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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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内廷总管葛明来宣的旨。他的脸色倒是看来如常，事情一完，即刻告退了。
种种繁文缛节自不必说，待得夜深独卧，锦瑟抚着那贵妃的金印宝册，一时有些感慨。事情进展得太快看起来也太顺利，竟不像真实的。
直至夜深方睡，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绿波阁原来的内侍宫女们都调归她管，锦瑟见兰英本分，这几天又熟了的，依旧让她贴身服侍，又提了她原有的宫女等级，升为女官。兰英自是感激不尽，也越发尽心起来。
从此绿波阁上下均改口唤她为“锦妃娘娘”，对这位忽如其来的贵妃娘娘亦不敢得罪，虽然她甚至还没有为皇帝侍寝。
这天天气晴好，锦瑟便带了兰英出了绿波阁，一路往湖边走去。那天随内廷总管葛明去承禧宫，景致虽好，却无心打量。这几天闲来无事便在左近散心，这小湖名“玉液”，在阳光之下看来碧波透彻而潋滟，仿佛真如被繁华林木簇拥着的琼浆玉液一般。
玉液湖过去是一座林苑，遍植各色花木。远远一看，只见一园鼎盛妖娆，枝叶盈绿如凝翠，名花娇艳而送香，一派欣荣生机。兰英扶了锦瑟自湖边一排垂着长条的纷繁烟柳下走过去，锦瑟望着如烟如雾的一色碧绿柳条，颇有感触。
兰英笑道：“娘娘，要说这绿波阁可是宫内最怡情的地方了。况且又幽静。”
锦瑟一面点头，一面也微笑道：“这儿倒是不常见人来。”兰英瞄了瞄左右，方才小声道：“娘娘，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原来有个内侍在这儿冲撞了陛下而获罪，后来陛下虽没明地下旨，但一般内侍宫女们若是无事，也不敢常往这儿来的。我们在绿波阁当值的还好走动些。”
锦瑟道：“哦？”
兰英道：“说来也怪，奴婢也是听说。那天晚上陛下支开了身边的侍卫，也不拿灯笼，自己独往这绿波阁来。因没人跟着，月色又暗，被个没长眼的内侍冲撞了。那内侍原是一位娘娘打发来绿波阁寻皇上的，既未认出皇上，又出言不逊，皇上顿时大怒，马上命人将那内侍拉了出去，定了死罪。”
她又看看周围，笑道：“其实皇上很是喜欢这块地方。听闻先帝在时，这儿还没有绿波阁，只有玉液湖。是陛下登基之后，令大批工匠将湖拓宽，又在湖边兴建楼阁。以前陛下是乏了必然来这儿歇上一歇。皇上带锦妃娘娘你一入宫，便来这里，更将绿波阁赐住，可见皇上是很宠锦妃娘娘的。”
锦瑟似有所思地淡淡一笑，想到那天褚景吾所言所行，又觉难以理解。她轻轻摇摇头，决定将心中这一丝疑惑暂且抛开。
过了这条烟柳长堤，前面便是林苑。林苑中景色静美又带着生机活力，锦瑟步伐渐缓，仿佛又回到极小的时候捉迷藏，静得唯恐发出声音来。忽有几只鸟儿飞过，留下一串叽叽喳喳之声，十分清脆可爱。
渐往里面走，忽听得林丛后有女子的小声。
“照你所言，还未侍寝便封为贵妃实在前所未有，听闻锦妃出身并不高贵……却所承宠渥非常。难怪娘娘极为动怒。”
“正是如此。不过她行事举止却很得当，如今也渐渐得了众人的尊崇，我这样偷偷前来，若是给人发现我与你来往便不得了……恐怕日后……”
兰英忍不住叫道：“谁在那里？”林木后忽地一阵窸窣，兰英赶前一步冲过去，原来有两名宫女在林木后私语，见来了人，已来不及转身逃跑。
锦瑟亦走过来，只见其中一名宫女有些面善，另一名却全然陌生。兰英向那有几分面善的宫女怒道：“环香，你好大的胆子！”
那环香伏在地上不断发抖，只是叫道：“锦妃娘娘饶命，兰英姐姐饶命！”
兰英向锦瑟道：“娘娘，这丫头是绿波阁的二等宫女，竟然私自同其他宫内的人联系，出卖娘娘。”一面又向那环香恨恨道：“娘娘哪点待你不好，让你这样吃里爬外？”
环香瑟瑟道：“奴婢……奴婢也是……”看一看身侧那宫女，却不敢再说下去。那名宫女虽然也跪在地上，神色却并不惊惧，此时回道：“锦妃娘娘，奴婢同环香私下交好，不过闲谈时候聊些宫闱之事，并非有意犯上，还请娘娘恕罪。”
锦瑟咦了一声，笑道：“好利的嘴。”又问：“你是哪个宫里的？”
那宫女见她气度不凡，似也有些吃惊，垂下头道：“奴婢……奴婢只是负责六局中事。”
