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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时光连日在平淡中度过。这天清晨连绵地开始下着小雨,从绿波阁往外看去,只见烟雨茫茫,映着如同被烟雨洇淡了的绿色,如梦如幻。
      锦瑟弹了几首曲子,便倚在榻上只是看着窗外发呆。琴亦是宣启帝送来的焦尾古琴,其名为“绮罗”,音色清亮,非同凡响。她却懒怠于动,加之宫中种种琐事,最近得空才缓下来弹一弹。
      上次褚景吾来了,见她弹琴,倒是很耐心听了一听。锦瑟故意笑问他:“陛下,不知在臣妾琴声之中是否仍听出什么?”褚景吾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那你心中可又有什么?”让她竟不知如何回答。
      宣启帝仍未临幸她,让所有人都只觉得不可思议。绿波阁中还好,外面还不知道猜测成什么样。虽然兰英特意拦住了那些漫天飞舞的谣言,锦瑟还是时有耳闻。
      如今绿波阁中众人均已臣服于她,每见皇帝来,必定千方百计地希望皇帝留下来,她却一直只是淡淡的,不见丝毫热情,也绝不挽留皇帝。不免有人向她劝道:“娘娘,还是好好服侍皇上罢。荣妃娘娘那边可还是在虎视眈眈呢,况且还有众多美人,不趁现在为自己打算,多博取皇上的宠爱,以后可怎么办呢。”
      她知道那内侍也是好心,却只笑一笑,摆手令他们不必再提。
      而宣启帝连续一个月来,去承禧宫、长春宫次数都极少,甚至不曾留宿。平日里倒是去那林美人的住处较多。
      原来这后宫中有好几位美人,也是服侍有段时间的,只是苦于被荣妃压制,不得晋升。看褚景吾的意思,好像也没有擢升她们的打算。
      据兰英所说,每年秀女甄选之后,宫内都会进来不少貌美的少女,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她们引不起皇帝的注意,上头又有个跋扈善妒的荣妃,结果有的被打发出宫,有的依旧在宫女的位置上苦熬。偏偏宣启帝为人向来冷淡,对于女色亦不见得热情,眼见后宫逐渐凋零、未有子嗣亦是无动于衷,倒急坏了不少臣子。
      朝中却向来以丞相蔡明卞为大,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荣妃能登后位,不必与众美相争,反而不多加劝诫,在这上面由得皇帝去。
      后宫是朝廷中争执相斗的延续,这话半点不错。那林美人的父亲原是朝廷中的御史,林美人的位份虽是不高,但进宫时日尚短,已蒙宣启帝屡屡临幸,其父也青云直上。丞相蔡明卞位高权重,却颇是狂妄,下人仗着他的威势多有暴虐之行,被林御史弹劾了几次,使得蔡明卞颇为恼怒。
      绿波阁的内侍宫女原来多半是服侍宣启帝的,这些事情自然时有风闻。听他们一一添油加醋道来,锦瑟只是微笑,随即又下令打赏。她出手大方,很快已经尽得人心。
      不过宫内的情势,从来就不可能简单。
      近日又闻说原本自觉脸面失了光彩的荣妃又跋扈高傲起来,显然是因为锦瑟迟迟不曾侍寝、宫内风言风语四起的缘故。
      锦瑟却安居于绿波阁中,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上午,时近中午才停了下来。那雨似是将云层下薄了,阳光自云层后透出来,先是成丝成线,随即大片大片的洒落下来。云开雨霁后,融合的阳光洒在玉液湖的碧波上,顿觉清新明媚。
      内侍们将先前恐怕被雨打了的花盆搬出来,盆中种植的乃是牡丹、芍药、茶花一类开放得异常娇艳的花朵,夹杂着玉兰、含笑等几株清丽的花草,一齐摆在临水的栏杆上,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锦瑟临栏看了半响,见那阳光越来越盛,上午的阴翳已一扫而空。她心中原闷着的种种忧思不觉也淡了,心中忽然掠过旧时读书识字时的光景,便吩咐下人拿来笔墨。
      待紫檀木小几上备齐文房四宝,兰英又在旁边的瑞兽金炉里洒了几把宁神香,锦瑟凝望着栏外风景片刻,方拿紫毫饱蘸浓墨,在仿古色宣纸上写下一首前人诗句。她许久不曾动笔,写了一遍之后看了不满意,遂扔了再写,直至四五次才好。
