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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不过是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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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温育滨说要送温泽到安阳来暂住那会儿,就让助理梁成把陈家的一些事情告知了温泽。
陈北榆父母在她两三岁时便离婚了,她爸爸陈正衡在家里排老三,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陈美绣,早年意外去世,留下了一个女儿,跟了陈姓,还是陈老爷子亲自取的名字,陈南杉。二姐陈娴绣,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四弟陈正宕,五妹陈欢绣。
陈正衡年轻时桀骜不驯,喜欢独来独往。大学专业没有听从父亲的建议,既不选政治,也不选金融,选了一个海洋生物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各大科考站辗转研究海洋生物,很少回家,陈北榆对父亲的印象不过停留在每年给她寄回来的一些明信片上。
陈北榆的妈妈黎佳,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受不了长期分离的婚姻生活和丈夫的忽视与冷待,离婚之后再嫁,生了一个儿子,如今也有八九岁了。
陈北榆自幼便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由陈德渊一手带大,言行举止全都亲自教导,再加上舒姨在生活上呵护备至的照料,性情上没受到任何影响,反而被宠得恣意张扬。
陈北榆毫无知觉,温泽却在第一次和陈家其他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就看了出来。陈北榆带着几个弟弟出去瞎玩,舒姨找不着人,迟了晚饭,被老爷子沉着脸色训了几句后,几个孩子站在那里都不敢动。
坐着的也都不敢劝,陈北榆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被骂惯了的模样,站在最前头,一边佯装满脸悔意的样子不停认错,一边还哄着最小的那个弟弟别掉眼泪。
没一会儿,餐桌上又开始热闹了起来,老爷子的脸色也缓了下来,一圈人也都松了口气。
去年的场景,温泽记忆犹新,不曾想短短一年,自己的心境天翻地覆。
回过神,温泽根本无法拒绝陈爷爷的这个安排,点头应好。
陈德渊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来日方长,多认识些朋友总是好的。”
温泽只有点头。
陈北榆在书房墙角站了一晚上,终于被老爷子赶出来,揉着脖子往二楼走,温泽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怎么了?你还有事吗?”陈北榆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停下。
“药呢?”温泽出声。
“对啊!”陈北榆拍了拍手,转身就下楼去了,边走边丢了一句:“还在我书包里。”
陈北榆再上来刚要把手里的药油递给温泽,又收回了手,语气里都是担忧和疑惑: “你自己怎么擦啊?对着镜子吗?”
温泽刚洗的澡,头发擦了半干,晕湿了的双眼水灵灵泛着光,就那么安静地瞧着陈北榆。
也不急着回她的话,拿了药油就往自己房间走,边走边慢悠悠的说:“我自己操心,你赶紧睡觉去吧。”
陈北榆站在原地喊他:“那你小心一点,好好涂药。”
温泽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天气越来越冷,陈北榆要风度不要温度,无论舒姨怎么耳提面命,死活都不穿臃肿肥大的羽绒服。温泽一贯听话,毛衣围巾羽绒服,全都整上了,像个瓷娃娃,乖巧极了。
陈北榆为此还取笑他,穿得像个一百二十斤的小胖子,被舒姨一巴掌拍了过来,老老实实闭嘴。
高一不用补课,快放寒假了,大家心思都飘了,天天吆喝着出去玩。
温泽还是在家,陈北榆脚上像是装了风火轮,一眼没看住就不见了人影。
月明星稀。
陈北榆戴着个鸭舌帽,鬼鬼祟祟的探出头,从二楼顺利的溜到了门口。一只右脚悄悄的踏了出去,左脚紧跟着就要抬起来,却被一句话定格在了原地。
“你要是现在出门,我明天就拿你的物理卷子给舒姨看看。”温泽穿着睡衣,手里一个保温杯,站在走廊上,对着门口脚已经踏出去一只的人轻飘飘的说。
陈北榆转身利落的把门给带上了,一脸土色的转身打算上楼,温泽脸色平静,走过去倒水,两人在转角处擦肩而过,不发一言。
第二天照常在餐桌碰面,一前一后出了门往学校去。
路过陆新颖家的时候,那丫头昨天准是熬了夜压根爬不起来,陈北榆吼了好几嗓子,才有个尖细细的声音回道还没起,先走。
本来温泽就是个话少的,一般来说都是陈北榆挑两件学校里好玩的事讲讲,打发这段上学路的时间,可偏偏昨天没能顺利出去,陈北榆无比郁闷,不想开口。
到了学校,两人终于分道扬镳了。
陈北榆像是挣脱了枷锁,撒欢似的奔向了自己班上,教室里一如往常的热闹喧哗,充满了少年朝气。
陈北榆在这里听了两句,那里听了两句,就坐到了位子上准备上早读,至于她同桌陆新颖翘课翘得光明正大。
班主任进来说了期末考试的安排和寒假的放假时间,一阵哀嚎声和欢呼声交叠。
陈北榆上个礼拜换了一个前桌,正是打听消息无比迅捷,掌握校内一手新鲜八卦的夏杰同学。
班主任前脚刚踏出了教室,他便转过身子,悄咪咪的和陈北榆聊天。
“你知道柳湘湘吗?”夏杰憨憨的笑起来,一脸的你肯定不知道。
陈北榆一只手撑着脸,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事,她读高二,是艺术班的,学跳舞的,可好看了,你知道她最近在干嘛吗?”夏杰继续发问。
陈北榆冷着一张脸继续摇头。
“她最近在追褚晗,就那个经常和你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学长,结果褚晗拒绝了她,你知道褚晗说什么了吗?”夏杰激动了起来。
陈北榆仍然无动于衷。
“虽然我不在现场,但是他们班上当时不少人都听见了,褚晗说她又不会玩游戏,根本聊不一起去,没戏,别浪费时间了。”夏杰啧啧称道:“真的是长的好看就可以任性,柳湘湘那么一个大美女,拒绝的这么直接,佩服。”
陈北榆听完,关心的重点完全偏了,发出了不解的疑惑:“褚晗长得很好看吗?”
