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空调 ...
-
崭新的空调嘶嘶地吐着凉气，将屋子里最后一点暑意吞噬得一干二净。
季恒将书房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到外面沙发前的小桌上，找出一个时下最热的动画片播放，林森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神情里全是餍足。
书房的门轻轻地关上，林琛扔下书包瘫坐在里面唯一一把椅子上，感慨道：“同桌，你这空调太给力了。”
季恒微微踮脚，坐在靠门一侧的书桌上，从书包里摸出这个星期的英语作业，一边看一边随意地勾选答案。
“大晚上的跑我家来就只是为了蹭空调？”
林琛双脚在地上一蹬，带动椅子来到窗边的书桌前，然后伸长手臂趴在上面，说道：“其实还想蹭一蹭你家的书桌。”
旁边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季恒将手中的英语练习册翻过一页，没有接话。
林琛趴了半晌，终于不好意思继续鸠占鹊巢，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眼睛黏在椅子上，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同桌，警察找你有说为什么会找到我们两个吗？”
季恒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例行询问，没说其他的。”
“这样啊……”林琛不好继续说自己心中不好的预感，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那明天早上我就把木木送你这儿来？”
季恒点了点头。
良久的沉默之后，季恒再次翻过一页英语练习册，看了看神情纠结地盯着自己书桌的林琛，又看了看自家崭新的转椅，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椅背，说道：“坐吧，我卧室还有一张。”
林琛于是十分狗腿地跑出书房，溜进隔壁卧室，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起这里面的布置来。
主卧比用作书房的次卧要宽敞许多，窗外明亮的路灯照进来，在窗边的深灰色大床上留下一片暗黄色的光斑。
楼上楼下，同样的房屋结构，但他家的这间屋子，已经好久没有打开过，不知道里面那些遗留的旧物，是否已经堆满了往日的尘埃。
季恒的卧室装修得十分简洁，靠窗的大床，床边设计成进入式的衣帽间，一面墙的陈列柜，里面有一些手办和各种各样的魔方，从最简单的二阶一直到十阶，变形的，传统的，各种各样的、不同材质的魔方几乎摆了半个陈列柜。
陈列柜的玻璃崭新得仿佛并不存在一般，里面似乎还封存着一个少年最简单缜密的生活。
除此之外，陈列柜里还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书，大多是一些生物医学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英译版本的世界名著，林琛看了半天，就只认出了《堂吉诃德》，于是有些心虚地推上陈列柜下面的椅子准备逃离这个噩梦一般的英语秀场。
卧室里的这张椅子是一张十分柔软的真皮转椅，从上面的凹陷来看，椅子的主人估计没少窝在上面玩魔方或者阅读那名字都十分艰难晦涩的、必须要放在卧室以便作睡前读物的一系列书籍。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的时候还这不仅仅是在这一张真皮转椅上。
林琛在内心默默为自己还没做完的英语作业流泪。
书房里，季恒掀起眼皮瞄了一眼进来的林琛，示意他将椅子放在自己边上，然后一脚踩上去，直接蹲在上面继续做起题来。
喜获高背椅的林琛立马抛掉了刚刚脑子里残留的哀怨，美滋滋地拿出数学试卷开始和还没做完的最后一道题死磕。
十点半。
好不容易从一堆作业中回过神来的林琛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家傻弟弟还在外面看动画片呢。
小孩子睡得早，平时在家里，林森一般十点左右就自己跑来嚷嚷着要洗澡，洗完收拾妥当，十点半正好睡觉。
这下好了，空调吹得舒爽，作业做得上头，他忘了，估计外面那个也忘了。
林琛放下笔，瞅了瞅一旁眉头皱成一团，嘴角紧绷，望着一篇古诗文鉴赏冥思苦想的季恒，一边把东西往自己包里塞，一边说道：“同桌，太晚了，我先带我弟回去了，今天谢谢了，明天上午见啊！”
说完，他一手拎起书包，一手拍了拍季恒的肩膀，刚要走到门边，又突然回过头来，语速极快地说道：“同桌，那首诗一看就是诗人觉得自己小人惑主，自己才华难以施展，心中哀怨嘛。”
说完，林琛由衷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不给季恒反应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了书房。
季恒：“……”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为什么？这不就是一段环境描写？
