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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杀威 ...

  •   高大庆方才还要作势抬起他那蒲扇大的手去扇萧玄芝巴掌,闻言当即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把手给收了回来。

      这可谓是踢石头踢到铁坨子了,不成想,这看似寻常的小幺儿后面竟有一尊常人惹怒不起的大佛。

      高大庆赶紧脚底抹油,意欲开溜。

      “摁住——!!”萧玄芝怒而出声。

      围观众人情知如今有了倚仗,便也不再惧怕,赶紧七手八脚地把高大庆给摁下了。

      萧玄芝悠然上前,笑道:“跑?跑什么跑?庆大爷诶,方才让您走您不走,如今想走啊,却是不能了。”

      高大庆崩溃神色,不住告饶:“别别别——小相公!小公子!小爷爷诶——您是我的小祖宗——不不不!老祖宗诶——您是我的老祖宗——”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梆梆梆地磕起响头:“是小的——不不不!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把奴才给当个屁一样的放了吧——祖宗诶——我的老祖宗——”

      “放了?”萧玄芝笑得一副狐狸模样。

      高大庆连忙点头:“是是是!放了!放了……万望老祖宗您能够高抬贵手——”

      萧玄芝一脸无辜地摇头:“那不成。——我胆子可小了,我怕你呀,回去以后告诉你的兄弟们,让你的兄弟们过来找我寻仇。我此间只有两个人,可你那里却有大几十号人,光是想想就教人怪害怕的。”

      高大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直哭:“不敢不敢不敢!就算是天王老子借给奴才一百八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

      萧玄芝好整以暇地抹了抹手:“不信。书上说了,青皮无赖,最是不讲信用,他们嘴里的话呀,一个偏旁部首都不能信。”

      说罢,便兀自坐下喝茶,不再理会他。

      *

      时候不大,萧将军府上来的三十名家将就阵列两行,人手各持了一丈八长的杀威大棍,站在了这间铺户门口。

      带队的是萧忠国拜把子的好兄弟,他昔年在火沙原大战中身负重伤,是萧忠国从死人堆里把他给背出来的,承此再生之恩,他便随了老萧家的姓,将名字改做了萧俊峰。

      虽然名字好听,但他这人却是长得五大三粗,络腮胡子,毛脸雷公嘴的,素日里最是嫉恶如仇。

      萧忠国虽未与他言明云逍遥是萧玄芝假扮的,但一早时候便已与他告知,家里要有个夫人云彩月那边的侄儿过来投靠,有事让他须多帮衬。

      “哪位是云少爷。”萧俊峰声音洪亮地抱拳行礼。

      两列穿青挂皂的彪形大汉往门口这么一站,极是威严。

      素日里那些本分做事的小生意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片刻之前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聊天说话,此刻瞬息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萧玄芝从屋里走出来,方要回礼,定睛一看,为首的竟是她俊峰叔叔,一时间没忍住笑,幸而此情此景之下,并不觉得有甚突兀。

      萧玄芝端正神色,抱拳行礼:“是我。”

      萧俊峰朗声道:“末将萧俊峰,有礼——将军方才听人家来传信说,云少爷在外头吃了亏,便着令末将带人过来察看察看,瞧瞧哪里有甚须要帮衬的。”

      萧玄芝回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在这里盘了一间铺子,有个膀大腰圆的青皮无赖过来找我要保护费,我不乐意给,但是我又打不过他,就教我怪害怕的,我就寻思着狐假虎威一下,找你们过来帮我吓唬吓唬他。”

      萧俊峰闻言,怒而瞪眼,厉声道:“什么?!还有青皮无赖要保护费的?!作死带冒烟儿的,真真是反了!爷爷们苦征在外,拼着性命镇守边疆,为的就是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过上安生日子,不想竟有青皮无赖胆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欺行霸市了!——小子们!给爷爷叉出来,照死里打——!!”

      “得令!!”排头的两名家将抱拳应声,跟着上前分开人群,用杀威大棍一左一右地把高大庆给叉了出来,掼在地上。

      不等他扑腾两下,两条杀威大棍便左右交叉,卷着风声捣在地上,死死地叉住高大庆的后脖颈子。

      萧俊峰怒声下令:“打!!”跟着转面看向周围街坊,“望请街坊邻居作证,如今本将打死这青皮,便是为民除害!”