夏杰眯着眼看她,奇道:“废话,他可是我们一中校草,他要是长得不好,怎么可能选得上!”
“那......”陈北榆难得的迟疑了一下:“你觉得温泽长得怎么样?”
夏杰想了想:“脸小,很白,眼睛很好看,就是太瘦了,感觉风一吹就飘走了,看起来病怏怏的。现在流行阳光开朗,朝气蓬勃的类型,你知道褚晗他每次在篮球场打篮球,旁边站了一大堆的女孩子嗷嗷叫个不停。”
陈北榆关心的重点再一次跑偏:“确实,我也觉得他瘦了点,可是也呆了这么久了,怎么也没喂胖些呢,他平时也很少运动呀!”
夏杰愣了愣:“你说温泽吗?”
“对啊!”陈北榆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他有多挑食吗?基本上就是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做一大桌子菜,就动几下筷子,瘦点没关系,又不喜欢运动,还容易生病,唉。”
夏杰脸上浮现出八卦的神情:“你怎么这么关心温泽呀?是不是有情况呀?”
“有吗?”陈北榆立刻反问。
“没有吧!”旋即又立马否认。
看到夏杰脸上暧昧的笑,陈北榆手上起了鸡皮疙瘩,大声赶人:“去去去,赶紧背书去。”
傍晚放学,陈北榆照旧在楼下等人,等了半天,楼梯间空空荡荡,也没看见人下来,只好迈开腿,一口气爬上五楼。
一班里面还有几个人没走,温泽坐在位子上,旁边还有个女生,看起来是在问题目。
温泽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线,给那个女生讲着题目的解法。
陈北榆扬眉,心道他还有这么好的耐心。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瞧见温泽蹙起眉头,冷气向外散发,女生也畏畏缩缩的,看起来又害怕又娇小。
温泽确实不耐烦了,想扔笔走人,一个函数题讲了快十分钟了,还没弄清楚,浪费时间。
陈北榆正在踏不踏进眼前这扇教室门之间徘徊,温泽抬眼就看见了她,眼睛亮了亮,把写在纸上的步骤放在桌上,起身收书,背着书包就走了。
下楼的时候,陈北榆忍不住问:“你们班女生经常找你问题目吗?”
温泽翘起嘴角,可有可无的回:“还行吧。”
“你成绩好,确实应该问你。”陈北榆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只不过没想到先打翻醋坛子却不是她,而是温泽。
说到褚晗,陈北榆的印象就是长得高,好说话,游戏玩得还行。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他哥褚灏跟着老爷子学棋那几年,陈北榆天天和褚晗一起玩,熟得不行,后来褚晗跟着他爸爸去了外地读书,就没联系了。
去年,褚晗回安阳读高中,大家一起出去吃饭,陈北榆才见着他,也没说几句话,就是后面会约着一起打游戏。
温泽之前还没见过褚晗,以为他和陈北榆的其他朋友一样,就是小孩子聚在一起热闹时交到的朋友,三天换一批的那种。可是开学见了面才发现这个褚晗长得实在过于英俊了,眉眼间全是少年蓬勃的朝气,相处起来给人的感觉和陈北榆十分相似,阳光又洒脱。
最关键的是,他看着陈北榆的时候,不自觉就放柔了目光,连语气都会收敛几分。
一开始,温泽以为是自己敏感,和他们在学校吃了几次饭都有这样的感受之后,依然有此感受,便不自觉想多了些。
好在褚晗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和陈北榆相处时,从不夹杂暧昧之意。
陈北榆没有察觉,只有温泽不豫。
这其实都还不算什么。
可偏偏褚晗最近找陈北榆的次数越来越多,虽然常常都是一群人出去玩闹,可是陈北榆口头提起褚晗名字的频率逐渐升高。
温泽不理陈北榆叽叽喳喳的声音,头也没抬,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白米饭吃完,起身想去喝水。
陈北榆早就吃好了,只是坐在桌边闲聊,看见温泽走了,立马就想开溜。
“你卷子不写了吗?”温泽拿着水杯站在走廊尽头。
闻声望过来的舒姨立刻瞪着眼睛,陈北榆站在原地尴尬的笑出了声。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陈北榆都被好巧不巧的拦住了出门的脚步,连陆新颖上门都只是呆了一会儿,还没把她给带走。
于是,陈北榆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惹到温泽,不然不会有如此境遇,转念又一想最近无事发生,陈北榆蹲在茶室的矮几边,挠着后脑勺本来就不长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恰好褚晗打了电话过来:“喂,哪呢?出来玩。”
陈北榆语气压着一点烦躁:“没空,不去。”
褚晗在另一边挑眉:“我新到的游戏机,还有给你带的球鞋,真不过来看看?”
