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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香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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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既然选择在周六的时候悄悄换锁就意味着他并不是真的想让林琛去赔那八百块,这事儿林琛得领情,但他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若无其事,于是决定明天早上炸一些红薯饼带去给季恒。
于是,周一早自习前,季恒刚一坐下就见同桌鬼鬼祟祟地塞了一个塑料饭盒到自己的手上,然后凑过来小声说道:“那个锁的事,谢谢你,我特地早起炸的红薯饼,当作谢礼,还是热的,你尝尝?”
方方正正的白色饭盒,上面还印着一个褪色了一大半的哆啦A梦。
打开来,一股红薯的香味立刻传了出来。
林琛莫名有些期待地看向季恒。
季恒瞬间就觉得今天早晨酒店的自助早餐不香了,还白白在肚子里占地儿。
前排的邓钊和贺宁浩鼻子动了动,同时转过来,怀疑地打量凑在一堆低着头的林琛和季恒。
邓钊伸长脖子问道:“林狗,你带吃的来了?”
贺宁浩深吸一口气:“这绝壁是红薯饼没跑了!林狗,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炸饼吃!”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林琛抬起头来,正准备怼一句“但我就不给你们吃”,季恒突然把饭盒火速盖上塞进桌肚里,然后把林琛的脖子迅速扭正,淡淡地说道:“你们闻错了,没饼。”
前债主发话了。
林琛立刻义正严辞地说道:“就是!一天到晚不认真学习就想着吃吃吃,是数学考了满分还是语文进了前十?”
前排两人被数学满分和语文前十冲昏了头脑,拿着语文书沉重地转了回去。
两秒钟后,再次齐刷刷转了回来。
“不对啊林狗,我怎么觉得你刚刚是想承认来着?”
邓钊的眼神充满了怀疑,然后他迅速站起身来,弯腰就往林琛桌肚里摸去。
红薯饼没摸着,倒是把桌上的语文书碰掉了。
书落地的声音和语文老师说话的声音相得益彰。
“哟,黑虎掏心呢?”
“陆陆陆头……”邓钊颤抖着弯腰捡起林琛的语文书,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其实我们在研究多大的冲量会使语文书克服桌面摩擦掉落在地,您信吗?”
陆文将手中的教案本卷起来摇了摇:“信啊,语文早自习学物理,那你语文肯定学得不错,下次月考年级前五十怎么也没有问题,对吧?”
邓钊苦着脸:“陆头,不要啊……标准定在年级前五十我会当场去世。”
陆文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邓钊,卒。
正在陆老师琢磨着要走的时候,余光里突然看到刚刚一直沉默看书,假装自己并不存在的林琛和季恒,季恒脸上依然是冷冰冰的,就像是成绩单上那个鲜红的100分。
十分动人。
陆文离开的脚步瞬间止住了。
“季恒啊……”语文老师深谙语言的魅力,走起了语重心长路线,“你这语文成绩确实是需要提高啊,我看你其他科成绩都非常好,想来应该是学有余力?”
不知道为什么,林琛心里突然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真,陆文继续说道:“当初班主任安排你和林琛坐,就是因为你们强弱科目互补,坐在一起真好互相帮助。林琛啊……”
林琛心头一跳,从课本间露出一双眼睛,努力展现出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形象。
陆文:“我记得你好像是我名义上的课代表吧?要不这样,你监督一下季恒,让他每周至少做一张课外的语文试卷,没有卷子专题训练能够跟上也行,可以吗?”
陆头开口了,占据着语文课代表的位置,凭借这个班委职位方便拿奖学金的林琛一脸沉重地点头,双手抱拳:“陆头,幸不辱命。”
季恒:“……”
有没有人能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这样一折腾,红薯饼明显是吃不成了,林琛有些心痛地用意念感受着它们热量一点点地流逝,喃喃道:“反正都是要冷的,早知道就给我弟留一些……”
闻言,季恒默默将饭盒放进了自己的书包,说道:“下午还你。”
中午的时候,吃完饭,教室里人还没有多少,邓钊神神秘秘地将林琛和贺宁浩说道:“林狗,浩子,下周是高二的自画衫绘制周,你们知道吗?”
贺宁浩:“不是第四周吗?怎么变成第三周了?”
邓钊:“害,今年过年早,学期少了一周,各种考试相应提前,干脆就把活动也提前了呗。”
自画衫绘制周,听起来像是一场盛大无比的活动,实际上就是每人发一件纯白T恤,用丙烯颜料随意涂画,然后再在校园里统一展示三天。
三天日晒雨淋,衣服还不能扔,回去洗一洗收起来,等着半期过后还有一个自编操比赛,得穿着这个跳。
整个活动有始有终的,听起来倒有些文化气息在。
不过这不是大家期盼这个活动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其实是在绘制自画衫那一周,为了保证所有同学能够画完,学校会让高二年级周四和周五下午整个下午都不用上课,自行在教室里画画。
但一般没人会用课后时间提前去画,所有人都等着周四和周五下午,一群人在教室乱成一团,三五成群,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平日里潜心学习的教室成了宣泄压力的画室,那才自在。
和大多数人的期待相比,也有少数人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比如林琛。
他倒不是觉得弄这个活动耽误时间,就只是因为他纯粹的,没有一点点、一丝丝艺术细胞,画个什么估计都是四不像,还有就是,丙烯颜料有点贵。
他不太想买。
前面,邓钊和贺宁浩还在讨论自画衫的事情,原本中午不打铃不进教室的秦子衿突然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笑吟吟地走到林琛旁边,指了指季恒的座位,说道:“林琛,我在这儿坐会儿可以吗?”
