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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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操场上熙熙攘攘的高一新生上完数学竞赛的课又吵吵闹闹地回教室去了。
林琛示意季恒将新买的语文《新方向》拿出来，指了指第一章——记叙文阅读，说道：“语文这东西基础得慢慢来，阅读提分更快些，这一章你先看看，下周一之前做完？”
季恒随手翻了翻，第一章有七篇阅读，这还不算方法讲解过程中涉及的例题精讲。
让他一天一篇语文阅读。
惨绝人寰。
丧尽天良。
说完这句，林琛又悠哉悠哉地翻出物理习题集做了起来。
然而新同桌爱憎分明，极有原则，秉承着名为互帮互助，实际上是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同桌情谊，季恒从书包里拿出三本崭新的教辅，分别是《英语专项训练（选择篇）》，《英语专项训练（完形填空篇）》和《英语专项训练（阅读理解篇）》。
林琛眼睁睁看着三本金光闪闪的英语教辅被推到自己桌面上，喃喃道：“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季恒被眼前的一幕取悦了，他用手指分别点了点三本教辅，说道：“每天一本一章。”
这下翻书的变成了林琛，他将三本书挨个翻了一遍，说道：“一章五十道选择，三篇完型和三篇阅读……同桌，你比我还狠啊。”
接着，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继续说道：“可是同桌，这几本书挺贵的，我买不起，要不您看看拿回去退了咋样？”
“不用。”季恒已经翻开语文教辅，用笔圈出一句“记叙文人物心理揣摩方法”，然后说道，“买多了没用，送你的。”
“无功不受禄……”林琛还想说些什么，坐在后排存在感极低的女生董欣悦突然拍了拍林琛的肩膀，小声说道：“林琛，班主任找你。”
董欣悦虽然是女生，但个子特别高，不然也不会来坐这最后一排，她留着齐耳的短发，人特别瘦，平日里不是埋头看书就是低头写字，基本不和班上的同学交流，她和她的同桌一男一女，一胖一瘦都是这样的性格，倒也相得益彰。
现在，董欣悦捧着一本物理习题集，应该是去办公室找班主任问了题，回来的时候顺便帮忙叫人。
林琛十分爽快地去了。
英语这种东西，能逃避几分钟就算几分钟。
办公室里，朱宗平抱着自己的大号保温杯写着教案，看见林琛进来了，于是温和地说道：“林琛呐，怎么样，开学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林琛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道：“老班，有什么事吗？”
朱宗平放下杯子，扶了扶眼镜，说道：“没什么，就是学校已经把生活补贴打在你饭卡上了，有空你去查查看。”
“还有就是……”朱宗平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白纸抱住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小叠钱，“奖学金也申请下来了，你没成年，办不了银行卡确实不方便，所以钱打我卡上的，我给现金给你。”
“谢谢朱老师。”正经对话，林琛也直接叫老班，改叫老师了。
他接过纸包，再次表示了感谢，正准备离开，朱宗平突然叫住他，说道：“上周你找我换座位，是觉得季恒有哪儿不好吗？我当初主要是看他写的通讯地址是你家楼上，估摸着以后可能会和你有些交集，所以才把你们安排在一起的。我也知道，你不想班上同学知道太多你家情况……”
林琛笑了笑，冲着朱宗平揶揄地挑眉：“老班，我还以为你是看我英语太差所以找个英语满分的人来克我呢。”
朱宗平被说中另一半心事，用手指着门外，说道：“为你好你还不领情！回去吧！”
林琛笑嘻嘻地走了。
走了一半，刚刚看见二班的前后门，林琛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门走了进去，他揣着纸包进去，果真看见季恒的目光在他饿手上流连了几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书。
林琛趁着没人注意，将纸包放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同桌，你不仗义啊，偷听我和老班讲话呢。”
季恒瞅了瞅他，说道：“没有。”后来似乎是觉得单单这样一句话可信度较低，于是又补充道：“去洗手间。”
这倒是说得通，洗手间和办公室特别近，确实会路过。
“好吧。”林琛撇了撇嘴，看了看还坚强地在自己桌上发光发热的三本英语教辅，不情不愿地翻开一本做了起来。
季恒把书上的讲解看了一遍，思绪却有些飘远了，他确实是去上厕所没错，但正好看见了朱宗平把纸包给林琛那一幕，根据经验，那觉得那是三千块钱，大小和厚度不会骗人，比南川一学期的学费还多一些。
从双方的态度来看，这钱应该是属于奖学金那一类型的。
但目前看来，宋思思没有。
所以可能是针对有一定家庭困难的学生。
想到这里，季恒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林森。软糯软糯的小男孩，说话总是用叠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还在上大班，应该就是五岁左右，幼儿园又没有晚自习，那小孩儿去哪儿了？
