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歌》持夏

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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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不欢而散后，闻侯果真许久都没再过来。傅双歌也不再自欺欺人，刘淑妃的消息也慢慢开始能入耳了。
　　像什么“陛下十分喜爱淑妃娘娘，几乎每天都会去她的寝宫过夜”这样的传言也能面不改色的听完。
　　翠容有些担忧地看着傅双歌，“只是流言罢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你不用担心。”傅双歌朝她笑了笑。
　　见她笑了，翠容没有安下心，反倒更加忧心，又因为傅双歌的话，藏起了忧心，状若无事地说道：“陛下只是与您置气而已，气消了就会过来的。”
　　“他不过来最好，我一见他就来气。”

　　入秋后天气逐渐转凉，傅双歌撤去了晚膳后散步这一流程，留在屋里逗弯弯。弯弯是只好猫，不仅好看还很乖巧，它很黏傅双歌，时不时地就会蹭到傅双歌身边，傅双歌见它过来就一把捞了起来放在腿上。
　　白色的毛发柔顺而温暖，傅双歌一摸上去就不想停手，被顺毛的弯弯轻轻“喵呜”了一声，听得傅双歌心头一软。
　　与宠物相处有时候比与人相处舒心多了。对宠物的期待度只有乖巧温顺，对人就远远不止了，越是相处得久，要求就越多，起初只是想远远看他，接近了以后想要拥有他，拥有了人又觉得不够，想要独占他的心，可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让你轻轻松松称心如意。
　　傅双歌揉了揉弯弯的耳朵，抱起它将它放到了猫窝里。

　　傅双歌觉得有些累了，便早早钻到被子里，听着翠容念起新出的话本，昏昏欲睡。
　　一话还没念完，就被此起彼伏的“参见陛下”的声音打断了。
　　闻侯直接推门而入，翠容连忙告退。闻侯走到傅双歌床边，问道：“这么早就要睡了，身体不适？”
　　傅双歌乜了他一眼，“没有，就是困了。”
　　闻侯低头看着她，随后脱去了外衣。
　　“你脱什么衣服？”傅双歌狠狠瞪了他一眼，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睡觉。”
　　“要睡觉就找你的淑妃娘娘去，你来我这干嘛？”
　　闻侯勾了勾嘴角，掀开傅双歌的被子，躺了进去，“偶尔也要换个口味。”
　　傅双歌没他力气大，只能任由他紧紧箍住自己的腰，“想换口味就多纳几个妃子，或者随便找个宫女也可以。”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闻侯一边说着一边咬上了傅双歌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傅双歌忍不住“嘶”了一声，“你上辈子是狗吗？不是咬就是啃。”
　　傅双歌往旁边挪动企图躲开他，只是刚一动就被闻侯搂得更紧了，“你能松口了吗，陛下？”
　　闻侯依她所言移开了嘴，在傅双歌耳边说道：“你转过来。”
　　傅双歌本不想这么乖乖听话，但转念一想与其惹得闻侯又开始瞎折腾还不如遂了他的意，反正就是翻个身的事情。
　　随后傅双歌就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被拉倒了闻侯怀里，脸蹭着他的胸口，头顶磕到了他的下巴，“闻侯，你睡觉就睡觉能别搂着我吗？要不是你非要搂我我也不至于去找梁太医。”
　　闻侯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傅双歌听了只想翻白眼，嘲讽道：“所以你以前都不睡觉的是吗？”
　　闻侯没有接话，仍然抱着傅双歌没有撒手，过了许久，傅双歌忍不住想要再次提醒闻侯松手时他终于缓缓收回了双臂。
　　“早点睡吧。”傅双歌翻了个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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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傅双歌醒来后终于没有再感到身体不适，用了早膳后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所以闻侯昨晚真的只是来睡觉的？睡觉而已大可不必跑到她这儿来，那句“不抱着你，我睡不着”难道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傅双歌仔细回想了昨夜的经过，隐约觉得闻侯有些不对劲，可她实在想不到是什么导致了闻侯的反常，只好让翠容去打听打听昨日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让傅双歌没想到的是，翠容带回来的消息不是关于昨日的，而是十二年前的那一天。
　　闻侯十二岁那年失去了父亲。他父亲与他一样，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只是最终也没逃过战死沙场的结局。闻侯的母亲本就卧病在床，听闻自己丈夫已不在人世，病情愈发严重，熬了三个月后还是撒手人寰了。闻侯是家中独子，自此孑然一身。
　　闻侯母亲的忌日正是昨日。
　　傅双歌知道他父母早已逝世，但没有了解得那么细，从翠容口中得知了这些后，良久无言。

