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宿》白酒新熟

15、尸体

　　周末很快就过完了，林琛带着自家傻弟弟毫不客气地蹭了两天空调，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周末打开方式。

　　周一一早，将弟弟送去幼儿园，林琛一路飞奔，路过校门的时候，似乎看到不远处的小河边挤满了人，大早上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老城区的这条小河说是小河，其实就是一条小小小小的江水支流，流到城里来基本上只能算是一条小水沟了，归功于工业时代的发展，这小水沟还时不时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哪怕近些年河道治理初见成效，这河边也少有人去闲逛。

　　一时之间，林琛还真不知道这样一条小水沟有什么好看的。他往嘴里最后塞了一口包子，在预备铃声中一路猛冲，终于赶在铃声结束前进了教室门。

　　与往常教室里一片要死不活的读书声不同，今天早晨的教室里竟然一改往日的死气沉沉，空气中充满了躁动，林琛扫了一眼，竟然还在部分女同学的脸上看见了一丝丝的恐惧。

　　他疑惑地将书包甩进自己的座位，然后从季恒后面挤了进去，揽过季恒的肩膀，一巴掌拍在前面正和贺宁浩交头接耳的邓钊的后脑勺上：“说什么呢？也给爸爸说说。”

　　邓钊明显吓了一大跳，他瞪着眼睛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林琛一脸没心没肺的表情，呲了一声，然后四周环顾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这才小声说道：“林哥，你不知道吧？学校外面的小河沟里死人了。”

　　死人了？

　　林琛立马想起自己刚刚在现门口匆匆一瞥看到的围观人群，原来竟然是这种事情。

　　他扭过头，对上季恒的眼睛，在对方的眼中同样看到了惊讶，想来也是没有关注，刚刚知道。

　　紧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班里原本属于秦子衿的那个座位。

　　座位上没有人，桌面上还随意地摆放着几张卷子和教辅书，一切和上周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林琛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带着整个人也有些烦躁起来。

　　他松开胳膊放开季恒，然后从抽屉里摸出语文课本，啪地一声扔在桌上，然后问到：“知道是谁吗？”

　　邓钊摇了摇头：“据说是晨跑的人发现的，就看见有人□□地漂在河里，然后就报了警，警察来了就把现场封了，目击者也都带走了，具体什么情况也不让说。”

　　贺宁浩同样压低声音补充一句：“好像是个女的，班上同学都在猜是不是……”剩下的他没说完，只是嘴巴朝班上某个方向怒了怒，意思十分明显。

　　林琛听了更加烦躁了，甚至觉得有些胸闷气短，脑袋里有些嗡嗡的，似乎自己眼前就是那条小水沟，水沟里漂着一个人，脸朝下，看不清样子，周围站着许许多多的警察，他们穿着蓝白色的警服，把尸体捞起来放上担架，盖上白布，白布渐渐被水浸湿，隐隐约约显现出人的轮廓来……

　　“你怎么了？”

　　林琛回过神来，之间季恒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他：“你好像出了很多汗。”

　　经过他的提醒，周围人似乎才发现了林琛的不对劲，邓钊伸手摸了一把林琛的额头，摸到一手的汗，赶紧从季恒桌上扯了两张抽纸塞到林琛手里，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于是补救般地说道：“赶紧擦擦，咱别说这个了，反正和我们也没啥关系。”

　　贺宁浩猛点头，对着季恒挤眉弄眼，然后和邓钊转过去认真早读起来。

　　季恒思考了几秒钟，实在没明白刚刚接收的信号是什么意思，于是放弃思考，难得主动拍了拍林琛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和咱们没关系。”

　　林琛扯着嘴角有些敷衍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摇了摇脑袋将那些即将汹涌而出的记忆甩走，然后强迫自己看起了课本。

　　人命案子和高中生的生活毕竟还是距离太远，众人讨论了一会儿，到中午的时候，热度已经渐渐散了。

　　邓钊和贺宁浩不放心林琛，拉上季恒，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去吃食堂去了。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林琛看见之前遇到过的傅警官正带着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和保卫处的老师说着什么，一辆垃圾车停在校门口迟迟没有动。

　　几人看了一眼，觉得早上不好的猜测大概率要成真，但碍着林琛的原因，没有一个人开口。

　　林琛整个下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直到下课铃响了好几秒，季恒主动让开座位才反应过来。

　　他有些恼火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随手抓起的书包和饭盒就冲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借着高度差，他从窗户正好可以看到空空的垃圾车停在垃圾站前面的空地上，原本开阔的垃圾站门口铺满了垃圾，一群一看就是便衣警察的大高个正带着口罩一点一点地翻着垃圾。

