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碗麻辣拌》途哥

2、第 2 章

　　“你说说你，让一个小孩子给打晕了，昨晚上没吃饱啊？”
　　尚辉递给刘佳一根烟，顺便还笑了他两句。
　　“去你的，谁知道那里面藏着个活人呢？”
　　刘佳揉了揉脑袋，啐了尚辉一口，抬起头看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是个男娃娃，十四五岁，瘦的跟个麻杆一样，他也纳闷，这么小一孩子，怎么力那么大。
　　“小孩，你怎么在那条船上？”
　　二哥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鱼，上面斜着放着一把刀，他坐下挽起袖子一边剁鱼一边问那孩子。
　　二哥剁鱼的技术明显不在线，好几次都差点把鱼鳞溅到尚辉衣服上，刀刀又剁在鱼骨上，石斑鱼骨头硬，尖锐的响声能传二里地。二哥表面风清云淡，实际心疼那把刀，可是师娘送给他的。
　　孩子从被尚辉揪着领子提过来就一直拿手抱着胸，做了个明显防御的姿势，这时候瞧着二哥剁鱼倒也不害怕，反而兴致勃勃的看着他手起刀落。
　　“嘿，问你呢。”
　　孩子转头去看说话的尚辉。尚辉总觉得那孩子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东西，让他这混了十几年的人都有些发怵。
　　“他切鱼切的不对。”
　　小孩指着二哥，眼神仍然停在尚辉身上。
　　“我来，你边儿去。”
　　尚辉被他盯的烦了，又不敢动那孩子，只得挤开二哥，坐在孩子侧面，躲不过也比坐他正对面强。
　　“这下对了。”
　　孩子看着尚辉熟练的剔骨切片的动作笑的很高兴，刘佳在一旁听着这孩子不像是当地人，因为他张嘴和自己一样，是个京片子。
　　“孩子，北京的啊？”
　　尚辉收拾好鱼，把刀立在桌上，歪着头问孩子。
　　“我不是北京人，我爸爸是。”
　　他提起爸爸，眼神暗了暗。
　　“刚才死的那人，是你爸爸？”
　　佳子不淡定了，这要还有儿子寻仇就完了。
　　“不是，我爸爸出海被暴风卷进海里了，就剩我和这艘船了，那个人借船说运完货就还我，我就一直躲在船舱里。”
　　孩子喃喃的说完，揪了揪自己身上的破烂衫子。
　　“佳子，送这孩子上船，让他走吧。你往别的地方走，别说见过我们，要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尚辉端起盆往厨房走，警告这孩子什么叫保命。
　　“我不回去。”
　　那小孩站起来，看着厨房里扔刀的尚辉。
　　“你个臭小子，给你命你还不要是不是，要不是看你还小，老子早就一qiang崩了你。”
　　不碰女人和孩子是队里的规矩，也是怕惹上事交代不了，二哥这时候也只是拿出东西吓唬这孩子，没想到他也不怕，看了看枪口还是盯着尚辉。
　　“那你说，你去哪，我们好人做到底，给你送去。”
　　这人赖上他们几个也不是事儿啊，赶紧解决了也好收工回家。
　　“我跟你。”
　　那孩子抬起手指了指尚辉。
　　“你跟我干什么？”
　　尚辉都快翻白眼骂娘了。
　　“我没爹没妈的也没地方去，就看上你了，你去哪我去哪，干什么都行。”
　　这大老爷们哪儿听过这个啊，直接楞了。前几年二哥的师父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人家也没这么直接说要跟他。尚辉打量了这孩子几眼，自己要年轻那会犯个错误，孩子都这么大了吧。
　　“老尚啊，你这孽缘不少啊。”
　　刘佳坐在二哥旁边咂了咂嘴，队里每年都会来几个没家的孩子，没几天都被他们收拾的逃出队里，这么不怕死的也是少见。
　　“跟着我行，那我要是让你去死，你去吗？”
　　尚辉没管刘佳，蹲在那小孩面前，给他拽了拽满是鱼腥气的裤子，又拿出匕首在那孩子脸上贴了贴。
　　男孩被刀尖的冰凉激了一下，但也没退半步，还是坚定的看着尚辉。
　　“去。”
　　“跟着你，我的命都是你的，死算什么。”
　　后面那句，男孩没说出来，看着尚辉屈起的眼皮，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尚辉开始对这个孩子的来历有了兴趣，他既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那就一定发生过什么。

　　这单生意做完归队的时候，人们都说那个姓尚的不仅立了功还带了个孩子回来，一群爱嚼舌根的人嚷嚷着那是他老尚的私生子，他捏了捏眉头喊了声。
　　“何凯。”
　　那孩子本来叫何建，但是进了这孟老板的门，每个人都得老板给个道上的名字，老板那天只看了他一眼，说叫个凯字，尚辉也就叫他何凯，有时候也喊喊小凯。
　　“你到底多大，和我说实话。”
　　何凯留着个锅盖一样的刘海，拿着茶杯垂着头站在尚辉身边。
　　“十……六”
　　尚辉没再说话，接过茶喝了口就回屋里睡觉。何凯看着喝了一口的茶，不知道是该端走还是继续让它在这冒热气。
　　“你以后叫我哥，别让人误会。”
　　尚辉这会一个头两个大，他还想娶个媳妇早点成家，别被人说了是拐卖人口，反倒坏了他名声。
　　何凯勾了勾嘴唇，应了一声，把桌上的茶撤下去，到厨房忙活晚饭。尚辉躺在床上咽了口吐沫，那小兔崽子泡的茶苦的不像样子，赶明儿得换包茶叶。

