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闲花逢春生》麦哲伦星云

3、第三章

　　第三章 周野旷无意救风波，慕予羡武举撞滂潮
　　季寒川和傅琮正聊着，那边武科外场的抽签便开始了。
　　“是周鹤水吗？”抱着“天”字签箱的考官走到了周鹤水的面前，周鹤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点了点头，伸手从签箱里掏出了一枚木牌来，木牌上用篆体刻着几个字——天字乙场。
　　天字乙场？
　　周鹤水拿着那牌子也不言语，那考官看他的模样也扫了一眼他那牌子，嘱咐了句“等叫号上场”后，便抱着签箱去找下一个天字考生了。
　　还未等抽完签，考生中就一阵阵的骚动，都是极为好奇自己将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坐着离周鹤水比较近的一个武生伸长了脖子瞥了一眼周鹤水手里的牌子，这武生当日也在算命摊子前凑热闹，目睹了周鹤水闹市之中不管不顾就血腥杀马的“英姿”，而周鹤水前几科的出色表现更是有目共睹。这武生看完后便扭头咋舌。暗暗庆幸自己文试一般没分到天号，又不由得感叹不知道哪位倒霉鬼会和这一位碰上。
　　虽说朝廷上规定了比武不许伤人性命，不过……这一位似乎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主……
　　周鹤水也没去在意周围武生的内心有多么波澜壮阔，沉静的坐在一旁想着心事。
　　抽签完毕，比武从“黄”字考生先开始往前喊号，不过比武的速度倒是不慢，刚正午便进行了一半多。傅琮和季寒川聊了许久后，这对君臣便没什么可说的沉默下来，两个人便不约而同的去观察姿势始终没变过的周鹤水。
　　就在这时，傅琮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有一个小侍卫急匆匆的从羽林军围成的保护圈里钻出来，又急匆匆跑到了裴泓秀的身边，趴在裴泓秀耳边低语了几句。裴泓秀猛然站起身来，跟着小侍卫就离开了。
　　季寒川显然也注意到了文官那边的异动，说道：“灵犀这是怎么了？如此慌慌张张的……可否是他那弟弟又出事了？”
　　傅琮回答道：“应该是，臣也不太清楚。皇上可需要派人护卫裴右丞？”
　　“不必了，”闻言，季寒川竟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灵犀不喜朕掺和他的家事。”
　　季寒川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遗憾，又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恶心的傅琮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略挑了挑眉。
　　裴泓秀已经和季寒川生分至此了吗？
　　当年傅琮同裴泓秀一起做了太子伴读。只不过他比这两人都年长些，性子也不同，一向是裴泓秀同季寒川极亲。后来他乱中领命去了西北，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多年推辞未回京城，和这两位的关系自然就淡了许多。只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七年时间，裴泓秀似乎也与季寒川离心了……
　　一时间，傅琮的心中闪过许多计较，只不过面上不显，滴水不漏的答道：“全听皇上的。”
　　裴泓秀的确是因为小侍卫汇报了裴泓清不见了的消息才慌慌张张跑出去的，关心则乱，跟在小侍卫后面走出了老远的裴泓秀才察觉出哪里不对劲，这小侍卫虽然是个熟面孔，但平常也不是他照顾裴泓清起居的，怎么会让这么个小侍卫来找他？况且这小侍卫更似乎在把他往一处无人的巷子引。
　　只是……他已经把裴府的下人清理了一波。平日里因为老父和幼弟的关系自己也时刻警惕着唯恐有歹人混进裴府，按理说……不应该啊。
　　究竟是谁能把手伸到裴府里来？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鬼的裴泓秀想到了几个人名，猛然停住了脚步，有些警惕的看着前方小侍卫的背影：“泓清怎么会跑到这里？”
　　“也许是小裴公子跟着大人您一起出来了。”那侍卫走的快，和裴泓秀两个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时候也停了脚步，回答裴泓秀。
　　“胡说八道，”裴泓秀俊逸得脸上也布了一片冷厉的阴云，“我离家的时候泓清还在睡觉。你到底意欲何为？”
　　“裴大人这么聪明，怎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意识到有诈？果然是关心则乱。”
　　那侍卫回头抬手，袖中竟射出了一枚袖箭，袖箭直冲裴泓秀面门而去。
　　今天武举外场，街上的百姓本就不多，武举场附近更是空无无人，裴泓秀向后退了半步，又不会武，此刻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噌啷”一声，一枚铜钱忽然从斜刺里飞出来，正打在了那枚袖箭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哎哟怎么回事啊这？特意给我一个英雄救美表现自我的机会？可不能让你祸害忠臣良将啊。”
　　裴泓秀睁眼，满脸震惊的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人——这人不是生面孔，正是之前救过他弟弟，在闹市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算命先生。
