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克里斯汀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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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里夫人头顶帽子上的两根黑羽毛近些天一直高傲地翘着，她也的确该这样，虽然更小的女儿还只是默默无闻的三级演员，大女儿却已是风光无限的首席了。
两位经理先生完全压不住她的气焰，她虽然仍穿着塔夫绸的黑裙子，却像是贵族那般骄傲，高高昂起的头颅，仿佛是死神来了都无法让它上面的羽毛低垂。
好在小梅格·吉里并不如她母亲那样的作态，她和小珍丝一直是这群芭蕾舞女孩里最欢实大胆的那几个，她们是剧院里消息灵通的“赫尔墨斯”，如果说有谁想要来剧院里布道的话，哪怕是魔鬼，都要巴结一下这群小百灵鸟。
不过最近的流行话题既不是已经失去新鲜感的德尔诺伯爵，也不是首席女演员那英俊的侍从，而是德比恩和波里尼两位先生的去向。
“他们脸色不好。”小珍丝复述着母亲的话。
“鬼鬼祟祟！”
“看上去像是被吓破了胆子，尤其是虔诚的教徒波里尼先生。”
小梅格用她瘦小的两条胳膊在脑袋两边摆出张牙舞爪的骇人姿势，她总是能别出心裁地编出故事和故事之间的联系，这一次她仍旧将魔鬼与反常的经理先生联系在了一起。
“可怜的波里尼，他一定是遇到了离群索居的魔鬼，它刚从德尔诺伯爵的家中满载而归——清廉的魔鬼，它不渴求世俗的财富，只想品尝人类灵魂的味道！
可怜的波里尼先生呀，他的灵魂充满了铜臭，他一定被魔鬼所摒弃，现在他知道了，如果连魔鬼都看不上他的灵魂，那上帝也一定不会接纳他！”
话音刚落，女孩们便因这奇思妙想笑作一团，她们已经穿着舞裙，蓬松的裙摆紧挨着，像是一簇簇白色花丛，但只有一朵白玫瑰孤落在外，那就是比波里尼先生还要可怜的小克里斯汀娜。
她一直是个美丽又善良的姑娘，以歌女的标准考入歌剧学院，却成为了籍籍无名的芭蕾舞者，即使她金发的光辉和美丽丝毫未被心中的悲痛夺去，但是幼时那些另人赞叹的音乐才能却毫无踪迹了，可怜的天使，上帝怎么忍心收回这份宠爱，让失去父亲的孩子独自面临课堂、考核和整个舞台。
克里斯汀娜是如此漠然，她既不为被大家讨厌的波里尼先生发笑，也不打算加入那丛“花团”，但她的确是个纯洁的天使，小梅格是她的朋友，她与其他人的关系也不错，所以很快大家就发现了她忧郁的剪影，互相推搡着换了更有趣的话题。
“克里斯汀娜，克里斯汀娜！”梅格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她拿腔拿调地发挥着自己的演艺天赋，只不过这回模仿的是一个英俊的男性。
“小精灵，橱窗里的女孩，你发什么脾气呀，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她十分陶醉地说，压低的声线远远无法达到角色本身的动听程度。
“这是梅尔小姐和她的情人的第三幕，他们正因索尔莉而争吵呢！”女孩们嘻嘻哈哈地补充道，“索尔莉的美貌与梅尔多么相似，甚至她们都十分擅长脚尖旋转，她看向梅尔的侍从的眼神是多么深情，但谁能做到不去注视他呢？”
“他不像绅士戴着礼帽，也不收藏旅行者的鸭舌帽，他的头发像是糖果，如果不是梳着绅士的头型，他一定比现在还要年轻！”
克里斯汀娜已经被朋友们逗笑了，她小声地加入自己的所见所闻：“我曾有幸听过他歌唱，在这方面他真是傲慢得像个国王，”克里斯汀娜停下来哼了一段唱词，无需咬字时她的声音就脱颖而出，只不过仍赶不及父亲死前的千分之一，唱出美妙颂歌的天使满脸向往，“无论是古诺还是雷耶的作品他都敷衍，任性地省去精妙之处的音符，却仍能保留最精彩的旋律。
他既不攀高音域，也不低声合唱，像是一台审阅乐谱的机器，简单的哼唱却比大型的管风琴还要精妙！”
“哈哈哈……克里斯汀娜，我们的女孩，你千万不要因为音乐就陷入爱河。”小梅格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为女孩们私密的歌剧献上伴舞，她干瘪的身材不尽如人意，却也很相衬小歌唱家们稚嫩的歌喉。
“梅尔小姐从哪里认识的这位情人，出手阔绰又情愿做个仆从，既然他还会歌唱，是否梅尔神奇的舞姿就来自于这位低调的艺术家？”
“多么神奇，多么神奇！这难道也是魔鬼的礼物？”
“不不，不！魔鬼怎么有他那么英俊！”
女孩们再次大笑，但这回舞台正需要她们的陪衬，去点缀梅尔与卡洛塔两位小姐之间的灯光，这场没有乐器的小型音乐会终于结束，唯一的听众也按耐不住自己糟糕的脾气，黑色的大衣裹着不停迈动的双腿，他离开化妆间的密室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魔鬼，哈！……魔鬼怎么会有他那么英俊！”他捏着嗓子高唱最后一句歌词，声音洪亮悦耳，其中的愤怒却能让任何一个听到的人恐惧昏厥，他独自一人登上小船，歌剧院隐秘的地下湖全然为他臣服，既没有传闻中海妖的歌唱将人拖入水下，也没有鬼魂独来独往——因为它们的主人正是船上这位枯瘦的幽灵！
“聒噪的鸟传唱了错误的密旨，是谁夺走了埃里克的名讳，剧院的机关仅为我一人所用，是什么孤魂野鬼，还是街头骗子混入了埃里克的剧院！”
愤怒是木舟的桨，男人宛如黑色的蝙蝠飞过，他粗暴地推开房门扑到钢琴前，两下洪亮沉重的低音仿佛扣在了人的心弦。
“卑劣的盗贼！可笑的戏服，你可敢来见真正的魔鬼！”他两双金色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焰，却在燎遍这路易·菲利浦式的奢华房间前回归了平静，隐约可见的畸形的嘴唇如他的半脸面具一般惨白，这行走的死人和骷髅放缓了声音，他的歌喉无人能及，连入土的音乐家都该站出来为这副好嗓子发表赞赏。
阴森的殿堂和歌剧魅影，在卡尔尼设计的宏伟建筑下穴居着的幽灵，他兴致盎然，甚至用轻快的旋律结尾，他的声音仿佛自冥河传来，如同被诅咒的海妖。
“你可敢来见见真正的魔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克里斯汀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