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宿》白酒新熟

7、谢宴

　　零食区，季恒盯着奇形怪状的果冻发呆，正想着要不一样买点，突然觉得肩膀被拍了拍。

　　似曾相识的拍肩方式和力道。

　　他一回头，果真看见林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低头，林森抱着酸奶直乐，根本就没看他。

　　“同桌，没看出来你还喜欢吃果冻呢。”

　　季恒把正准备百度一下的手机放回了裤兜里：“不，给亲戚家孩子买。”

　　林琛奇怪地问道：“你走亲戚送散装的果冻？这些包装不好看吧。”

　　“那边，看到没，零食大礼包，小孩儿都喜欢。”

　　只有这种红彤彤的、华而不实的、死贵死贵的零食礼包才配得上门锁就要八百块的新同桌。

　　不管实不实用，逼格要高。

　　林森顺着林琛的手指看过去，正看到五颜六色的糖果罐子和半人高的零食礼包，瞬间配合出声：“哇～哥哥，那些糖糖和饼干看起来好好看。”

　　林琛对着季恒挑眉。

　　看见没，捧场。

　　两分钟后，林琛眼睁睁看着季恒左手提了一大一小两个零食包，右手提了一罐牛奶糖和一盒饼干走了过来，他嘴角抽了抽：“那个，这种东西就图个好看，你没必要买这么多啊……”

　　钱多了花不出去可以分我点啊。

　　林森扭头看向购物车里多出来的一大堆炫彩零食，皱着小眉头对季恒说道：“吃糖糖太多会长蛀牙的哦～”

　　季恒果真犹豫了一下，然后又从不远处的货架上拿下一罐包装精美，但内容物就没几个的果冻礼盒。

　　林森茫然地看向林琛：“哥哥，这个哥哥买这么多不会没有钱钱吗？”

　　林琛：“……不会，他有矿。”

　　最后，有矿的某人在结账的时候依然十分的泾渭分明，他付完零食的钱就把东西拿到柜台去让他们送货，然后这才悠哉悠哉地回来看林琛一样一样地把购物车里的鸡零杂碎搬上结账台。

　　结完账，林森喜滋滋地舔着酸奶盖，林琛提着一大堆东西跟在他后面，旁边是一言不发的季恒。

　　出了超市，两人要往不同的地方走。

　　林森吃得嘴唇周边一圈的白色，他抬起头来，软软地说道：“哥哥再见。”不等季恒回应，又埋下头舀起酸奶来。

　　毛茸茸的脑袋，整个人都小小的，看起来软糯糯的一团。

　　季恒没忍住揉了揉林森的脑袋，然后看向林琛，问道：“明天不是要吃饭吗？什么时候，在哪儿吃？”

　　林琛看了看林森被揉乱的头发，开始思考对着债主卖弟求荣的可能性。

　　“中午十二点吧，直接来我家。”

　　季恒有些惊讶地看向林琛手里的一大包奇奇怪怪、认不出来的菜，说道：“你真自己做饭？你说请我吃饭就是自己做？”

　　天地良心，他以为是去吃人均十五块的麻辣烫。

　　林琛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哈哈，是啊，来吗？”

　　季恒沉重地点了点头：“来……”

　　然后他有些魔幻地和两人道别，魔幻地回到酒店，魔幻地睡着，然后第二天魔幻地起床去了那栋小破楼。

　　十一点半，晕晕乎乎，早了半小时。

　　果真做人不能太魔幻。

　　按照常理，他和林琛的关系远远达不到可以邀请到对方家里去的程度，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还算是余仇未消来着。

　　吵了人家两个月，他一句道歉就轻描淡写揭过了，这是明显不可能的，季恒严重怀疑林琛如今的同学情深是因为被他握在手里的八百块。

　　当然，堵锁眼这种行径是必须严厉打击的，只是他这个道歉也得补完整不是。

　　虽然是替他那糟心的老爸背的锅，但花的也是那人的钱。

　　十二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林琛一开门就对上新同桌面无表情的脸……和满手的零食大礼包。

　　画风非常熟悉，就是昨天晚上买的那些。

　　林森从沙发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捧场道：“哇～哥哥，所以你和楼上这位哥哥是亲戚吗？”

　　林琛手里还拿着锅铲，他作势打向林森的脑袋，说道：“这是你哥我的同学！没有亲也没有戚知道吗！”

　　说完，林琛收回锅铲，十分自然地对着季恒说道：“哎，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真是的。”

　　季恒：“……”

　　总觉得这句话的画风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整个房子的陈设都十分简单，进门是一个客厅，靠墙放着沙发，沙发前面一张小矮几，小矮几上已经放了好几个菜，从季恒有限的菜谱知识，应该有肉沫茄子，炝炒四季豆，紫菜肉片汤和一大碗蒸蛋，还有一个炒青菜。

　　沙发的对面是老式的电视柜和电视机，旁边就是阳台，角落里摆着一张小书桌。

　　五十多平的小户型没有独立的餐厅，所以一般吃饭都是在客厅解决的。

　　两个卧室，其中一个房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看上去落了很多灰，应该是自从挂上就没管过了。

　　一目了然。

　　这家里确实没有大人居住的痕迹。

　　季恒不动声色地将零食全部放到客厅，趁着林琛还没进厨房，说道：“林琛，初次登门，打扰了。”

　　林琛摆了摆手，正想说什么，季恒打断他继续说道：“之前暑假装修扰民的事，我正式向你，还有你弟弟道歉，没有按照施工时间装修，影响到你们的正常生活，我很抱歉。”