陈北榆一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么快就到了?”
“对啊,空运嘛,还有你那几双限量的鞋,你不亲自过来拿,我就转手卖了算了。”褚晗在那头差点笑出声,幸灾乐祸的语气十分气人。
陈北榆知道他就是说说而已,但还是很配合的害怕了起来:“我要去拿的,您可别。”
温泽就站在外面,隔着道屏风,听的一清二楚。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陈北榆手里还捏着刚刚挂断的手机,莫名涌起一点儿心虚。
“我出去一下,拿个东西,很快回来。”陈北榆笑着交代了。
“舒姨就要回来了。”温泽提醒她。
“我拿到手就走,马上回家。”陈北榆站在原地保证。
温泽一脸与我无关:“路上小心。”
实则心里已经快速算好了时间,九点之前不到家,他就要让陈北榆接下来一个月都没法出门。
陈北榆哪里知道,只开心的出了门。
原本是真的打算拿了鞋就走人的,可是看着那崭新的游戏屏幕,陈北榆坐下之后捏着手柄试了两局,就没能站起来。
等到了家,月上梢头。
陈北榆拎着几个大鞋盒子,猫着腰,踮起脚,悄没声的往二楼去。
而温泽就站在楼梯口边,冷冷的看着她。
陈北榆不敢往上踏了,定在原处。
两个人都没发出声音,就那么对视了一会儿。
陈北榆不知为何,越发心虚。
温泽散发着阵阵冷气,侧过身,示意陈北榆过去。
陈北榆抬脚,经过温泽身边时,被拉住了手腕。
温泽按着缠在陈北榆手腕上的编织绳,发问:“刚刚买的?”
手腕被握住的那段好像在发热,陈北榆咽了咽口水,遮遮掩掩的回答:“没,就之前让人帮忙带回来的。”
“谁帮你带回来的?”温泽刨根问底。
“褚晗啊,你也想要吗?你告诉我鞋码和想要的款式,我再去帮你搞几双回来。”陈北榆好心好意。
温泽盯着她,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不想要。”
“那你想要干嘛?”陈北榆也认真了,猜是猜不到了,希望他直说。
温泽眨眼,微微低头露出长而密的眼睫毛,一副温良谦恭的模样。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少年的声线低哑,透着隐隐的诱导。
陈北榆磨了磨牙,寻思着这是要狠狠敲自己一笔了:“你说吧,想要啥?我有的都行。”
“那我要你手上这些,全都要。”温泽仔细的观察着陈北榆的脸色,露出了明显的莫名其妙。
“这,你也穿不了,我再给你买,不是更好吗?”陈北榆疑惑了。
“我就要你手上的。”语气坚定,脸色也不似在开玩笑。
陈北榆只顿了几秒钟,啥也没问就把手上的五六个鞋盒子都卸了下来,点点头:“可以,不就是几双鞋,你想要都给你。”
温泽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那我明天扔了它们,你也没问题吗?”
这,陈北榆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的张开了嘴,没有发出声音,缓了缓才问:“我是不是最近又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还是学校有谁欺负你了?”
温泽否认:“都不是,我只是看这些东西不顺眼。”
大晚上的,温泽怎么可能没事找事和几双鞋较劲,看不顺眼的是人,不是自己,那还有谁碍眼了?陈北榆心里迅速开始筛选,过了两遍也没个目标,一脸茫然的看着温泽。
两个人对峙了半天,陈北榆还是软了,自暴自弃的说:“行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开心就好。”
说完把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限量版球鞋留了下来,手插在裤兜里潇潇洒洒的往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