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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妙遇 天谴?这恐 ...

  •   天谴?这恐怕是天大的笑话。崔润卿冷哼道:“在下兄长的腿疾若与江梦得无关,那为何江梦得那么信誓旦旦道,唯有他家小妹才能医好兄长呢?在下明知道你们兄妹二人心怀鬼胎,却仍答应这桩亲事,不也是被你们兄妹二人所逼?“

      崔润卿言辞振振,倒让温亭面色有些难堪,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畔的小娘子时,只见她怒不可遏地上前,眼瞧着就要拔下头上的花钗伤到润卿。
      可哪知润卿倏地后退两步,让轻月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吃屎的模样,而他却洒脱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关怀温亭的轻语:“阿兄,江小娘子跋扈张扬,你还是多加小心。”

      温亭招手朝着身后的婢子示意,眉梢唇角露出一丝好笑,轻月被人扶着站起身,回头只见月色倾斜,落了半庭,有一簇柔光洒在那人的幞头上,可他却只徒留给她一个离去的背影。

      记忆中她的阿兄是那般清隽之人,昔日木松案前,她手握狼毫倾在案前练字,笔底字迹缭乱,阿兄便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誊抄诗文。

      她抬头时,脸颊还无意蹭到阿兄下颚的青渣,阿兄宠溺地揉着她的头,眼中溢满了怜爱:“阿月心思不在笔下,那不知阿月心思又在何方?”

      那时帘外大雨,淅沥不绝,室内三足金炉上方升起袅袅烟煴,满室皆是清丽的苏合芬芳。

      她却捂着嘴巴,娇声抬头道:“阿月的心思在阿兄身上。”

      轻月第二日坐在案前,与温亭共用膳食时,有些食之难咽,她抬眸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方才连落座时都得要侍从搀扶,虽然这动作他做来早已是倍加熟练,并无不雅。

      可…他这腿疾…

      温亭见她默然许久,便开口问道:“娘子,你莫将润卿的话儿放在心上,我信娘子,妙手回春,定能医好我的腿疾。”

      轻月讶然瞧着他含笑的明眸,又沉吟不语,直到她再次抬头望着他时,她才吞吞吐吐道:“郎君的腿疾是因何造成的?”

      因何?温亭眸子一暗,那已是在四年前的击鞠大会上,他骑着红鬃烈马,手握鞠杖正欲拦住飞过来的红纹木球时,却不知为何,马儿惊恐嘶鸣,而他却被甩落在地,待他再扭头看向自个儿的腿时,膝盖骨上却赫然立着一支淬了毒的黑羽箭。

      霎时毒入骨肉,疼痛难忍,几近昏厥,可场中却无一人瞧见射来羽箭之人是谁。可那日,离他最近的一人正是江梦得。

      如果不是江梦得,那为何他遍寻长安名医,却无一人可解腿毒,为何江梦得又说,这腿毒天下间唯有他妹妹可解。

      轻月见温亭沉思往事良久,不禁皱眉担忧道:“郎君,这是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温亭放下手中碗筷,一眼望尽轻月眼底,只有清澈的担忧,毫无杂念。

      罢了,这本来便是模棱两可之事,他不愿见她自责,于是温亭目光柔软道:“我的腿疾因打马球时误中了毒箭,当时你兄长离我最近,替我拔的毒箭,润卿他牵挂我,故而对你兄长抱有敌意,娘子,与你兄长无关的。”

      轻月这才化开了眉头的郁色,心中原本乌云蔽日,可此刻那云翳早已散去,她不禁夹起一筷笋头搁至温亭的碗中。

      可转瞬她又愣住了手,望向温亭道:“郎君,我信你的话,可,可我若有一天做错了事,但是这事儿也许对郎君并没有什么干系,郎君可会怪我?”

      小郎说的不全是错,她嫁入崔府,也是因着要取长命灯。

      温亭望着眼前身着青色小袖窄衣,两道黛眉几近纠在一处的女子安抚笑道:“娘子尽管闯祸,温亭自会护娘子无虞。”

      崔府之中,飞檐楼阁,别致不同,总有上百处,可除了崔家大郎所居的流云斋,二郎所住的梅阁,还有一处裹着神秘色彩的忆瑶楼最是惹人注目。说不准,长命灯就在此处。

      趁着夜黑风高,轻月换上一身便捷的圆领长袍,脚蹬乌皮长靴,一人独自遛出她所居住的锦华斋,一路小跑着穿过密林小道,来至忆瑶楼前,借着暗淡的月色,她才能窥见上面悬挂的黑漆匾额上写着忆瑶楼三字。

      这八角楼阁屹立在小湖旁边,远望飞檐翘角,停有天马,华丽端庄,近看门楣饰花,精巧雕琢,又引人入胜。轻月撬开了锁,偷偷轻掩着门,走了进去。可等她进去点燃那人鱼烛灯时,却只瞧见一扇仕女屏风前矗立的铜质衣架上,上面挂着羽白平巾帻,黑色短襦,而白色练裙下放着一双金纹乌皮长靴,而衣架一侧还放着腾蛇杖。

      这一切看起来诡谲复杂,轻月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再凑近一瞧,只见那乌松案上还有一把琵琶。

      这分明是巫女的东西,明帝自登基以来,便禁止厌魅巫蛊,怎的这堂堂的崔国公府,竟还敢藏有巫女的衣饰…

      轻月脑中嗡嗡作响,抬头往上瞧时,只见头顶彩旗盘旋,忽而身后传来一阵嗒嗒的脚步声,这脚步声越来越近,想来身后那东西如今离她约有三步之远。

      轻月抽出短匕,猛然回头时,却见崔润卿与她冷目相对,让她只觉周身气温急剧下降。

      轻月无奈地牵起一抹苦笑:“小郎,我夜里睡不着,所以,逛着逛着…”

      “滚…出…去。”

      “好好好,我走走,我圆润地走!”

      轻月一下子松了口气,正如赦大令一般向外行去时,哪知润卿又提起了她的衣领,目光严峻道:“江娘子?”

      “又怎么了?”这个阎罗王,名字倒是叫着好听,温温润润的,可每次都是一副凶神恶煞宛若罗刹的模样,她这次栽在他手上,算是她今天出门不利,等她回去后,定要对着四方神佛拜拜,好让她下次出门别遇见他!

      “来偷东西?”他轻哼嘲讽道。

      轻月瞪大了双眼,这人未免太心思剔透了吧。她面红耳赤道:“胡说什么呢,散步散步!”
      “忆瑶阁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说罢他猛然甩开她,她没站稳,直直摔在冰凉的石阶上。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蹲下身,凑近她毛骨悚然笑道:“你还不说?”
      门外风声呼呼,夏日暴雨如注,她突然清醒道:“你私藏女巫服饰,犯了大忌,倘若这事让圣人知晓,你这国公爷怕是也难当了。”

      “江娘子慎言,你也得有命才能说。”
      正吓得战战兢兢时,谁晓得一个电闪雷鸣,门口忽然出现了温亭的身影。

      他依如一瓣青莲,缓缓走来,让她瞬时重见天日。

      “润卿,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吃撑了散步散到这里的。”

      崔润卿看向轻月,只见她头如捣蒜道:“对对对。”可也不对啊,怎么在郎君眼中,她就是个贪嘴的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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