　　此刻，算命先生正吊儿郎当的挡在裴泓秀身前，背上背着他那算命的营生，手里持着一杆大幡，幡上写着“天下第一神算”六个大字，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那小侍卫轻啧了一声，拔出挂在腰间的那柄剑，毫不犹豫的便向算命先生袭来。
　　“那什么，帮我看着点啊，裴大人。”算命先生倒是从容的不得了，转了次身慢悠悠避开侍卫的袭击，摘了自己背上的物什叫裴泓秀给他看着，才操着那杆幡迎上侍卫。
　　一贯认真正经的裴泓秀生出了某种非常迷幻的感觉，刚刚算命先生不慌不忙的语气就好像是这算命先生不是要去和人打架而是要去解手让裴泓秀给他看一下东西一样简单。
　　但这事不该用这么个语气吧？
　　裴泓秀这边迷幻着，算命先生已经和侍卫战在了一处。说是“战斗”其实并不恰当，从形式上看，其实是算命先生单方面在戏弄那个侍卫罢了，大多数时候就是用那幡面缠着小侍卫整个胳膊，牵引着让侍卫跟着自己的动作，然后趁机用幡柄抽打侍卫的屁股。
　　裴泓秀已经看不下去了，但算命先生那张比起裴泓秀也毫不逊色的俊脸却始终带着嘲讽的笑意，显然这样猫捉老鼠的戏弄大大愉悦了算命先生自己。
　　算命先生虽然笑的很开心，但依旧没有忘了正事，手腕一抖，幡面就把侍卫缠了个结结实实。算命先生完成了这一套动作，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随即漫不经心的问着侍卫：“哎我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行刺你家裴大人呀？”
　　整个人被幡面卷着动弹不得的侍卫闻言却吐出了一声冷笑：“和你何干！”说罢，在算命先生和裴泓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侍卫嘴角猛地涌出一大滩血，竟是自尽了。
　　“啊呀？生命诚可贵，何必呢！”算命先生看上去很是无语，满脸晦气的松了卷着侍卫的幡面，侍卫的尸体失了支撑，“啪叽”倒在石板路上。算命先生走上前去，蹲下看侍卫的尸体，那侍卫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舌头烂没了半截，此时仍汩汩流着血。
　　算命先生蹲着自言自语，裴泓秀也回过神来了，走到算命先生面前作了个揖：“裴灵犀谢谢兄台救命之恩……”
　　裴泓秀语速比较慢。话还没说完，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看尸体的算命先生就摆了摆手，话音刚好和裴泓秀的后半句话重叠在了一起。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敢问兄台大名？”
　　算命先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也是感觉自己的抢话有点尴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周鹤山。”
　　周鹤山？
　　裴泓秀隐隐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好像之前在哪儿听过一样。这时候，周鹤山缓缓地站起身来，那面幡上“天下第一神算”六个字就晃进了裴泓秀的眼睛里，就连这龙飞凤舞的六个大字也分外眼熟。
　　……天下第一神算？
　　裴泓秀福至心灵，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千机老鬼？你是千机老前辈的徒弟？”
　　这下可轮到周鹤山有些惊讶了：“你认识我师父？”
　　这又是多年前的一幢往事。绥元二十七年，裴泓清六岁，一首诗轰动京城，人人都知裴家又出了个天才。小裴泓清和他的哥哥一样聪慧，可称天赋异禀，甚至比起哥哥的木讷，灵秀的小裴泓清也擅长交际，十分讨人喜欢。只要假以时日，小裴泓清的成就恐怕要比他的哥哥还要高。只可惜一场大病，让这块未来的蓝田美玉、荔浦明珠蒙了尘。小裴泓清从此呆呆傻傻，连话都说不利索。如此打击之下，裴泓秀本就患有心疾的父亲一下垮了，多亏云游到京城的千机老鬼保住了裴金源的一条命。
　　“救命之恩。”裴泓秀回复的简洁，但那语气却是满满的感激。
　　……
　　武举外场。
　　本也就是多雨的秋季，就这么一会子，天色忽然渐渐暗了下去，天边有黑云聚积，隐隐有下雨的架势。幸好武斗举办的快，估计在下雨之前就能结束。
　　“天字乙场！”十几场武斗下来，考官已经喊得唇焦口燥，终于哑着嗓子喊到了周鹤水的这一场。
　　周鹤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久坐有些麻木的筋骨，看向自己的对手——周鹤水位置的对面，也站起来了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也很瘦削，圆脸，五官讨喜显的很温和。年轻人脸上带着笑，温文尔雅的对着周鹤水摆了摆手。周鹤水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便走到了比武场上。
　　文武百官的眼神俱是一亮。
　　这一天下来几乎都是些膀大腰圆莽汉间的比斗，这俩人站在场上真可谓赏心悦目四个字。
　　而季寒川更是激动了起来：“妙哉，朕就是想看慕冉和周鹤水间的比试！”
　　慕冉？
　　傅琮皱眉看着那个年轻人。
　　慕冉气质属实和当年的顾泽像极了，让傅琮冷不丁想起自己年少时曾在御花园里撞见过顾泽和现在的左相陶然的一次争吵。当年那两人吵得极激烈……
　　只是傅琮想破了头，也想不起当年那两人到底吵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