客厅。
柜式空调还在持之以恒地吐着凉气，布艺沙发上，林森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睡得正香，皱巴巴的体恤被斜搭着的左手勾住，露出一个小小的肚腩。
林琛不由得皱眉，小孩子抵抗力弱，这样睡着，明天不会感冒吧？
他快步走过去整理好林森的衣服，尝试着叫了叫，没能把自家弟弟叫醒，只能背上书包，把林森打横抱起来。
书房门口，季恒脸上还残留着一股被古诗文摧残的怨气，他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林森，似乎有些纠结地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默默打开了门。
楼道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少年背着学生时代最朴素的背包，抱着一个家庭的责任与爱怜，缓步从一片凉意走进暑气未消的初秋，从明亮的房间走进昏暗的楼道。
季恒靠在门边，突然觉得林琛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
竟然让他从这种艰难的生活里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幸福。
第二天，星期六早晨8:30。
林琛抱着一脸无精打采的林森出现在季恒家门口，刚一开门，季恒就被林森的喷嚏喷了一脸。
一时间，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数不清的病菌，还弥漫着浓浓的尴尬。
林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巾纸，三下两下擦了擦林森的鼻涕，然后突然想到自己这新同桌兼新邻居貌似对生活质量极有追求，于是又赶紧掏出一张，递给还继续沉默着的季恒，试探地问道：“擦擦？”
季恒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不存在的唾沫，僵硬地抱过林森，问道：“真感冒了？吃药了吗？”
“吃过了。”林琛错开一步将林森的小书包放在门内的鞋柜上，然后摸了摸林森的额头，说道：“倒是不发烧，估计就是凉着了，你今天上午别让他对着空调吹，让他躺沙发上自己玩儿就行。”
季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林琛看了看时间，今天本就因为林森生病的事儿耽搁了，要是再不走，估计真得迟到，于是最后拍了拍林森的脑袋，嘱咐了几句，冲季恒笑着挥手：“谢了同桌，中午我做饭吧，你来我家吃。”
……
中午回来的路上格外的堵，林琛挤在公交车上，一呼一吸间，觉得鼻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酸臭的汗味。
明明只坐过一次，但他就十分想念上次和季恒一起坐的出租车。
果真，人都是贪图安逸的生物。
街道两边不少商铺都挂出来国旗和一些促销的活动横幅，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这个每年最长的假期之一，一直以来都是商业届的狂欢。
连他常去的小超市都开始搞什么双倍积分的活动了。
林琛提着几个土豆和一小袋排骨从超市里挤出来，正准备往回走，突然发现街对面二楼临窗的一个小咖啡厅里，昨天在学校来问话的两个刑警正坐在一个靠窗的二人卡座里喝着咖啡。
咖啡刚刚才端上来，傅昀猛地喝了一大口，然后表情一下子皱成一团，似乎是不合口味。而对面的谢井隅则慢慢端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然后随口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傅昀就着谢井隅端着的杯子，直接在谢井隅刚刚喝过的地方同样浅浅地喝了一口，然后伸出手指，弹了弹白瓷的被子，笑着没有说话。
一街之隔，林琛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
明明上面的两人都没有穿制服，但一想到他们是警察，他就不由自主觉得恐惧，想要逃离。
转身大步离开的时候，林琛突然想到，普通同事或者朋友会就着别人的手去喝别人喝过的咖啡吗？
恍恍惚惚，一直到他做好了土豆烧排骨，这个隐约的疑问才缓缓淡去。
……
吃过了药，又休息了一上午，林森看起来应该是好多了，整个人也不再是焉耷耷的只想抱着。
鉴于林琛舍不得自家空调的电费，这午饭虽然是在楼下坐的，但最终还是连盆带碗的被端了上去，三个人，两大一小，对着一盆土豆烧牛肉和水煮白菜吃得火热。
吃撑了半瘫在沙发上，林琛突然发现季恒这客厅的空调外面装了一个简易的挡风的圆孔板。
从门边堆放的纸壳来看，应该就是今天上午才下单闪送的。
一瞬间，林琛突然觉得，在现代社会，面冷心善其实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所以季恒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空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