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双倍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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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抗拒教导小克里斯汀娜啦。”
“梅尔·吉里是怎么死的？”
比起凯尔莱姆，埃里克的语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冷酷，他的声音洪亮，在质问这么一句话时就更上一层楼，直接盖过了她友好的闲聊。
坐在桌子上的凯尔莱姆把手边的小木制玩偶扔了过去，她面对质问还是怒视都漫不经心，基于身上这一套来自于德尔诺伯爵曾经的赠礼之一的男式服装，若不是身后颜色暗沉的披风维持了一些神秘感，她的神情几乎可以充当最傲慢的那一种老牌贵族。
“先生，即使你缺乏对死亡的尊重，也不应当在淑女面前这么直接了当吧？
人都是会死的，小梅尔只是时间到了，灵魂的确不在我的食谱上——我还要解释多少遍我的慷慨，无论我侍奉的是贵族还是穷人，我都分文不取！”
在说到最后时，凯尔莱姆兴致勃勃地用上了新学会的把戏，她高举着双手仿佛神甫在施礼，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既像是一种声音的回荡，又像是千万人在附和，而毫无疑问，她就是声音朝礼的方向。
基于她的学习时间仅有短短的两个月，中间还夹杂着梅尔·吉里被卷入凶杀案而身亡的事故，这样的成果真不该得到夸奖以外的评价，但埃里克不是个公允的老师，他把木偶随手扔到了沙发上，握着凯尔莱姆的大腿把她扯了下来。
“显然，”他露出一个讥笑“是哪一位先生教导了您关于礼仪的知识，我也是头一次知道，不要坐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比学会腹语还难。”
“桌子不是奇怪的地方。”凯尔莱姆毫不示弱。
把任性的魔鬼按进沙发后，埃里克就松了手，在两人相处时，他总是看上去更贞洁的那一个——甚至连手套都不愿意摘下。
安静了两秒，凯尔莱姆幼稚地掐灭了手边烛台的蜡烛，她的神情很像某种名贵的宠物，忍受不了多一秒的忽视，她装模作样地叹着气，说道：“唉，我的小克里斯汀娜，她的音乐天使本该要温柔的多——可惜，她耽搁了来到人间的时间，竟让另一个天使抢了先。”
另一个天使在杂物堆里抽出了一条粗壮的绳子，它几乎有凯尔莱姆小臂那么粗，还打着幽灵的特色绳结，埃里克一边整理一边靠近了她，“劳驾，女士，我最近发现，如果让淑女们闭嘴只需要臂弯和手帕的话，对您还得加上这一套保险措施。”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真的把这怖人的套索挂在了凯尔莱姆的脖子上。
“救命，先生！”
凯尔莱姆立刻笑嘻嘻地求饶，她熟练地抱住埃里克的腰，借着前倾的趋势使绳索自然滑落——埃里克也任由索命的工具变得滑稽可笑，他低下头看进那双红眼睛，几乎在瞬间就放弃了追问：算了吧，别人的死活埃里克什么时候关心过呢，即使被魔鬼侍奉的梅尔会被凡人轻易杀死这件事再如何蹊跷，他始终好奇的也只是凯尔莱姆的态度。
埃里克又多忍了几秒，埋头吸“鬼”的凯尔莱姆就被无情地扫开，好在坏脾气的朋友不打算再追究死亡的事，终于回答了她最开始的疑问——当然，除了与黑暗相伴，他最关心的本就是音乐，而克里斯汀娜有着毋庸置疑的天赋。
“克里斯汀娜小姐的声音有很多瑕疵，”他在情绪激动时尤其喜欢使用更有礼貌的措辞，虽然话语的内容还停留在不痛不痒的挑剔，眼睛里却闪烁着惊喜和快乐，“她以前就接受过音乐的训练，教导她的人虽然才学也算货真价实——但不够系统，不可置信，她不是考入了歌剧学院吗？
埃里克知道…她的父亲给她带来了音乐又带走了它，这没关系，催眠或者模仿，只需要一个新的寄托，她就能重新长出翅膀！”
凯尔莱姆立刻为他的宏韬伟略鼓掌庆贺，她的情绪也深受调动，主动拉着埃里克要立刻去见见这位处在生长期的小天使。
“走吧先生，我知道您肯定早已付诸行动——就在我忙于处理小梅尔的事情的时候，但愿小克里斯汀娜的心间还有别的位置，谁规定的一人只能有一个音乐天使呢，我唱的摇篮曲绝对比你的动听！”