　　何凯就这样在队里待下去了，准确的是呆在尚辉身边。
　　平日里给尚辉洗衣做饭收拾家，尚辉对什么刷锅洗碗、柴米油盐没有任何概念，何凯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脏衣服尚辉扔一件他拾一件，洗干净给他塞到柜子里，尚辉常骂他跟个娘们一样洗衣服做饭，他也不恼，晚上专门不给他热饭，大半夜尚辉回来不会用微波炉，也只得灰溜溜的敲开门求他，然后相安无事，过几天尚辉继续念叨，循环往复。
　　在外可就不一样了，何凯跟着尚辉天涯海角干活，平时也和队里新来的小孩一起跟着大人们学本事，不过他基本是尚辉打大的，动不动屁股上挨两脚，后背挨几鞭子，有时候尚辉狠起来能和他单练一个下午，俩人滚得浑身是泥，回来还得何凯洗衣服，不过尚辉从来不打他的脸和手。
　　“小孩子脸皮薄，这点人性还得有。”
　　至于不打手，何凯也问过他。
　　“你手肿了怎么吃饭写字？”
　　要是刚来那阵他估计会觉得感激涕零，跟尚辉待久了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何凯揉着自己的屁股在厨房切着菜，一边暗骂把自己当出气筒揍了一天还点名要吃麻辣拌的尚辉，吃吃吃，拌死你。
　　尚辉在客厅喝茶，丝毫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当成麻辣土豆丝拌在锅里，自己这么白，不得算个藕盒啊。
　　可能是炒料的时候屁股突然疼了一下，何凯多放了半勺盐（当然也可能是故意的），尚辉脸色一皱，赶紧拿了杯水狂喝。
　　“怎么着何建，我亏待你了还是委屈你了，这么齁。”
　　何凯不为所动，夹起一筷子“北京炒合菜”塞进嘴里，实际上他不仅盐放多了，辣椒也放多了，辣的他嘴疼。
　　“小子我问你话呢。”
　　“那不有茶吗，咸了喝茶淡了倒盐。”
　　何凯把尚辉那一套都学会了，尚辉也没什么话说，就着一杯茶咽了整碗麻辣拌，不得不说，上好的铁观音也被何九华泡的和醋一样难喝，俩兑在一起就是酸辣口味的抚顺麻辣拌。

　　“我和你说啊，下个礼拜我得去趟北京办事，你就在家呆着，你们学校不是要会考吗，好好准备，把高中毕业证拿上。”
　　正在厨房漱口的何凯一听北京俩字停了手里的动作，呆在原地半晌没动，尚辉听着厨房里好一会才传来声低低的“好”，按着以前，这孩子肯定死活要跟着他出去，这会安安静静的样子，倒让他有点怀疑孩子是不是生气了。
　　“今儿也没使劲啊，是不是嫌饭不好吃伤心了？”
　　尚辉在客厅掰着指头想哪儿得罪小凯了，连上个月嫌他洗衣粉放的多都想起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儿不对劲。
　　何凯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的看着生物卷子，北京，那个自己离开将近十年的地方，也是小时候最可怕的噩梦。
　　突然门响了下，应该是尚辉来了，他胡乱写了几个答案，咬着笔盖假装在低头做题。
　　尚辉搓搓手，坐在何凯身边，何凯也没理他，仍然低着头。
　　“小凯啊，哥最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也是，你马上都二十了，哥该顾着你点，但也是想让你学本事……”
　　何凯没听清尚辉在言辞恳切的说什么，看着这个收留自己五年的人，他又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眼前这个人最爱画画和麻辣拌。
　　“哥，你不能去太久，我下个礼拜生日。”
　　“行，等哥回来，带你撮一顿去。”
　　这几年尚辉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师父，上学操心孩子在学校惹事，三天两头给班主任打电话问小凯在学校学习怎么样，在家里操心他起居生活，学着二哥的样子努力给何凯家一样的感觉，逢年过节的带着孩子和队里朋友聚一聚，吃顿团圆饭。连孟老板都说尚辉有人味了，不是以前只知道杀人的楞头小子。
　　尚辉看了看何凯，这大概就是牵挂吧，每次拿着匕首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初那个小孩子，这会他拿着qiang，干脆的结束了对面人的性命，转过来温柔的冲自己笑，尚辉只觉得身子发冷，低头一看，那颗子弹不偏不倚，正中自己的心脏，而小凯仍然笑着看着他，抬手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尚辉只听见扣动扳机的声音，就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