      看看手中的诗词,又抬头看外,锦瑟不觉低叹,半是欣喜半是怅然:“居然如此应景。”
      忽有一只手从后伸过取走她手中诗词,随即褚景吾的声音响起:“那朕可得好好看看。”
      褚景吾时常如此悄无声息地进来,亦不许任何人通报,锦瑟早已习惯他这样的作风,但仍是被吓了一跳。她转身着恼,刻意带上了娇嗔:“陛下,你能不能……”话语未尽,只见褚景吾盯着她看,忽又觉得演不下去。
      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房内的兰英也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褚景吾见她身着一袭锦缎罗衣,乌发上并无半点珠翠,愈发显得肌肤白净细腻。她眉黛间本有股幽兰般清冷神色,面上却仍带着些微的惊愕和泛起的红晕,他不觉嘴边微微有了笑意,似是觉得她这样子很有趣。锦瑟则佯羞背过身去,只是望着栏外。
      “……忘机渐喜逢人少,览镜空怜待鹤疏。孤屿池痕春涨满,小阑花韵午晴初……”只听得褚景吾念到此处,也是半叹半笑,“‘孤屿池痕春涨满,小阑花韵午晴初’两句,正如描绘你此时栏外景色一般。”
      锦瑟并不转身,笑道:“可不止这两句描绘得神似了。”
      褚景吾走到她身后:“朕以为,‘酣歌自适逃名久,不必门多长者车’正是你内心所想呢,原来不是?”
      锦瑟眼波盈盈地偏头看他:“陛下以为呢?”
      褚景吾低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身。纸笺仍在他手,他将那它送到锦瑟眼前来,声音里带了哑哑的叹息和醇厚:“你这一手簪花小楷清婉秀润,仔细一瞧,却又与常见的似有所不同。”
      锦瑟心内微微一惊,面上却镇定如常,笑说:“是吗?臣妾在陛下面前献丑了。还是小时候家里请的一位先生教的,说起来,那先生很是儒雅有才的,却不知来历。”
      褚景吾将那纸笺扔回小几之上,双手搂着她,默然不语。
      锦瑟因在他身前,看不见他面上神色,一时也不便开口。
      褚景吾总是如此,看来对她十分亲昵,平日也多来看望,她却始终摸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得宠?还是只是在他眼中一个与别人稍有不同的美丽女子。
      也许他只是渴望她的美丽。但这位君王,会是那种惜花之人?她不能相信。
      要说不宠她吧,他却又肆意地许下封她为妃的诺言,又将据说是他所喜爱的绿波阁赐住,平日给予赏赐也绝不手软。
      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吧,她心内自嘲地笑笑。现今,她的力量还不够广,她的根还不够深。
      “你在想什么?”他问,呼出来的热气拂在她的脖颈上。锦瑟即时回道:“陛下又在想什么呢?”
      褚景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淡淡地:“发觉有时与你说话便如打机锋一样。”
      “臣妾……失礼了。”
      “你不担心?”他的口气仍然平淡,却仿佛露出了缺口,“朕听闻,最近宫内可很是有些风言风语。”
      “臣妾只担心陛下的心意。”锦瑟取巧地回答。
      褚景吾将她扳过来,端详了一会儿,笑了笑,道:“你希望朕今天留下来么?”
      锦瑟望着他镇静的面容和依旧深得望不透的双眼,她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褚景吾并非不想得到她。可是从一开始起,他就已经选择并钟爱着这种追逐的游戏,她不过奉陪罢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借着情爱之名。
      她只是娇柔地笑了笑,看见他深深的眼中映出的自己单薄的影子,仿佛被困的猎物。
      不付出一些代价,猎物是没办法翻身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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