　　林琛愣了愣，然后噗地一下笑了出来，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拍向季恒的肩膀，说道：“同桌，你这人可以啊，行了，以后跟着我，带你在南川混。”

　　季恒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混到英语年级五百名吗？”

　　林琛：“……”

　　他的手略微用力：“最起码语文不是年级五百名对吧？”

　　这东西，谁也别说谁。

　　说完，林琛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脑袋：“木木，别盯着那罐糖了，给人家季哥哥说道：“没关系和谢谢。”

　　林森用右手捏了捏脸：“季哥哥，没关系哦～和谢谢你！”

　　季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戳了戳林森肉嘟嘟的脸，说道：“不用谢。”

　　厨房里还烧着一锅红烧肉，肉香味飘出来勾得季恒觉得头晕眼花的，然后他才突然间想起自己今天早上魔幻地没有吃早饭，这会儿饿得不行了。

　　他留林森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跑到厨房看锅里的肉。

　　林琛握着锅铲将肉一块块儿铲出来，然后从一旁的电饭锅夹层里端出一大碗糯米饭，上面还撒了软软烂烂的红豆，闻上去特别香。

　　季恒原本想去帮忙端红烧肉的手没忍住半路转了个弯，跑去帮忙端起了糯米饭。

　　小矮几上放了这么些菜已经满满当当的了，林琛从橱柜里找出三个玻璃杯，一杯倒上纯牛奶，另外两杯倒上可乐，然后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小矮几是真的矮，在场三人除了林森坐在小板凳上刚刚好外，林琛和季恒只能坐在沙发上弯着腰吃饭。

　　季恒表示，这是他将近17年来吃饭姿势最憋屈的一次，但他并不介意。

　　因为这菜是真的好吃。

　　他默默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糯米饭，然后小声对林森说道：“木木？”

　　林森正端着碗扒饭，没有理他。

　　季恒继续说道：“木木，你哥是不是点的外卖？哪家外卖给我推荐一下？”

　　林森放下碗：“才不是呢！这些都是我哥哥自己做的！我哥哥做饭超好吃的！”

　　季恒若有所思地看向林琛。

　　林琛喝下一大口可乐，啧啧两声，说道：“别夸我，会飘。”

　　饭吃得差不多了，林琛终于想起这顿饭的最初目的是什么了，他花了这么多钱买菜买肉，一大早就起床蒸饭煮菜的，不就是为了和季恒表示感谢吗。

　　想到这里，他装模作样地举起可乐杯子，顺便帮自家弟弟也举了起来，说道：“季恒，差点忘了，这顿饭是为了向你道谢来着，周一晚上谢谢你陪我和我弟去医院。”

　　说到这里，林琛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关于你家那门锁……我给你陪个不是啊，本来不想做这种以暴制暴的行径的，哈哈，这不是忍不了了么……如果修不好我给你陪钱，你到时候重新换个锁。”

　　季恒淡淡地笑了笑，端起杯子和他手上的两个杯子都碰了碰，没有说话。

　　林琛将右手可乐端到自己嘴边，左手的牛奶端到林森嘴边，一边自己喝一边督促林森喝了一大口。
　　好吧，一杯肥宅快乐水下肚，勉强算是冰释前嫌，从此做一对“恩恩爱爱”的好邻居。

　　还有好同桌。

　　吃完饭，季恒呆了一会了就走了，两个少年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在闲聊时刻去打听对方家庭的情况，尽管他们两家一眼就能看出和正常情况不一样。

　　第二天，林琛唉声叹气地拨打了那个在他手机存了好几天的开锁电话。

　　之前为了拒绝秦子衿，他撒谎说周天会和季恒一起去玩，然而事实上，玩是不可能玩的，开学第一周作业留了一大堆，周一就收。

　　但趁着在家，林琛还是决定找人来试试开锁。

　　如果不行也就是多花五十块，但如果可以就是节约八百块啊！

　　开锁师傅来得特别快，到门口时，师傅看着从里面穿着拖鞋出来的林琛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说大门被502堵锁孔了吗？”

　　林琛点头：“嗯，楼上那家。”

　　开锁师傅这才放心地跟着上楼，差点以为是谁家小孩消遣他，来了个假生意。

　　五楼，林琛指了指那扇银灰色的大门，将钥匙给了开锁师傅，一脸沉重地说道：“就这儿了，你试试吧。”

　　开锁师傅搓了搓手，将钥匙试探地往门锁里一插，然后一转。

　　门开了。

　　整个过程十分顺畅。

　　开锁师傅：“……”

　　这果真就是在消遣我吧？！

　　林琛满脸问号地看着应声而开的房门，喃喃道：“难道我的烹饪不礼包真的把锁打开了？不应该啊……”

　　他凑过去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那个锁芯，确认没有看见502的残留和任何厨房用品的痕迹，然后目光突然被猫眼上卡着的一张小纸条吸引。

　　他取下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季先生您好，您预约的门锁更换服务已经完成，该锁与之前的钥匙配套，无需更换钥匙。我们已通过短信与您联系，如果对我们的服务感到满意，请继续关注我们的官网。

　　落款是昨天。

　　林琛：“……”

　　这人换锁都不带预告的吗？！

　　请开锁师傅上门也是要花钱的好吗？！

　　林琛将纸条重新卡回去，给开锁师傅付了路费，突然看着那扇银灰色的大门笑了笑。

　　这人就是典型的面冷心善。

　　人其实是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