　　闻侯是在傅双歌用晚膳的时候来的，傅双歌见到他第一句便是：“吃过了吗？”
　　闻侯在她对面坐下，答了句：“吃过了。”
　　傅双歌点了点头，在闻侯的注视下继续吃饭，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待傅双歌慢条斯理地吃完，宫女们撤走了碗筷，擦净了桌子，傅双歌起身活动身子，“今天又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闻侯说道，“最近不怎么忙了，我会常来。”
　　傅双歌转身看他，突然说：“闻侯，我想出宫了。”
　　闻侯似乎有些反应不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我在京城内的府邸两年前就已建好，只是当时父皇没舍得让我出宫。现在我想，我该搬进去了。”
　　闻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朕不准。”
　　傅双歌笑了笑，“这倒是你头一次跟我说话时如此自称。”
　　闻侯没有应声，傅双歌接着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以后又该维持什么样的关系？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我可以——”
　　傅双歌倏地打断了闻侯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要。我傅双歌就算当不了公主也不会入你后宫。”
　　闻侯沉默良久，最后说：“你让我想一想。”
　　“好。”

　　闻侯走后，翠容忍不住问：“殿下为何要那样说？”
　　“因为我确实是那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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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侯这一想就想了好几天。
　　深秋已至，院子里每天都要落不少叶子，傅双歌让宫人们不要扫去，落叶堆了薄薄一层，脚踏上去时沙沙作响。傅双歌最近的娱乐活动多了一项，就是在满地落叶上走上几圈。
　　这一天，傅双歌坐在院子里看着弯弯踩踏落叶嬉戏，闻侯的突然出现让玩得正欢的猫咪吓了一跳，蹦得老远。傅双歌笑着起身走过去抱起弯弯，随后面向闻侯，“不知陛下想得如何了？”
　　闻侯一言不发地握住傅双歌的手臂，拉着她进了屋里，关上门时吩咐了一句：“谁也不准进来。”
　　傅双歌抬眼看他，怀里的弯弯动了动，轻盈地跳到地上，下一秒傅双歌便被闻侯拉到怀里，刚想说话时又被堵上了唇。
　　闻侯的吻绝不温柔，傅双歌甚至产生了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好在并没有持续太久，分开之际，闻侯低声说：“不能不走吗？”
　　傅双歌被他略带委屈的语气弄得一阵恍惚，差点说出“不走了”这样的话，她定了定神，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冷硬而不容置疑疑：“不能。”
　　闻侯凝视着她，却始没有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朕知道了。”
　　傅双歌依旧神色淡淡，福了福身，“多谢陛下。”
　　闻侯转身离开，正要开门时忽然停住脚步，“殿下可曾真心喜欢过我，还是只当我是玩物，当年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无论我居你之下还是在你之上，与你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傅双歌仿佛是默认了般沉默不语。
　　闻侯没有等到她的反驳，“唰”的一下拉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瞬间洒了进来，却没有照到立在阴影里的傅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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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日之后，傅双歌再没见过闻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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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傅双歌搬入了自己的府邸。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傅双歌变得有些病恹恹的，整天呆在屋子里，不想出门。翠容已经很小心地照顾傅双歌了，但傅双歌还是着了凉。
　　起初的症状只是咳嗽流涕，吃了两天药没见好转反而开始发烧了。傅双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有些神志不清，双颊通红，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过了两天依旧没有退烧的迹象，翠容匆匆坐上马车去宫里找周太医。
　　周太医替傅双歌把脉时傅双歌已经陷入了昏睡，口中低声呓语，周太医略微凑近，只听清了“闻侯”二字。
　　开了药方后，周太医嘱咐了翠容一些注意事项，临走时又补了一句：“若殿下两日后不见好转，再来找我。”
　　翠容连胜诺诺。

