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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裴止觅深觉钟栖眼神像是带了钩子,一个抬眼或者是一个扫视上下眼皮一张一合横波流转间,自己的魂还有心也紧跟着被勾没了。古人所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极对的。换作他,他一千一万个愿意。
      幼时念书看到纣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褒姒一笑,他不以为然,打心底瞧不起这个帝王,为了一己之欢愉丢了江山,真真糊涂,但现下他不这样想了。

      裴止觅缓了会儿改变了坐姿,自己忍得难受,顽劣心思又起,见钟栖还不展颜,裴止觅眨眨眼,清了清嗓子,使坏地凑在钟栖耳边说了句:“我这两年没做对不住你的事。”
      裴止觅略微拉长声音道:“我……还没跟人……同过房呢。奴家苦等两年,为钟公子守身如玉。”
      下一句更听不得。

      原来是这个意思,钟栖的耳朵像是被裴止觅呼出来的热气熏得,立马染上了绯色,有向颊边扩散的趋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钟栖方才上脸的热意还未消尽,这下又热了起来,仿佛比方才还热几分。
      奴家,这是什么称呼。
      钟栖用力掐了下裴止觅的腰,钟栖瞪他,深觉这人愈发没脸没皮。
      “你说这个作甚。”
      力道不大,裴止觅都当做是调情。
      见钟栖脸色好看生动多了,裴止觅继续逗他,打量了四周一遭,一本正经道:“这儿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不能讲的。”仿佛他正在跟钟栖谈论茶余饭后的家常闲话亦或者是朝廷贴的什么公告或者是颁布的什么文书,能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娓娓而谈的。

      钟栖一副薄情郎负心汉的做派,脸微微一侧,眼珠子略一斜:“这同我有什么干系?”
      裴止觅拿捏着女儿家的说话姿态,还掺杂着一丝戏腔,嘴上念念有词,手也学样有样朝钟栖心口一指:“好哇,什么一夜定情的话本子说的都是假的,奴家伺候钟公子伺候舒服了,钟公子就翻脸不认人了,别说给奴家赎身了……”
      裴止觅作掩面哭泣状:“……就连这一夜的情分也不认了。奴家实在是惨……”
      裴止觅这样一说,钟栖忆及那日早上,坦白说自己除去羞辱感,确实……被裴止觅伺候的挺好的。
      回忆间身子翻涌上一股熟悉的酥麻感。喉咙中有些痒意,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

      裴止觅一脸兴致地仔细瞧着钟栖面上的神情,不放过钟栖脸上的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钟栖有股被人洞察且戳破心事的羞恼,但恼羞成怒只会入了裴止觅的套,索性装聋作哑。
      钟栖脸颊边颜色更甚,勉强保持稳重,不再想听他讲这等子羞人的事,薄唇轻启:“饿了。”
      裴止觅心满意足,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怕再继续下去,钟栖这脸皮薄的就撑不住了,于是顺着钟栖的话说下去:“那正好,我带了酱鸭,还是那家店,你最最爱吃的。”

      起身时钟栖咳了一嗓子,自己还没感觉出什么,身边裴止觅看过来,问道:“你感染风寒,去看过大夫没有?”
      钟栖满不在乎地随口说道:“只是咳嗽,不打紧,身子别处也没有不爽利。”
      “这不行,你对自己身子也这样不上心,明日我让李叔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病。”
      裴止觅执拗,钟栖知晓他一向如此也没再推脱索性应下了,不然还不知自己不去瞧病裴止觅会折腾个什么新花样出来。

      二人走到桌前,裴止觅吩咐裘安去拿了碗筷。
      裘安顺便把今晚熬的小米粥还有几样菜也端了上来,将裴止觅带来的油纸包中的酱鸭还有糕点在瓷盘中摆放好。
      裴止觅扬扬手裘安见状退下。
      裴止觅一壁给钟栖布菜,一壁看着钟栖用饭。
      裴止觅仿佛要把钟栖刻在自己眼珠子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着,没头没尾道:“瘦了。”
      钟栖听到这话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停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
      “才回来,这里的饭吃不惯吗?”
      “没有。”

      裴止觅又给钟栖夹了几大片鱼糕,自己捡着边角的碎鱼糕吃。
      钟栖微微皱眉:“鱼糕有点腥。”
      “是吗?我怎么没尝出来。我再尝尝”
      裴止觅夹了一块完整的,入嘴后细细品味:“真没有腥味儿。”
      裴止觅嘴比脑子快:“钟公子想必是这几年在外面山珍海味吃惯了,胃口愈发刁钻了。”
      裴止觅打趣完就后悔了,钟栖瘦了那么多,衣裳都有些空荡,怎么可能在外面吃的好。于是赶忙问别的。