兰英冷笑道：“慧儿，别打量我不认识你。你可不是荣妃娘娘那边的？虽不及荣妃娘娘身边的春儿那般时常各处露脸，我也在绿波阁附近见过你好几次。这次别想蒙混了去。”
那个叫慧儿犹自嘴硬道：“奴婢虽跟着荣妃娘娘，却是个不济事的，不过干些粗活罢了。绝非有意得罪锦妃娘娘，望娘娘……”
锦瑟挥了挥手，淡淡道：“你去吧。”
兰英急道：“娘娘！”锦瑟却不为所动，神色平静。那慧儿见她如此大度，不觉也怔了一怔，随即回过神来，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环香仍跪着不敢动，锦瑟道：“你也起来。”环香面有羞惭之色：“娘娘，奴婢……”
兰英道：“娘娘，这样的人，咱们是断然不能再用了的。不如回了皇上，打发去浣衣局罢。”
锦瑟挥手止住她，只道：“无妨。”转身继续往林苑中走去，倒是那环香，又不敢走，又不敢跟上来，只是呆呆杵在那里。兰英忍不住啐她一口：“锦妃娘娘不与你计较，还不快走！”方才急忙退下了。
锦瑟怡然自得地继续在林苑中闲走，兰英欲言又止，终还是跟着她的步子，在林苑里闲逛着。
只见林苑外侧恰有巡视的内臣列队而过，见了锦瑟，一齐躬身行礼。锦瑟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又漫步走向一座位于假山上的亭子。
此时已过了大半个林苑，巡视内臣也走远了，附近只有她们主仆，此外更无他人。
兰英为她在亭中的石凳上铺了锦缎帕子，锦瑟端坐下来。这里视角甚高，她望着周围的葱葱郁郁的花卉林木，半响才道：“兰英，你可知环香入绿波阁前，是在何处应差？”
兰英想了想，回道：“娘娘，环香原是欣妃那边，犯了错被撵出来的。后来总管见她乖巧，才又让进了绿波阁。”
她忽地想起什么，惊道：“难怪环香与慧儿私下见面，传递消息。欣妃可不正是荣妃那边的人。”又急道：“娘娘为何不严惩她们。如今娘娘才入宫封妃没多久，像这样乱嚼舌根的实在可恶，未免坏了娘娘的清誉。娘娘若是一味忍让，反而越发让他们嚣张了。”
锦瑟见她情急，笑道：“兰英，没关系。”
兰英不解，锦瑟亦不解释，目光瞟上那湛蓝如镜的天空。丝丝缕缕的白云漂浮着，撕扯着，她嘴角微微泛起凉薄又自嘲的笑意，兰英没来由地觉得心里一紧。
却听锦瑟缓缓道：“兰英，不知你对本宫可是真的尽忠？”她待下向来和气，在兰英面前更是常以“我”自称，此时兰英见她说话严肃，不觉有些慌神，忙道：“锦妃娘娘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奴婢必定尽忠尽责，一定为娘娘办到。”
锦瑟犹疑了一下，失笑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我想，我无端端地封妃，自然是有人嫉恨不过的。你也看到刚才的事了。你在绿波阁呆得长久，我要你帮我将那些宫女内侍里不中用的全部换掉，再去选几个伶俐懂事的。”
兰英笑道：“原来娘娘是为了这事。娘娘不说，奴婢也在想着这事。奴婢自入宫来一直在绿波阁当值，那些人是最熟不过。这事只管交给奴婢，保管再无胳膊向外拐的。”她歪头想了一想，“其实大伙人都很好，就是有几个是别的娘娘、美人特地想法子调过来接近陛下的，都是因为以往皇上喜爱绿波阁，但凡无事，便在绿波阁中休憩之故。”
锦瑟微微颔首，道：“环香却要留下。”兰英奇道：“可是……娘娘不是已经知道她是荣妃那边的人了吗？”
见锦瑟只挥了挥手，并无改变决定的心意，兰英只得应道：“是。”片刻又忍不住道：“娘娘，奴婢也是担心娘娘……”
锦瑟笑道：“你安心吧，我自有安排。”兰英这才松了口气。锦瑟知道她心地纯良，面上几乎藏不住心事，不觉微微苦笑起来。但见林苑寂静，自己身处于此处，竟有点高处不胜寒之意。转念又想，不知朱妈妈安排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进宫？
兰英见她沉思，不敢惊扰。良久，锦瑟才带着倦意，道：“回去吧。”
只见她懒倦起身，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没了初入宫时刻意的拘谨，一股雍容又绝丽的风韵，仿佛天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