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音乐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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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莱姆收拾着梅尔的休息室，这里的装璜极尽柔软和舒适，除去一整面用来放置衣物的半开放衣柜外，必要的家什一件不少，随处可见的红色装饰被煤灯特有的光线弱化，这的确是一间稍显浪漫和古怪的房间，但匆忙上台的女孩留下了一室狼藉，她不是个合群的人，不像索尔莉房间那样随意放着小演员们的东西，不过你怎能苛求被凯尔莱姆宠爱的人养成独立的习惯呢，如果她之前还是个大胆又早熟的女孩，现在已完全可以安全的沉溺于天真和快乐啦。
这位忠仆在无人欣赏时仍旧魅力四射，与平时的整洁刻板不同，他的额前垂着几缕棕色的发，每次弯腰拾起散落的衣服和小东西时，它们会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扫来扫去，至于身材更是不需要赘述，剧院的监查员至今还认定凯尔莱姆受过专业的训练，随时能替换剧院里任何一位保安。
这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忙碌的身影，却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神秘的访客将几乎接近憎恨的目光停留在仆从那高挺的鼻梁上——比起形状漂亮的嘴唇和与铅粉自身不相上下的白皙皮肤，他显然尤其厌恶别人拥有几乎完美的鼻子。
阴沉的气氛和逐渐下降的室温编织起幽灵嫉恨的视线，被迁怒的男人终于收拾好了房间，不紧不慢地对着穿衣镜整理仪表。
隔着单向的穿衣镜，极尽完美的凯尔莱姆与幽灵的面孔重合，与装潢统一色系的非人的眼睛闪烁着笑意，埃里克心中一紧，却已来不及后退。
只见凯尔莱姆伸手推了一下镜面，反向启动本该更费力的杠杆却被他如此轻松的撼动，镜面翻转，凯尔莱姆便从温暖的化妆室进入昏暗的世界，与传闻中的幽灵面对面。
“大名鼎鼎的剧院的幽灵，我想外来者总要跟您打声招呼。”他如何才能做到这样不慌不忙，要知道这位幽灵还未现身就通过一些小把戏把两位经理人吓得神思不属，甚至定下了不合理的规章制度，如果再仔细回想一下，机械师布盖先生的确所言不虚，暗中的鬼魂虽然戴着遮挡的面具，但他高大却枯瘦的身材就像是裹在黑色大衣里的骷髅架子，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暗处如同烛火，燃烧在眼睛位置的两个空洞处。
“无礼的闯入者！”幽灵的嘴巴并未有动作，怒斥的声音却从密室的每一个方向传来，如果下一秒有着完美脸蛋的男仆如同布偶一样被旁遮普套索吊起，也没有人会惊讶。
但恰恰相反，是凯尔莱姆先上前一步，她桎梏住埃里克的肩膀，也在这一步中恢复了女子的体态，虽然身高骤减只能望到幽灵不平整的下巴上的皮肤，却丝毫不减气势——倒不如说，在看清性别以后僵硬成一具石头的埃里克变得更弱势了。
“礼貌起见，我向伟大的鬼影展露自己的真面目，”凯尔莱姆的笑容调侃而又不怀好意，她轻柔的声音在埃里克耳中不亚于毒蛇在嘶嘶作响，“当然，您可以不摘下面具。
躲藏在黑暗中，您一定有您的道理。”
埃里克举起因为亲密接触而颤抖的手，他或许还有数十种脱身的办法，但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凯尔莱姆进一步制住，“咚”的一声，声音大到沿着密道传出去很远，包裹在黑色大衣里的男人被掼在石壁上，可怜的埃里克，他束手无策，虽然神色不显，却几乎像是个被吓呆的小动物。
女体化的凯尔莱姆的五官更加艳丽，她的双眼仿佛真的有血液在其中流动，如果让别人看到现在这幅场景，他一定要为黑暗中的两双发着亮、恶狠狠的眼睛吓晕过去，而第二天就会从他嘴里流传出两个鬼魂在为剧院里人们的灵魂归属权大打出手的传闻。
好在两位“魔鬼”都不是真的需求这些灵魂，不然可怜的法庭该如何受理这一桩财产纠纷案呀。
“……看来你真有几分本事。”很快镇定下来的埃里克挣脱出一只手捏住了凯尔莱姆腰上的布料，即便因为体型原因他们僵持的姿势更像是拥抱，他也极力抗拒着更多的肢体接触。
“所以你是什么东西，安德烈·德尔诺的死神，还是梅尔·吉里的情人？”
“听听你自己的声音，幽灵，有着音乐家都要艳羡的嗓子却没有能让他们更喜欢的想象力吗？”
“……‘魔鬼怎么会有他那么英俊’。”
这话让凯尔莱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或许觉得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十分可笑，棕发垂肩的年轻女人退出了硌人的怀抱，却仍将埃里克的两双手别在他身后，并牢牢把握住，幽灵今天没有佩戴手套，它们虽然修长，却远和美丽扯不上关系。
“随便怎么称呼吧，既然有装扮成幽灵的人，我当然也可以自认成魔鬼了。”即使立刻就被话中的幽灵瞪了一眼，她心情依旧还算不错，甚至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密道，“我听到风声，还闻到一些别的味道，这条路通往的是祈祷室吗？”
