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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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棉花糖大叔搓着手站在门外，快速朝屋内打量了一下，然后将目光集中在门口的季恒和林琛身上：“小兄弟，不好意思啊，国庆期间这个棉花糖涨价了，我刚算错钱了，小本生意，回去没法和老婆交代……”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季恒有些怀疑地打量他。
大叔扯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看见你们进了这栋楼，挨个敲门问的。”
“……”
林琛头发上未干的水珠不小心掉到了季恒的后脖子上，他借着摸手机的动作有些不适地微微往一旁挪了一小步，然后扫码再次付了钱。
一直到门关上，林琛还不放心地趴在猫眼上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大叔毫不留恋地下了楼，才放松下来。
“这年头，赚个钱真不容易，别看我现在穷得叮当响，但是让我干这种挨家挨户敲门要钱的事情，我还真干不出来。”
一边说着，林琛一边十分自来熟地将屋内的空调调低了两度，径直在客厅的小软垫上瘫了下来。
季恒： “……我倒是觉得你的脸皮是绰绰有余。”
紧张的气氛很快就在丝丝的凉气中消弭，成堆的作业是最能让人“平心静气”的，一直到吃过晚饭，林琛和季恒桌上的空白试卷甚至都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有客厅捧着平板的林森已经把喜羊羊看了一部又一部。
但是，事实证明，通过刷题获得的平静是不可能长久的。
晚上八点半，左手拿着单词书，右手拿着红笔站在书房门口的林琛，和客厅站着的三人面面相觑。
这三人分别是，作文写到一半满脸晦气满手墨水被赶去开门的冤大头季某，一脸严肃与散漫结合体给人感觉不好惹的警官傅某，以及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懒洋洋气息的警官谢某。
“……”
林琛默默放下手中的书和笔，然后把客厅角落里窝着降低存在感的林森抱进书房关上门，这才问道：“怎么了？”
季恒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把书房里仅有的两张椅子搬出来，于是只能示意两位警察和林琛在客厅小茶几周围的软垫上坐。
“坐这儿说吧，家里没凳子。”
几个大长腿围着小矮几，就差膝盖叠着膝盖了。
接着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傅队长大概是来之前被谢井隅耳提面命过的，因此盘着腿坐得笔直，胡子拉碴，目光犀利地盯着谢井隅，就差疯狂催他快点开口，别浪费这时间了。
谢井隅只得轻咳一声，开口道：“大晚上的，冒昧打扰了，按理说找未成年人问话我们是需要通知监护人的，但是这其实也不算是正式的问话，就是我们私下里了解一下情况，而且吧，林琛你的情况我们也很清楚，我相信你应该也能理解。”
林琛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听起来似乎和我没有关系，我是不是需要回避？”季恒适时打断。
“不用。”林琛和傅昀异口同声。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又各自沉默。
小小的客厅硬是在短时间内就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这个……”谢井隅硬着头皮开口，似乎是想缓解一下气氛，重归正题。
“傅警官，你是为中午的那通电话来的吧。”林琛突然开口道，“怎么，是查出秦子衿也和那什么有联系，所以又怀疑到我头上了？”
傅队长最近日理万机，手机震个不停，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将手机按了静音倒扣在桌面上，面色如常地说道：“确实是希望你提供一下中午的电话信息，至于和什么有关，你就不要多想了。”
林琛半垂着头，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上，发现傅队长的手机壳果真是一只拿着问号挂在天上的汤姆猫，配色和谢井隅的那个颇为和谐。
他有些混乱的大脑忙里偷闲，心想，嚯，市局的刑警也不是正经的。
中午的电话其实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林琛和季恒互相补充，很快就将事情讲了个十足十。
谢井隅露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一把拽起仍不死心的傅昀，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傅昀看向林琛：“林琛，冒昧问一句，方便去楼下看看吗？”
谢井隅的温和脸差点没绷住，连忙帮傅队长灭火：“不好意思林琛同学，傅队他只是想检察一下你们的座机，看看杂音是你的设备问题，还是对方的设备问题。”
“是吗？”林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可以啊，走吧，下去随便看。”
一切似乎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昏暗的楼道，老旧的房门，一成不变的布局，不一样的是，主卧挂上了铜锁。
傅昀进门后没去看那台风暴中心的座机，反而径直走向了主卧，仔细观察门上的挂锁。
黄铜的挂锁因为南方潮湿的天气甚至在锁眼处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铜绿，在常年住人的房间里，锁的上表面居然还落了一层薄灰，可见房子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把锁了。
门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被锁住的除了一间主卧还有什么？这一切，在一把落灰铜锁的坚守下，已经不证自清了，这确实是一个长期无人踏足的地方。
“需要我开锁给你瞧瞧吗？”
即将成年的男孩，嗓音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清亮，熬过了变声期，此时有些低低沉沉的味道。
“不用。”
傅昀仿佛没听出林琛语气里的怒意，他自顾自地在客厅巡视了一圈，确认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东西，然后又和谢井隅一起认真检查了一遍座机的线路，这才准备告辞。
房门合上，两个成熟的刑警并肩向下，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人一前一后往上，直到看不见对方。
