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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惧怕 那一夜冷风 ...

  •   那一夜冷风习习,温亭将她接了回来,路上风雨不歇,她为他撑着伞,与他同进了流云斋,案前烛火忽明忽暗,温亭却忽而出声,望着紧张的她笑道:“阿月?你去忆瑶阁是为了什么?”

      眼前男子明明是在低眉浅笑,他的眼中一片澄澈豁达,毫无对她的责备怀疑。这般信任,就让轻月她自己也差点要脱口而出,她嫁入国公府,其实,其实是来盗取长命灯的。

      阿兄一心苦求的长命灯,对他们兄妹二人都意义非凡。她虽是不解,可阿兄吩咐的事情,她既铭记于心,也定会全力以赴。

      温亭的眸光紧紧落在眼前额发皆湿,明眸皓齿的女子身上,她面色苍白失血,不知是被润卿那番死死逼问所吓,还是因门外风雨侵害而致。他伸出了手,小心地探向她的下颚,抬起她的小脸又压低了声音盘问道:“是为了什么呢?”

      “没…没有,郎君…不是说会信我吗?”轻月轻咳两声,心头微凛,暗料差点就和盘托出,这才脑中飞速急转,脱口而出反问道。

      “忆瑶阁,忆的是巫女阿瑶。”
      侍从将青瓷汤婆子递至他手上,他又反手握住轻月的左手,将那暖热不消的汤婆子,郑重地放置在她手心。

      “你可听过阿瑶?”温亭又不经意问起。
      “阿瑶,我…我从前听阿兄说起过,那是一位很得明帝赏识,又十分有作为的巫女。”

      “是啊。”温亭闭目,眼前似乎还能依稀见那位红衣女子张扬的笑容,那女子生来便是坊间最为崇拜的巫女,一呼百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巫女阿瑶,是润卿的妻子,可惜啊,她遁世已久,绝不会归来了。润卿爱她深深,所以才会修筑忆瑶阁。”温亭笑意不减地望向轻月,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别人一般。

      “郎君也喜欢她?”
      温亭匿笑,他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戏谑道:“娘子吃醋了?”

      她才不会吃醋,她心中最喜欢的人,只有阿兄。她只是看着眼前男子忽而黯淡的眸子,心中隐有不忍。

      坊间传言,崇仁坊女巫,可通神事鬼,哪怕是山中精怪,见之也定会宠辱若惊,久病不愈者,女巫疗之,转瞬药到病除,更遑论那些萧鼓社戏,便是与女巫息息相关。

      那穿着艳红练裙的女巫,该是何等地受人尊崇,又是何等叱咤风云,让眼前这位男子,如今提及她,都无限叹惋。

      轻月端起案前冒着热气的姜汤,捧在手中小口啜了一口,她看向温亭,垂着头闷声道:“我没有吃醋。”

      可自那之后,轻月总觉得寐中不安,平日里有些心神不宁。这一夜正欲上榻入眠之时,岂料从梅阁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这声急转直下,又骤然拔高,让人听来,魂魄难定。

      轻月套上罗袜,蹬上靴子,披着长袖轻衫便鬼使神差地向梅阁那处偷偷行去,透过竹林之中嶙峋怪石的间隙,她清晰地窥见前方圆形空地上,彩旗招展,翠屏前松木矮案上置放的香炉里细烟缭绕,而那招魂的幡旗,被崔润卿紧紧握在手中,只见四下风起,满院槐花絮絮而坠,那人舞姿翩跹,穿梭花间,忽急忽慢,音落舞毕,他将那旗子直直插在案前的石墩上,口中念念有词道:“宗伯灵之,告吾怨情,招引生魂,平吾之怒。宗伯灵之,以命求之。”

      这分明就是那巫觋的祷告之术,轻月抚了抚胸,压下心头的惊吓,正欲转身离去时,忽而一道人影绰绰,吓得轻月闭上了眼睛,再缓缓睁开眼时,那人眸子宛若虎狼一般,幽寒地盯着她,让她窒息不已。

      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落在她耳畔,让她不禁凉意四起。
      崔润卿道:“江小娘子,但凡侥幸之事,只会发生一次,这第二回,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

      青雪眸子睁大,视线再瞥向那长案上,却望见一盏白釉狮形烛台立于其上,狮上水盂碗口状大小,狮身呈攻击状,前身伏地,后腿蹬后蓄势。而那烛灯的灯芯是鲛人青丝所炼,灯油便是鲛人之身所化。

      这便是她阿兄心心念念的长命灯啊。但她一个不留神,被那崔润卿狠狠攥住她纤细的脖颈,这让她顿时一窒,紧接着又被举高,双腿离地扑腾,即使她浑身发力死命掰扯着崔润卿的手,可惜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正在这时,温亭赶至,他朝着崔润卿大声斥道:“润卿!”

      崔润卿猛地松手,轻月跌坐在地,抚着胸肺,深咳不止。

      “你要杀了我的娘子吗?润卿!“温亭厉声喝道,他狠狠剜了润卿一眼,驱车走至轻月身边,向她伸出手。轻月抬眸,泪眼模糊地看向温亭,颇是可怜地低声哭诉道:“郎君,我…我不是有意看到的。”

      温亭摸了摸她的头,弯下腰扶着她站起身,她跟在他身后,途经润卿身边时,温亭抬眸打量着他,语重心长地警告道:“阿弟,你要记住,她是我的娘子。”

      温亭将轻月带回了流云斋,此时夜阑风静,她坐在纱窗之前的锦榻上,而他抬眸,平静的眸子下暗藏着数不清的担忧。

      他伸手轻轻摸向她脖颈之处的红痕,刚一触到,轻月低声呜咽,他顿觉指头似乎被烫伤一般,这才取了药膏,沾于指腹,轻抹在她颈间。

      “润卿他已经疯了。竟敢在府中大行祷告之术,要招亡妻归来,可他不该伤你的。娘子身骨纤弱,如此怕疼,让为夫心疼不已。娘子放心,此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温亭的眸光之中,充斥着她看不懂的狠戾,虽有一瞬,却还是让她捕捉到了。这让她内心浮上一丝不安,她看着他,有些局促道:“郎君,我…并无大碍,郎君别生气,郎君若是气坏了身子…”

      “我若是气坏了身子,定会惹得娘子忧心。”温亭接道,他捧着她的双手,温情脉脉地看向她,似乎怎么样也看不够她。

      他说:“我心悦娘子,可惜,我是个废人,难以配上娘子。”

      “不,这段时日,郎君不是一直在用药,郎君放心,除了补中益气的汤药之外,我还给郎君开了驱毒化淤之药,郎君的腿伤,一定会痊愈的。”

      温亭眸子微亮,他笑道:“我信娘子。”
      轻月看着他,却不知为何,明明他说的话真挚无比,她却一点都不为所动,甚至,在他笑意盈盈之间,让她莫名感到一丝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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