埃里克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给了她一个诧异的眼神，一副“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表情，如果熟悉他的波斯人在这，一定会拉着凯尔莱姆好一番介绍：他刻薄和难以相处这方面从不输给他人。
“嘿先生，我还不够尊重您吗，我简直都要成为你们人类中最恪守礼仪的那个了。”凯尔莱姆拖着懒洋洋的长音，还下意识地晃了晃与埃里克紧密接触的手，虽然恪守礼仪的淑女不会如此熟练地把一个陌生男人压在墙上，但看着她这样的举动，无法言说的心情让埃里克头一回善解人意地闭上了嘴。
“我经常能听到一些乐声，看来这一定是属于地下宫殿的音乐造诣了。这些密道，比剧院的地下室要新一些，也更巧妙。”显然沉默无法满足魔鬼，她颜色浅淡的嘴唇上下动着，喋喋不休，完全没有梅尔小姐面前那番优雅的作态，反倒像是个接触新事物的孩子，撒旦保佑这家伙不要因为得不到满足就满地打滚，他近乎平和地想。
即使魔鬼用她和谐得宛如音符本身的嗓音说着称赞的话，埃里克也绝不承认自己从狂怒到杀意四起的心被这么轻易地安抚住了。
他说：“够了，比起魔鬼您更像是一只鸟，最没有脑子的那种也比您知道更多关于好奇心的危害！”
“唉唉，您的刻薄倒是绝无仅有，让我找不到能与之作比的动物，人就更不要说，如果您是奥德修斯，一定还会因另一种健谈声名远扬。”
新的一番较量把埃里克气得不轻，他几乎从未与一个女人争执到这种地步，无论是指示他如使唤一条狗的苏丹小王妃还是鲜有的记忆里抗拒面对他的母亲，这样……柔软的拌嘴与针锋相对，还是与一位毋庸置疑的美丽女性——埃里克之后曾多次发誓，如果凯尔莱姆保持男性的形象，旁遮普套索绝对不会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跟着我。”
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的埃里克抽出一只手——现在这意外的容易，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煤油灯，他的手心出了很多汗，但声音已经恢复了从容，宛如在引荐地狱的使者，唇齿间都跳跃着某种韵律。
在抵达祈祷室之前，魔鬼又看上了幽灵的斗篷，黑色的长披风在传闻中即是歌剧幽灵的鬼影，在一闪而过的情况下为他赚足了尖叫和议论，但凯尔莱姆很快就得偿所愿，她松开了埃里克的手，用来交换如同银河在其上流动的绣着暗纹的披风。
黑色一直受魔鬼的偏爱，可惜无论是德尔诺伯爵还是梅尔小姐都对她的红眼睛更耿耿于怀，凯尔莱姆对这件抢来的礼物爱不释手，失去鬼影的幽灵活动着酸痛的手腕，看上去多少有些可怜。
埃里克刚想继续发表一些刺人言论，他们之间滑稽的气氛却被一阵低泣声打断，凯尔莱姆眼前一亮——她刚刚介绍过自己以人类的情绪为食，悲伤不失为一种绝佳美味。
黑袍一卷，她便站定在祈祷室塑像的背后，哭声的主人把脸埋在掌心，她的金发打着卷儿，像是无精打采的柳枝，在今晚的演出中，女高音卡洛塔依旧完美运转，不出差错地演唱着艺术家的爱情，无论是悲伤还是喜悦她都用高超的技术带过，克里斯汀娜听得出来，因为即使她的音乐天赋变得黯淡无光，她的灵魂却仍旧向往艺术的殿堂，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又一次想起和父亲一起度过的日子，他们在家乡时就经常四处演奏，赞美声和掌声都不如父亲的小提琴能让小克里斯汀娜快活，现在她彻底失去这份快乐了，只好又一次来到祈祷室哭诉，祈求父亲能在天堂派来音乐天使拯救她的悲伤。
“音乐天使？”
“你们人类还真是富有创造力，不仅创造神明，还要赋予他们具体的职责。”
尚未得到拯救的悲伤化作甘露滋润着凯尔莱姆的身心，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整理着装，准备再充当一次人类的救赎，埃里克立刻拉住了这位“天使”。
面对疑惑的眼神，幽灵也有些怅茫，他伸出手来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心头甚至还蒙着一层浅浅的不悦，但他很快就自圆其说——至少在凯尔莱姆眼中。
“音乐天使不必用上你那浮夸的美貌，她需要的是一种声音，一位老师。”
“……而我的确能做到。”看着凯尔莱姆的眼睛，埃里克不情不愿地补上了这句话。
“我会腹语，能使声音从任何一个方向传出，就像你之前见识到的那样……虽然骗不过魔鬼的耳朵，但这小女孩不会察觉。”
“您可真是坏人中的好人。”凯尔莱姆深谙戏弄埃里克的说法，不出意外地被瞪了以后，她又缩回披风里，像一只吸血鬼，或者被幽灵豢养的小蝙蝠。
她扯着埃里克的衣服，仿佛要彻底败坏恐惧的形象，不管他说着什么“大象都没有你这样的力气！”，直接把人拖回了密道里。
“下一次！”凯尔莱姆向埃里克行了一个男式宫廷礼，更滑稽的是因为甬道的狭窄，她的脑袋直接拱到了埃里克的胸膛，他立刻后仰紧贴着墙壁，爆发的复杂情绪让凯尔莱姆更加愉悦，甚至抱住了他的腰深吸了一口。
“下一次我再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她丝毫不觉得这有多可笑，“到那时您就教教我腹语吧？为了慷慨的克里斯汀娜！”
在这时，她完全没有发现，不再慌乱的埃里克陷入了怎样的沉默，他的手指仍旧颤抖，却试探性地放在了凯尔莱姆的肩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音乐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