　　用了周太医的药后，傅双歌的病情有所好转，体温逐渐趋于正常，精神也好了不少。傅双歌一连躺了好几天，感觉自己身体僵硬十分不适，就嚷着要下床活动活动，翠容迟疑了片刻后说最多半盏茶的时间，傅双歌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翠容替傅双歌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外衣，然后虚扶着傅双歌在屋子里走动。
　　傅双歌说：“好几天没看到弯弯了，有点想它了。”
　　“那殿下可要快些好起来。”
　　“我感觉很快就会好了。”
　　翠容想起了傅双歌刚生病时说的那句我感觉没什么大问题，说道：“殿下的感觉不作数。”
　　傅双歌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半盏茶的时间就过去了，傅双歌脱下外衣，又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看着翠容说道：“我这一时半刻还睡不着。”
　　“那翠容给殿下念念话本？”
　　傅双歌笑了笑，“再好不过了。”

　　翠容去书房取话本时，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傅双歌看到闻侯时愣了好一会儿，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陛下怎么过来了？”
　　闻侯低头看着傅双歌，“一出宫就病成这样了？”
　　“天太冷了。”傅双歌说。
　　闻侯看了一圈她房里的宫女，厉声道：“你身边的人就是这么伺候的？”
　　宫女们立刻跪下谢罪。
　　傅双歌皱了皱眉，“闻侯，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容易生病，与她们无关。”

　　翠容一进门便看到跪着的三个宫女和傅双歌床边立着的身披皇袍的人，她立刻下跪拜见。
　　闻侯任由她们跪着，没有一点想让她们平身的意思。
　　傅双歌忍不住说了句：“都起来吧。”
　　可依旧没人敢起身，闻侯也一言不发。
　　“现在一个两个都不听我话了是吧？”傅双歌火气上来了，但一句话刚说完就开始咳嗽。
　　翠容见了立刻起身倒了杯水跑到傅双歌床边，“殿下别生气，是我们不好。”
　　其他三个宫女也跟着站了起来。
　　闻侯从翠容手里接过茶杯，“你们都退下。”
　　翠容没有直接告退，看了一眼傅双歌，傅双歌朝她点了点头后，她才领着另外三个宫女退下了。
　　闻侯一手扶起傅双歌，一手拿着杯子递到她面前。傅双歌止住了咳嗽，抿了一口杯里的水。
　　“跟我回宫吧。”闻侯将杯子放到一旁，稍稍凑近了她，低声说道。
　　傅双歌摇了摇头。
　　“殿下可继续将我视作玩物，我认便是了，回宫吧。”
　　傅双歌一时无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闻侯自嘲地笑了笑，“殿下不必这样看我，我确实下贱。”
　　“闻侯……”傅双歌不知该说什么，连喊了好几声闻侯，闻侯一一回应。
　　“闻侯，我没有把你当作玩物，你何必作践自己，”傅双歌垂下眼帘，“如今你我地位变化天翻地覆，本不该有过多纠缠。”
　　闻侯在她身侧坐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我当皇帝，就是为了能与你纠缠。”
　　傅双歌宛如被烫到般轻轻颤了颤，下一秒她忽然伸手勾住了闻侯的后颈，微微仰起头吻了上去。
　　闻侯先是一怔，随后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她。
　　唇齿交缠间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闻侯谨记傅双歌还未痊愈，及时撤退，“殿下病好了，便随我回宫吧。”
　　傅双歌低低应了声好。
　　她大概是抵不过闻侯的攻势了，只好弃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