拐角处，林琛突然回头，望向已看不见人的楼道，问道：“傅警官，正所谓盖棺定论，都这么久了，你还不相信我父母当年的事只是意外的吗？”
此话一出，季恒方知这两人是“旧识”。
下楼的脚步闻声停了下来，但下面却没有回答。
林琛：“傅警官，你失去了师傅，可在这之前，我也失去了父母，细细想来，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你迟迟找不到凶手，是不是应该怪你们自己无能呢？”
楼道里继续沉默，仿佛成了一片独立的空间。
没有声音，也就没有生死。
过了好一会儿，楼道里才传来继续下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仿佛冲破了这里的结界，空气重新流通起来，甚至能听见街上偶然的一两声鸣笛。
林琛跟着季恒继续往上走，准备开门时，他突然站到门前，定定地看着季恒，说道：“季恒，收留我，你会怕吗？”
季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把糊住他的脸扒拉到一边，三下五除二打开门，然后又拎着林琛的后脖颈推进去，一脸莫名其妙：“怕什么？就你？”
林琛慢吞吞脱鞋：“你就不怕我家犯了什么事儿？”
季恒冷笑一声：“就你这样的，把我绑了赎金都不敢开口找我爸要。”
“哈，那可不一定，我今晚就要去找你爸勒.索两千万试试。”林琛这人典型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毫无障碍地接下了梗。
“两千万？那你还是换个人绑吧，只值两千万，我嫌丢人。”
“大少爷身价不菲啊，怎么不去读国际学校？来我们这儿体验生活，苦逼高考？”
季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猜。”
林琛踩着拖鞋，亦步亦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身价远超两千万的稀有品种，啧啧嘴：“不仗义啊，刚听了我的半截秘密，不透露点豪门密辛，等价交换？”
“想听？”季恒压低声音，凑近林琛耳朵。
林琛猛点头。
季少爷冷哼：“呵，等着吧。”
傍晚，市局。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几个没有出外勤的刑警正在狂翻卷宗。
谢井隅走近一看，吃空的外卖盒在垃圾堆里冒了好大一个尖儿，周围还散着零星的包装袋，整个办公室都是油腻劣质盒饭的味道。
他憋住一口气，大步上前打开窗户，然后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道：“停停停，卷宗都放下吧，刚去了解完林家的情况，结合下午的线索，估计那通电话就是用来扰乱我们视线和侦查方向的，大家收拾收拾，今晚先回去休息吧。”
办公室里众人觑了一眼傅队长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赶紧一溜烟跑了，生怕某个变身炮仗反悔。
由此可见，傅队长“积威”甚重。
办公室很快就只剩下了傅昀和谢井隅两个人，夜风吹过，老式的灯管在头顶晃动，给傅昀的脸上笼下一层明灭的光影。
谢井隅敲了敲桌上的卷宗：“傅队，723出租车案的结案卷宗是你师傅亲自写的，你后来不认可，这个我们队里很多人都知道，但是，那些人，不应该知道。卷宗我看过，盖棺定论，天衣无缝。”
傅昀握着手机，没有开口。
谢井隅轻轻笑了一声：“傅队啊，太执著了，被人卖了。”
与此同时，季恒家，两个苦逼的高二狗又开始疯狂地赶作业，而无忧无虑的小屁孩已经在主卧的大床上睡熟了。
一旁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季恒点开，是他爸的微信，没有文字内容，就是条新闻链接——
“盘点723出租车案那些耸人听闻的疑点”。
这标题一看就是懂得流量密码的。
季恒莫名其妙地点开，新闻前半截先是对723出租车案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事情发生在去年的7月23日傍晚9点左右，一对平时在小商品批发市场做点小生意的中年夫妇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关店回家，那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向节俭的夫妻二人居然没有去等末班公交，而是在批发市场后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打车回家。
监控显示，出租车一路顺利地在他们回家的路上行驶，前半截路车速一切正常，然而行至高西桥附近，车辆突然开始加速，然后左摇右晃，仿佛开车的人突然间喝醉了一般。
出租车就这样在路上乱窜了十几秒，然后撞上栏杆，冲入河中，车中三人被捞上来时已经死亡。
桥上的监控拍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对夫妻中的女性靠着车门，透过半开的车窗，可以看见她手里似乎拿着一样东西，一脸惊恐。
那东西是什么，警方没有公布，也有可能是已经冲进河水没有找到，但公众的想象是无限的，有人把那张图截出来高清处理，看着似乎是一个长条，于是有人说那是一种邪.术的法器，有人说那是吸.毒的针管，有人说那是一把想要对司机谋财害命的匕首。
当事人均已死亡，事情真相已不可考，但这样一件按理来说普普通通的车辆坠河案，警方一直讳莫如深，因此好事者纷纷揣测，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隐情。
而这篇新闻的小编，显然就是一个灵异小说的爱好者，在文章后半段硬是从风水八卦、邪.教邪.术、活人献.祭的角度大加揣测，就差写一篇都市灵异小说了。
季恒耐着性子看完，然后回了一个“？”。
季爸爸消息回得很快：新闻里的夫妻，便是你楼下同学的父母，保持距离。
季恒瞬间觉得一股凉意从头到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为他爸私下里调查自己同学而感到愤怒，还是该为陡然间得知的林琛的秘密而觉得心惊。
他忍不住看了看林琛在一旁专注刷题的侧脸，突然觉得命运是有些不公在身上的。
逝者已去，活着的人除了生离死别之外，竟然还要面对这个世界未知的恶意。
季恒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回道：无端恶意揣测。
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过瘾，他又回了一句：林琛是好人，我相信他，其余的事你少管。
回完，季恒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揣进兜里，默默刷起题来。
没必要知道的，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