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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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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身形矮小,像个小孩子。锅盖头遮住了眼睛。皮肤青黑,獠牙尖利,上半身没有胳膊。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右脚完全朝两个方向,交换着跳来跳去。
它像狗一样咬着牙齿,速度很快,迅速跑到了床边,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
明画立刻一掌打在它脑袋上,小怪物倒飞出去,砸在墙壁上。
它锲而不舍,翻了个身又要爬起来继续。明画再一次把它打飞出去。
重复了几次后,明画实在不耐烦了。
许辞见状,灵光一闪,脑中有了一个想法,翻身下床站在一旁。
果然,小怪物对她视而不见,爬上床。用牙齿拉上被子盖好,就香甜地睡了过去。
“这……”明画见这场面,也明白过来,惊疑道,“这不会是拉莎的弟弟吧?!”
“嗯。”许辞解释,“小孩子一般晚上要准时睡觉,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不是他还能是谁?”
“她的弟弟怎么……”
许辞走出门去,“去问拉莎。”
明画赶紧跟上她。
许辞打开拉莎的房门,她正裹着被子,安静地躺在床上。
许辞直接掀开被子,不顾冻得瑟瑟发抖的拉莎,冷漠道:“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包括你。”
她正要触碰到拉莎的手腕,明画突然一把拉回她,“危险!别碰她!”
许辞谨慎地盯着拉莎,明画解释说:“她身上有线!”
许辞定睛一看,拉莎的手腕,脖子等处,都缠绕着细细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拉莎静默一瞬,突然嘻嘻笑起来:“被你发现了啊。”她现在连嘴上都浮现出了针线缝过的痕迹,眼睛变成纽扣,整个人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人偶娃娃。
“拉莎真是没用,竟然心软了。真是浪费了我的好意。”
许辞后退两步,“拉莎呢?”
“她啊?”人偶诡异地笑,“死了啊!被你打死了啊!”
人偶忽然凑近,几乎贴着许辞的脸,“她之前可是人啊。她是人啊!多么脆弱,被你活生生打死了啊!你知道人在这个世界多珍贵吗?她可是我唯一的珍品啊!!!”
人偶发了疯似的尖叫起来,狂乱地舞动着身子,表情也变得痛苦。
明画往后拉了一把,许辞措不及防,被迫躲在她身后。
明画面容严肃,手中逐渐凝聚起一团暗光,头一次拿出了武器,是一把雕纹绚烂的绯色长剑。她飞身而上,一剑斩出,断裂的银丝落了一地。
人偶失去支撑,软软地倒在地上。
许辞怔怔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瘦弱的肩膀,却如此可靠,有安全感。
“啊啊——!!!”
尖锐的叫声贯彻许辞的耳朵,她死死捂着耳朵,也挡不住脑中一阵眩晕。
虚空中,千万根银线争先恐后地挤出,然后捆住许辞,立刻缩回!
明画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许辞伸出的手,一齐被带入了虚空。
房间中,月光依然清澈皎洁,只多了一个心脏处被损坏,露出红色棉花的人偶,对着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笑。
而许辞和明画被带走后,到了一个寂静漆黑的地方。
许辞眨了眨眼,过了会儿能在黑暗中看清楚许多东西了,问道:“这是哪儿?”
明画没有回答,她只觉得这里很眼熟,却脑袋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愣愣地走了两步,摸到了一个铁架子,上面堆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人偶娃娃。
“拉莎死了,你就来抵债吧。”偏阴柔的男声说,小声嘟囔,“真是大意了,竟然把她带进来了……”
许辞身后亮起了光,她回头看去,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脚下放着两框子布料棉花之类的东西,他手里正缝着一个巴掌大的人偶。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把缝好的人偶放在一个架子上,扶了扶眼镜,然后手指朝向许辞,几道银线猛然袭来!
明画扑向许辞一个翻滚,躲了过去。银线拐了个弯,紧跟着她们。
明画一边护着许辞,一边不停斩断银线。瞥见那男人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像是在看猴子表演。明画气上心头,一个闪身到他面前,当头一剑斩下!
男人立马用坚韧的银线防住。
“邶航!别太过分了!”明画怒道。
邶航哈哈笑道:“明画!你要是还记得自己是谁,就不会帮助人类!”
许辞听这话,心里疑惑。
他们认识吗?
既然认识,是朋友还是敌人?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明画什么都不说?
“明画?”许辞盯着她,叫了一声。
明画紧咬着唇,额头落下一滴冷汗,表情痛苦,怒瞪着他:“闭嘴!”
她疯狂地攻击邶航,隐隐有变成厉鬼的趋势。
邶航游刃有余地躲避,一边还嘲笑道:“想变成魔吗?你最宝贵的、仅存的那一点人性会消失呀,会变成畜生的啊。你不在乎吗?还是说,这个人类比你的人性还珍贵?”