“您本身在音乐上毫无天赋，甚至连乐谱都认识不清，倒是的确适合成为一个精致的摇篮曲音乐盒。”
“……”头一次被噎住的凯尔莱姆站在船边呆滞了一会，事实上的确如此，无论克里斯汀娜曾经在小舞女中怎样赞扬魔鬼的声音，都改变不了她根本看不懂人类乐谱的事实。即使是埃里克那本鲜血浇筑的未完之作，在她看来也只是左页写着“好吃”，右页写着“美味”的佳肴——她为此不得不再次向埃里克解释自己的食谱既不是纸张也不是鲜血。
说出来都惹人伤心，凯尔莱姆再也没在琴架上看到过这本乐谱，即使她再怎么承诺不会对着它流口水。
冷酷无情对魔鬼没有一点信任的埃里克撑着船桨，湖面上浮着零星属于烛火倒影的波光，勉强攀扶着他空荡的裤腿，“难道需要我请您吗，小姐？”虽然语气极其恶劣，但他仍递出胳膊，并且任由凯尔莱姆欢呼着抱住它，像是抱着一根长面包那样嗅嗅闻闻。
他们很快穿过那些向上递增高度的密道，即便是同栖的蝙蝠都没有这般敏捷和默契，狭窄的路段他们便并成一列，宛如流水穿过岩石的间隙而毫无停涩，宽敞时就要举办小型的赛跑，通常都是凯尔莱姆领先，然后立刻便被埃里克从后面拽住披风拖回去，到达与克里斯汀娜约见的祈祷室时，埃里克的脸色已经差到足以让最淘气的儿童恸哭，但如果他们认识到他生气的原因，一定会感同身受并且十分赞同——男孩们永远忍受不了自己在游戏中落败，更何况狡猾的魔鬼为了赢得第一个开口的机会，直接用手掌捂住了他的嘴，丝毫不考虑埃里克只能佝着背，半蜷在她怀抱里的别扭姿势。
“克里斯汀娜……克里斯汀娜……”悠长飘远的声音一如往常在克里斯汀娜踏入祈祷室后浮现，但如同演奏遇到第一个休止符，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表情空白了一瞬，几乎在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您是谁呀……”她有些胆怯地问，“您的声音如此熟悉，但与本该在这的那个声音截然不同。”
“你多么温柔呀，我的孩子，”凯尔莱姆一边压住笑意一边用手肘回击了抗议她风流做派的埃里克，“我是你那音乐天使的朋友——是的，天使也会有朋友，我从他那听说了你。”
埃里克实在无法忍受这拙劣的骗术，他愤怒地指着克里斯汀娜脸上将信将疑的表情——这完全让他心碎，凯尔莱姆对此的回答是更加捂紧了手，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随口安抚，并再次忽略了埃里克不知道是憋红还是羞红的脸。
“北国的小仙女，在你父亲的忌日献上这朵花吧，它如你的纯真一样永不枯萎。”克里斯汀娜又听到那个更加轻柔的女性的声音这样说，与此同时，神迹就在这间屋子里显现：如同夜空上的星星掉在了凡间，或是慷慨的甜点师撒下的糖霜，纯白的破碎星光如同雪粒、雨滴降落在她的双手之间，克里斯汀娜摒住呼吸，聚拢起手掌——那是一束白色的玫瑰，除去童话以外，她想不到任何其他的来处。
“克里斯汀娜，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束玫瑰就是我的请柬。”凯尔莱姆挥了挥手，那些雪粒、星光和雨滴便盘旋在女孩的裙裾上，如同罩上一层上好的纱绸。
她说：“我无法教导你乐理，唯一擅长的只有陪伴。”
创造出最纯洁花朵的魔鬼推了推沉默的音乐天使，她的眼里满是轻松愉快的笑意，仿佛他们不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而真的是天堂来的一对好友。
“克里斯汀娜……无需犹豫，”埃里克开口的声音竟有一丝哽咽和颤抖，他紧紧抓着凯尔莱姆的手臂，轻声为她圆谎，“如果你惧怕黑夜，她会是最亮的一盏灯……”
凯尔莱姆补充道：“在时间走到尽头之前，我会信守诺言。”
唉，人类，凯尔莱姆在心中长叹，他们总是轻言永远，要么就是忘记加上限定的时间。
两种声音如同丝线缠绕，蛊惑着纯洁的信徒，她手捧鲜花的样子就像是天使本身，却需要两个魔鬼来拯救。
“您到底为什么就掉了眼泪？”魔鬼问她垂泪的同伴，连小克里斯汀娜都只是热泪盈眶，丑陋的怪物却在凯尔莱姆的怀里啜泣。
直到被半哄着回到自己的巢穴，他都没有放松一点紧抓她手臂的力度。
凯尔莱姆毫不觉得惊讶，因为无论安德烈·德尔诺还是梅尔·吉里，都曾这么做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双倍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