第二节晚自习已经上课了，纪律委员坐在讲台上刷题，不时抬头看一下班上的纪律如何。
季恒不想说话被抓典型，麻烦，于是摸出一张空白的A4纸，写道：你上晚自习，林森在哪儿？
纸条被推到紧靠着的另一张桌上。
林琛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两分钟后，然后又扭头一脸沉重地看了季恒一眼，心想：新同桌果真惦记上我家傻弟弟了，看不出来表面冷冰冰的一个人竟然也有伟大的父亲般的情怀。
他提笔刷刷写道：在家学习、看电视、看小人书呢。
写完，他将纸条推了回去，继续去看被打断思路的英语完形填空。
完了，上一段讲什么来着？
林琛被逼无奈，只好又重头读了一次。刚准备落笔填其中一个空格的答案，纸条又被传了回来——
小孩子一个人在家可能不安全。
林琛突然就想到在自家弟弟从甩腿器上摔下来那次季恒冷言冷语对他进行的安全教育。
他差点忘了，新同桌不仅刚正不阿，而且是遵纪守法、正义凛然的典型代表。
想了想，林琛写道：林森独自在家已有大半年的经验，我亲自观察过，他很乖的，而且我已经叮嘱过注意事项，也排查了家中的安全隐患了。
回完这句，季恒终于将纸条压在书下，没有继续聊了，就是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琛低头，准备继续和英语死磕。
等等，这篇完形填空讲什么的来着？
他最后幽怨地看了季恒一眼，默默地又从头读了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什么大事，就是邓钊和贺宁浩渐渐和季恒混熟了一些，这两人都比较自来熟，摸透了季恒面冷心热的特质，于是开玩笑也不避讳了，四个人凑在一堆打打闹闹，当然主要还是林琛他们三个在打闹，季恒就在旁边看，听到感兴趣的就聊上两句。
周五下午的班会，邓钊前一秒还在和他们讨论应该去哪儿买丙烯颜料和防水的油性马克笔，后一秒朱宗平就进教室和大家宣布了下周开始自画衫绘制的消息。
林琛和季恒的内心毫无波澜，倒是邓钊和贺宁浩跟着班上才知道消息的同学一起起哄起来。
朱宗平今天不知道哪儿不对，在班会上也开始唠叨起来，先是讲了一堆学习对未来发展的重要性，然后又开始说明劳逸结合的重要作用，最后才说希望大家下一周能够在好好学习的同时，也适当参与到自画衫活动中来，充分利用课余时间，不影响学习，但也不要敷衍活动，就当作是放松。而需要用到的白T恤班长已经按照开学的基本信息统计表买好了，周一就发。
被迫听了大半节课弯弯绕绕的林琛喃喃道：“老班啰嗦半天，就最后两分钟说的是有用的。”
他默默扭头，发现新同桌表面上撑着头认真听讲，实际上已经垂着眼睛将一篇语文阅读做了一大半。
“我去，同桌，你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再次不仗义的某人指了指前排的邓钊和贺宁浩，说道：“大家都是这样。”
林琛：“……”
就我一个还会认真听班会课是吧？
……
周六，季恒琢磨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去附近的一个商圈买些自画衫需要用到的材料。
丙烯颜料、马克笔、画笔和调色盘。
专业的文具店占据了商场的整个角落，季恒直接将颜料和马克笔买了一整套，各种颜色都有，最后嫌麻烦，画笔也直接买了一套。
反正不贵。
最后买调色盘的时候，季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买了两个。
这么多东西在这大热天里他肯定是不会自己搬回去的，听到老板说有送货服务，季恒立马掏出手机转钱。
写送货地址的时候，季恒再次犹豫了起来。
最后，他缓缓写到：青南路108号，1栋5-1。
南川中学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的地址，他还没来得及搬过去住的地方。
东西周天送过来，他收拾收拾，也没什么东西，明天可以搬过去了。
全部都是进口环保绿色材料装修的，放了两个星期早安全了。
酒店多订了一个星期，大不了就退了。
做完这些，季恒慢悠悠地出了商场，刚走上步行街，两边都是商业住房，他就眼尖地看见背着一个黑书包的林琛。
林琛今天穿了一件撞色的T恤，一条有些泛白的牛仔裤，在配上他明显比同龄男生更加白皙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一个冉冉芝兰般的少年。
但季恒现在重点不在自己是怎么从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他的，而是，林琛他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正笑着说些什么。
女生足足比林琛矮了一个脑袋，说话的时候微微扬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尖尖的下巴，还算得上是眉清目秀。
林琛说了一句话，女生捂嘴浅浅地笑了笑，怎么看怎么羞涩，然后两人挥手道别，各自离开了。
季恒的眼神将周围扫视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看见林森的身影，只觉得一股无名的火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想：我刚以为林琛是身处逆境不甘囿于生活，努力学习以期改变命运的好哥哥，这一天不见，这人就放林森一个人在家自己出来见女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