位置是季恒的,趁着他不在,你一定要坐我也没有拒绝权啊。林琛默默想到。
果真,秦子衿问完就自顾自坐下,一点也没有真的要寻求林琛同意的意思。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出现在林琛的鼻端。
秦子衿拖着眼尾看了林琛几眼,似乎有些想要和林琛交流,但又想到之前一年林琛的各种爱搭不理,最后还是放弃了,笑道:“我有事找季恒,在这儿等他。”
说完,她将头发全部撩到耳后,又用发卡把空气刘海夹起来,然后就趴在桌上午睡起来。
林琛和悄悄转头的邓钊和贺宁浩对视一眼,果断从后排的桌子上翻了出去。
于是,季恒中午到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琛他们是那个颓废地蹲在教室外面,靠着墙排成一排。
季恒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过去。
他今天特意提前十多分钟过来,就是为了还饭盒给林琛,顺便打探一下红薯饼的配方,到时候让这边给他做饭的阿姨学着做做。
他用脚尖戳了戳林琛的脚尖,问道:“你们怎么了?”
林琛一脸幽怨地抬头,伸手指了指教室,示意他自己去看。
季恒满脸莫名其妙地走到后门,然后很快就被教室里众人的目光或直接、或悄悄地锁定了。
同情居多,看戏的成分也有。
而他的座位上,一个一身白、披着一头长发的身影正静静地趴着。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然后众人就看着季恒一脸冷漠地走到他的课桌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说道:“让让。”
声音之冷漠,态度之无情。
简直大快人心。
毕竟南川中学的实验2班基本上都还是学习能力过硬、人品过关的学生。
像秦子衿这种一天到晚都在玩,时不时就去勾搭长得好看的男生,私交乌烟瘴气,最后还要拖班级平均分的人,实在是让班上大部分同学爱不起来。
但人家心里素质好,从来没把班上同学的想法当回事儿。
这不,去年对林琛用的那招又来了。
众人又将目光齐刷刷放到秦子衿身上。
与此同时,后门边上出现了上下拍成一竖的三颗脑袋。
邓钊蹲在下面,林琛弯腰站子中间,贺宁浩最高,直接站着。
三双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季恒和秦子衿。
秦子衿的声音略微动了动,然后有些茫然地抬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粉红的脸颊,确实是有些美人初醒的样子。
班上的一众直男频频叹气。
人品虽然不行,但脸确实好看。
门边,邓钊弱弱地说道:“咱们让新同学一个人过去是不是不太地道?”
林琛琢磨了一下,当初他遇到这事儿,整整在办公室躲了一个星期,每次都上课铃响过了才回教室,把各科老师的骂全部挨了一遍。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正想着,只见季恒对近在咫尺的那张美人脸熟视无睹,往后退了一步,冷酷地说道:“出来。”
门边,贺宁浩简直想要鼓掌。
“卧槽,这是真的刚,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秦子衿的笑意不变,仿佛没有听见季恒不善的口气。
她对自己的脸还是有些信心的,毕竟当年她妈妈就是用这样一张脸拿下的她爸。
一个林琛无动于衷,难不成还有第二个?
“季恒,我有事找你,我们出去说好吗?”
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婉。
季恒将书包放到贺宁浩的位置上,头也不回地说道:“没空。”
秦子衿犹不气馁:“不用多久,几句话就好。”
紧接着,一张湿巾纸被扔到秦子衿的面前,季恒的桌面上。
季恒将湿巾纸摊开,面无表情地把秦子衿趴过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然后皱着眉头把纸巾扔到了后面的垃圾桶。
路过后门时,门边的三人目瞪口呆。
秦子衿显然也感觉到了季恒实质性的嫌弃,她咬牙站了起来,恨恨地看了季恒一眼,然后扭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当她没人要只能来倒贴吗?等着瞧!
卡着上课铃,季恒将自己的椅子连同林琛的桌椅全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末了,还从书包的某个夹层里拿出一小瓶包装十分精美的香水,香水的盒子都还没拆,一看就是死贵死贵那种。
然后,林琛眼睁睁看着季恒三下五除二就将盒子撕掉,拿出香水看也不看对着自己的桌子椅子,连带着已经在位置上坐好的林琛一起喷了个全。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冬日雪林里树木的冷香。
林琛吸了一口气,沉醉地往桌上趴了下去。
真香。
和秦子衿身上那腻乎乎的花香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林琛半闭着眼睛歪着看向季恒,心想,季恒身上肯定更香。
等等,季恒为什么随身携带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