      上上次没得以问出口,自己一直惦念着的那事。
      一直捂在心底,再不拿出来问问,都快悟地发霉长毛了。
      在口中含了许久的话绕了几绕才问出:“去年冠礼取的什么字?”
      正在吃酱鸭肉的钟栖,拿竹筷的手微不可见的顿了顿,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
      把竹筷往桌上一搁,抬眼正对上裴止觅的视线,话说的快:
      “冠礼没办,不过取了字。”

      等着钟栖说什么字的裴止觅望穿秋水,钟栖瞪他一眼,颇有几分不情愿:“泊亦。”
      “哪个亦?”
      以裴止觅的尿性,他会这样问真的是意料之中,所以方才钟栖才犹豫了一小会儿。
      钟栖刚想拿瓷勺舀粥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的神情瞧着裴止觅。
      低头喝粥的钟栖耳尖悄悄红了。
      裴止觅摸了摸鼻子,支吾告饶:“我这不是…不太敢确定嘛。”
      随后裴止觅笨傻的又接了句:“真是这个亦啊。”

      亦字是当初钟栖在钟家时,祖父先给定的一个字,是打算冠礼时给钟栖取字用的。却没曾想,没等到钟栖的冠礼。
      后来钟栖同裴止觅说了,裴止觅就拿着这个给添了个字当做钟栖的小名叫,也不管钟栖乐不乐意被叫做这个,整日里阿亦阿亦这样喊钟栖。

      裴止觅心底乐开了花,这……不就证明,钟栖还对自己心存情意嘛。
      裴止觅想笑又不敢笑,忍笑忍得痛苦,怕钟栖恼羞成怒再给自己用鸡毛掸子抽两下。
      而后见钟栖也没什么反应,裴止觅放开来,乐得嘴都合不拢。两只手放下碗筷揉了揉下巴,琢磨着该去城中坐花车游行向城内的老百姓广而告之。
      钟栖没好气看着他。
      钟栖抿抿唇,睨着他训道:“再不吃,饭要凉了。”
      见他还不停嘴,嫌他过于聒噪,钟栖顺手夹了一块鸭肉放入裴止觅碗中。
      裴止觅适可而止,夹起那块鸭肉,细细咀嚼,边吃边道:“挺好吃的,这酱鸭味道也没怎么变,你多吃些,长肉。”

      裴止觅不知想到了什么,囫囵吞下那块肉,眨了眨眼,牙轻咬着下嘴唇以及内里的肉:“咱俩这算是……”总得给他个名分吧,要钟栖亲口承认。
      话没说完全,钟栖是聪明人,自然知晓裴止觅想说什么想要什么。
      钟栖低了头,用手点了点桌面,轻轻说了句:“先用饭。”也没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
      裴止觅以为钟栖是害羞,嘴硬心软。也没再逼他,心里终是有了一二分的着落,终于记起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不再问东问西,乐呵呵的又一边给钟栖夹菜,一边给钟栖添粥。

      二人用完饭,钟栖让裘安进来收拾干净。
      钟栖正端坐着瞧裴止觅,神情无声驱赶裴止觅。
      裴止觅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口诉苦抱怨:“这段日子我四处去收税,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都没怎么睡过安稳觉。”
      钟栖方才就注意到了裴止觅眼下的淡淡乌青,眼中的红血丝,下巴上还有零星胡茬,神情十分疲倦。
      钟栖眼神在裴止觅脸上以及门之间流连,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看到他:“不走?”
      “外面雨太大,回不去。”裴止觅大有一副在这里赖着就算钟栖赶他他也不走的样子。
      “你来时不也下雨了?”

      裴止觅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神色哀求,模样瞧着可怜巴巴的。一套连招下来,钟栖心软塌塌的陷下去一角,不坚定地动摇了,主动忽略了裴止觅自身带伞来钟府的这一事实。
      近日他也没有睡足过,强撑着精神。今日又在外面折腾了一日,没精力也不想跟裴止觅过多纠缠,由是没再出言赶裴止觅。
      二人在床榻前无声对峙,裴止觅将钟栖的身子从上到下来来回回的反复描摹着,似是在欣赏前朝大家妇孺皆知的名画,眼神热烈得仿佛个把月没见过肉的人。
      钟栖被他瞧得身子有点发烫,轻咳一声,清嗓子给裴止觅立规矩:“睡可以,不准乱动。”

      哎,成了。
      裴止觅欢欣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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