　　林琛直觉他们要找的东西和秦子衿有关，不过秦子衿当时那件镶满碎钻的文化衫早就被收走了，现在在找的又是什么呢？

　　时间来不及了，林琛也没有继续瞎想，一路跑到幼儿园，直到看到自家弟弟软乎乎的小脸，这才觉得整个人渐渐活络起来。

　　他蹲下猛亲了林森一大口，心想，这都过去一年多了，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木木真乖，哥哥今天给你带了食堂的麻辣香锅！”

　　“哇！”林森反亲了林琛一大口，蹭了他一脸口水，蹦蹦跳跳地牵着往回走去。

　　老式居民楼没有地下停车场，此时一辆崭新的奔驰停在他们单元楼正下方，林琛牵着弟弟进了院子，看到的就是季恒一脸冷漠地带着耳机站在车窗边发呆的模样。

　　车窗完全放了下来，副驾驶坐着一个和季恒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男人的两鬓已经白了，穿着得体的西装，整个人没有一点老气，此时他正皱着眉头盯着季恒，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季恒摇了摇头，没有动位置。

　　中年男人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恼怒。

　　直觉告诉林琛这或许就是季恒他爸，而他最好不要上前去掺合别人的家事，但奈何自家傻弟弟反应贼快，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脆生生地喊道：“季哥哥，你要一起吃麻辣香锅吗？”

　　车上的中年男人和季恒一起看了过来。

　　季恒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似乎有些紧张，然后很快地对着中年男人说了什么，接着不等对方反应，直接走过来牵着林森，三个人绕过价值不菲的大奔，迅速上了楼。

　　一路上季恒都没有说话，就像早上季恒对林琛的异常保持沉默一样，林琛同样也没开口。林森似乎终于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吸了吸鼻子不再说话。

　　三个人在四楼沉默地分开，随着前后两声关门声传来，林琛也听见了楼下大奔离开的声音。

　　看来新同桌和自己一样，都是有秘密的人啊。

　　林琛拿出饭盒加热，香喷喷的麻辣香锅瞬间吸引了屋里的小屁孩，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完全忘了刚刚的诡异气氛。

　　“算了，你季哥哥又不是你这种小不点，哪轮得上我操心。”林琛把饭盒放在小茶几上，弹了一下林森的额头，自言自语道。

　　晚上，一切如常，林琛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嘴脸，季恒也好像没事人一样，大家各怀心思，却又相安无事，生活如常。

　　警察在校园里翻了两天的垃圾，或许是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利落地撤走了。同学们讨论了几天从各自家长那里听来的学校里高二女生失踪溺亡的小道消息，后来都偃旗息鼓，恢复到沉默的学习中去了。只是最近几天校门外多了一些不放心孩子过来接送的家长，倒是显得比平时更加热闹起来。

　　学校里的文化衫活动还在有条不紊地举行，行道树拉上了一根根的绳子，一件件各色各样的文化衫按照班级为单位挂在绳子上，一眼看过去，倒好像真的到了某个艺术工厂。

　　周四课间，邓钊拉着贺宁浩、林琛和季恒来到2班的文化衫展位来，学着文化衫上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姿势和贺宁浩比心拍了一张合照，然后强烈要求林琛和季恒到他们的猫和老鼠面前去合影，遭到了二人残忍的拒绝。

　　“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gay里gay气的？”林琛将手肘搭在季恒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装模作样地说道：“我们这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季恒嘴角抽了抽，没有理这群动不动就上升到情感高度的缺爱少年。

　　晚自习。

　　还有十分钟下课，教室里隐隐约约骚动起来，前排的邓钊和贺宁浩嘀嘀咕咕半天，见没有老师进来，邓钊问道：“季哥林哥，这下周七天国庆小长假呢，咋安排？”

　　林琛正在和英语阅读死磕，闻言头也不抬：“没安排，我劝你们别想有的没的，明天作业布置下来你们就安排满了。”

　　邓钊不死心，又去看季恒，只见季恒正冷着脸在文学常识的那道选择题括号里写了一个C，然后沉默了。

　　邓钊正好也在做这套题，他欲言又止了四五秒，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说道：“季哥……这道题貌似选B吧？”

　　季恒继续冷着脸将答案改成了B，依然没有一点要回答他国庆安排的意思。

　　邓钊和贺宁浩遂转回去继续交头接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说起国庆，事实上，季恒是有安排的，一想到这里，季恒的脑袋里就浮现出他爸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和周围人形形色色的神情，没有一个是欢迎他的。

　　想到这里，季恒谨慎地看了看前排两个靠在一起的脑袋，觉得应该不会注意到他，然后撕下一张纸条，写到：国庆你弟弟有安排吗？

　　林琛盯着这张纸条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凉凉地看了季恒一眼，回道：叔叔，我们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