许辞闻言,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喊道:“明画!停下!”
明画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着杀了邶航。
许辞见她身后有银线要偷袭,一咬牙,奋力跑过去猛然将她扑倒在地,躲过了一击。
“啧,可惜。”邶航遗憾地咂嘴。
许辞站起来,也有些怒了,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邶航饶有兴趣地说:“看在你是人类的份上,我就带你看看。看完就能走了。”
场景猛地一变,是白天的村子,不同的是,路上有男人行走,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短发的女人,干净利落。
许辞知道这是幻影,于是静静地看着。
旁边的邶航说:“她叫何凝,和你一样是来到这里的人类。虽然每次都有几个人类,可是这个世界太大了,他们走向不同的地方,我几百年才能见到一个。”
邶航轻轻叹息:“她可是我最喜欢的人类了。可惜……太倔了。”
许辞不理他,邶航也不说了。
他们看着何凝敲了门,迎接的是一个妇人,她们笑呵呵的,相谈甚欢。
何凝说话很讨喜,幽默有趣,聊了一会儿,最后问:“我能在这里借宿一晚吗?”
妇人笑着回答:“当然可以,快进来吧!”
何凝进了屋,见屋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夸赞了一句:“你很厉害。”
妇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什么。”
妇人面色凝重,甚至恐惧,叮嘱她道:“你晚上可以住在客房,千万不要出来,吃的我会给你送进去。除了我,谁敲门你都不要开,明天等我丈夫出去了,你再离开。”
何凝见状,也郑重地点头,进了收拾干净的客房就不再出来,怕给妇人添什么麻烦。
看着窗外的天色昏黄,门外终于有了动静。妇人小心翼翼,带点讨好意味的声音传进来:“欢迎回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外套要挂在屋里吗?”
“他妈的!挂在哪儿你不知道吗?!怎么还问!”那男人声音恼怒,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
妇人嘴角破损,连忙跪地认错,唯唯诺诺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何凝听着声音,怒上心头。她一把推开木门,对门口的男人大喊道:“你凭什么这么对她?!她是个有生命的人,不是玩具!”
何凝对妇人坚定地喊道:“站起来!不要跪着!”
丈夫醉醺醺的,脸颊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手里还掂着酒瓶子,另一只手提着妇人的头发。
然而妇人无动于衷,瞪着何凝的眼睛充满了怨恨。见丈夫微微抬手,她又惊又怕,连何凝都顾不上,下意识地祈求哭喊:“我错了!我求求你不要打我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而醉鬼的酒瓶子指向了何凝,他打了个酒嗝儿,才说:“你……是外人……滚!”
何凝还没说什么,妇人就咆哮道:“快滚啊!滚出我家!”
何凝看着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醉鬼施暴习惯,高高在上。妇人完全不反抗,只会一味的求饶,糟蹋自己。
她气极了,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好!我滚!”
何凝砰的一声,赌气似的摔上大门,大步流星往前走。
门后情况并不好,妇人的惨叫响彻整个房子,被殴打的奄奄一息,浑身是血,醉鬼喝的烂醉,躺在地上睡着了。
何凝趁着天还没黑,又找了另一家借宿,她敲了门,却无一人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隔了不久,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面黄肌瘦,骨瘦嶙峋,神色麻木。
何凝温柔地问:“你父母呢?”
小女孩语调平淡:“父亲十多天没回家,母亲死了。”
何凝心里一惊。这么小的孩子竟然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这个家庭好像比她想的还要悲惨。
不知不觉间,她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疼爱:“既然这样,那姐姐给你吃的,屋子可以让姐姐住一晚吗?我明天就走。”
小女孩满不在乎地转身,门也不关,丢下一句:“无所谓。”
何凝不禁更加心疼这个孩子,摸了摸口袋里最后的一颗糖,连忙追上去。
屋子里果然脏乱不堪,衣服家具随地乱扔,还有的装过东西的瓶子已经有味儿了,空气中还弥漫着恶臭的气味。
何凝一进门就被熏得倒退一步,捂着鼻子,顺着味道最浓的地方过去,那是厨房。躺着一具腐烂的尸体,上面蠕动着肮脏的蛆虫。
只这一眼,把何凝恶心的反胃,赶紧远离了。她问小女孩:“那是你母亲吗?为什么不埋了?”
小女孩木讷回答:“我抬不动,没有人帮我。等妈妈变成骨头后,我就能埋了她了。”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毫无表情的说出这种话。何凝觉得,这个村子本身就是变态的,她得做点什么了。
尸体已经这么肮脏,肯定充满了细菌。她没有什么防护工具,贸然接触一定会被感染,只能火化。可火化又会引起火灾。
何凝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这样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