜秋的,只有一张口,长满了细密牙齿的球;有的四肢扭曲……总的来说,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没有一张完整的脸。
只有厨子,虽然是猪头人,但他有具体清晰的五官。
其他的,要么只有散碎扭曲的五官,要么就是没有。
它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许辞,朝着她的方向逼近,眼里饥渴难耐,甚至滴着恶心的口水。
许辞这才知道,那天晚上明画说的群魔乱舞是什么意思了。
明画紧握着从厨子手里拿的大砍刀,另一只手紧握着许辞的手,坚定说道:“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许辞回握过去,重重点头。
在怪物逼近的那一刻,明画手起刀落,将它削成两半!
怪物没有血,也不会死,这样只能让它在一段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不过很快就会恢复。
明画想要再次带着许辞飘到空中,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在限制她的能力。
“啊!”
有只怪物划破了明画的手臂,她尖叫一声,手一软,丢下了刀。
许辞不敢多耽误,赶紧捡起刀,斩杀一个抓着她的腿的怪物。
她拉着明画要跑,却拉不动,低声喝道:“快跑啊!”
明画颤抖着身子,皱着眉,一只手痛苦地捂头。她甩开了许辞的手,转瞬间,变成了厉鬼。目光凶狠,面容狰狞。
许辞怔怔地看着她,明画呲着獠牙,下手狠辣,见一个杀一个,所向披靡!
怪物的包围圈很快就被撕裂了一个口子,许辞完全能够在这个空隙逃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明画,迈不开脚步。
她走了,明画怎么办?恢复过来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虚弱被这群怪物杀死?
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她撑不过怎么办?
这些想法在许辞脑海中挥之不去,怪物再涌上来的时候,她一咬牙,冒险地上前靠近攻击状态的明画。
她伸手紧紧拽住明画的衣角,往那条快要闭合的道路跑!
明画不知为何,没有再攻击她,而是在她身边,撕碎一只又一只袭来的怪物。
好不容易到了客栈,许辞记得还有最后一天,她随便找了个房间躲进去,腿一软,瘫在地上喘气。
明画在进客栈的时候,就变了回来。
“你还好吧?我没有伤到你吧?”明画连忙问。
“没有。”许辞平复了气息,回答她。
明画看着窗户,喃喃道:“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许辞过了会儿说,“他们与我们无关。”
“真绝情。”
周围安全,许辞的身体太过疲惫,刚合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亮后,门外有人敲门,小二的声音传来:“客官,三天已到,该走了。”
许辞掀起沉重的眼皮,手下触感软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床上了。
屋里没有明画的身影,应该在月望里。
她开门,问道:“离开之后要做什么?”
小二笑眯眯的:“这您就要问掌柜了。哦,对了。在您之前,三位客官已经离开了。”
许辞下楼去问掌柜,他笑道:“三天一过,想必您已经了解规则了。出了客栈一直往西走,六百里处有驿站,路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客栈了,一路小心。”
许辞点头,转身要走,却意外地听到掌柜小声自言自语:“又是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到这里呢,这群怪物……”
怪物吗?
许辞想,或许是吧。
客栈外,已经晌午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许辞看着太阳的方向,往西边走去。
徒步行走,再过两三年都到不了,她正想去买匹马,卖马的商人鄙夷说:“买马?你有钱吗?没钱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许辞问:“从哪儿挣钱?”
卖马驱赶说:“自己找去。走走走。”
许辞无奈离开,想来想去,最快的方法就是典当。
找遍了全身,只剩下了一根防身的警棍。一咬牙,找了个当铺给当了,换的银子刚刚够买匹马,余不下一分。
她觉得这匹有点瘦的马一天绝对跑不到驿站,回到在客栈门前,却发现已经进不去了,就像有层屏障一样。
没有退路了。
许辞毫不犹豫,牵着马到城外,在明画的指导下,骑上马狂奔。
越往远处走,人就越少,在这座城外,没有别的城池,有的只是树林和不远处的村庄。
许辞在村口勒住马,扫视一圈,没有见到一个人的身影。不过天有些昏暗了,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找了一家敲敲门,吱呀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的她耳朵疼。木门开了条缝,黑暗中有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那眼神一眨不眨的,太渗人,许辞不禁往后退了两步,直觉告诉她这家不简单,于是说:“对不起。”
她微微弯腰表示歉意,木门关上了。许辞松了口气,往远处走了走,又敲开了一家的门,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情景。
无奈之下,许辞问:“能借宿吗?”
那只眼上下动了动,木门打开。显现的,是一个女孩的身影,穿着中世纪农民的衣服,棕色的头发微卷,一双眼睛湛蓝无神。
女孩声音很小,情绪没有起伏,“请进。”
许辞走进屋,屋里虽然破旧,但很干净。角落里有破碎的酒瓶子,墙角有干涸的血迹,桌子上有还没收拾的饭菜,看样子是三个人住的。
“我叫拉莎,父亲母亲已经睡下了,弟弟在房间看书,客人可以住我的房间。”
许辞点头,女孩把她带到房间,自己就去收拾东西了。
拉莎的房间很干净,也很简单。除了一张床,一个桌椅,一个柜子以外什么都没有,一贫如洗。
许辞随便看了看,这个房间很阴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着光,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蹲下来看墙壁底下,就会发现一些星星点点的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