      “饶命啊——军爷饶命啊——”

      高大庆见萧俊峰不是吓唬他而是来真的,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被叉在地上不住蛄蛹:“求军爷饶命啊——奴才家里还有个快六十岁了的老娘,重病在身,天天吃药啊——求求军爷了——奴才是实属无奈,才做的这地保啊——奴才不敢了——求求军爷了——”

      可那边厢的萧俊峰却是全然不做理会。

      只见他大手一挥,便上来另外两个家将,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杀威大棍,棍带风声,照定高大庆的后脊梁就要狠狠砸下。

      这一棍下去,怕是不死也要给打残废了。

      “叔叔请慢动手。”萧玄芝见此情状,连忙出声制止。

      她的本意便是找人吓他一下,没想着闹出人命来的,见他萧俊峰此番竟是真要把人往死里打,萧玄芝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娘啊——娘啊——娘——救命啊——”被叉在那里的高大庆已是神智错乱,口里直不住地喊娘。

      萧玄芝走到近前,示意左右家将收了杀威大棍,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大庆:“你说你家里有个快六十岁的老妈妈?”

      高大庆嘶哑着嗓音赶紧回话,生怕晚点就要被打死了:“老祖宗明鉴,千真万确——奴才的娘再过三年就六十了——”

      萧俊峰冷哼一声:“听他放屁!这种青皮我以往见多了,信口胡诌,嘴里没有半句实话!还等什么?!打——!!”

      左右家将得令,又高高地举起了杀威大棍。

      高大庆眼见无望,又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了:“娘啊——娘啊——”

      “叔叔且听我说——”萧玄芝伸手挡住杀威大棍,转面对萧俊峰说,“我倒是有个想法。这般你看如何,你着人押他回家看看,若是真有个卧病在床的老娘,就给他十两银子。若是没有,你们再将他打死不迟。”

      跟着她转面看向地上的高大庆,“——我如今给你活命的机会了,你道如何呢?”

      说着,萧玄芝示意左右家将松开叉着高大庆的两条杀威大棍,又把他给扶了起来,“若是你家里头真有个卧病在床的老娘,你拿了十两银子别瞎花,尽快给她请个好点儿的郎中看看,给她把病伺候好了,你便拾掇拾掇去往萧家将里听候差遣,若是你编瞎话诓我们的,根本没有那么个卧病在床的老娘,他们再要将你叉住打死,我决不阻拦。——街坊们瞧着,可也合情理?”

      萧玄芝说完,抬眼将视线在围观的街坊中逡巡了一遭,对左右街坊众人抱拳行了个礼。

      “确乎合理!”

      “合理合理!云公子此言极为合理!”

      ……

      众家街坊七嘴八舌地赞叹起来。

      高大庆从杀威大棍底下连滚带爬地爬哧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不住给萧玄芝磕响头:“多谢老祖宗不杀之恩——多谢老祖宗不杀之恩……”

      “你呀,白长这么个大高个子了。若是用在正途,许还能够冲锋陷阵,杀敌建功,当个父老乡亲们嘴里眼里的大英雄,这不比你在此地仗势欺人,鱼肉乡里好太多了么?你瞧瞧你,五大三粗的,九尺开外,这一身本事,不朝着闯入国门的敌人贼寇使劲,却朝着家里这些老弱妇孺卖弄武功,算什么英雄好汉?”

      “是是是——老祖宗教训的是——”高大庆仍旧在那里不住地磕着响头。

      “别磕了,晃得我头晕——起来吧。”萧玄芝踢了高大庆的屁股一脚,转面又去对一旁的萧俊峰做了个礼说道,“如此这般,便劳烦叔叔前去走一趟了。”

      “小事。”萧俊峰大手一挥,豪迈说道,“云公子放心,都包在末将身上!”跟着他转头恶狠狠瞪了高大庆一眼,怒声道:“混账东西,你家里最好是有个快病死的老娘!”

      高大庆吓得直不住与萧俊峰打着长躬:“不敢欺瞒爷爷,是有的,是有的……”

      萧俊峰冷哼一声,照定高大庆的后丘狠狠卷了一脚:“头前带路!”

      *

      送走了萧俊峰众人,萧玄芝见围观的邻里乡亲仍旧未有散去,其中不乏有周围许多买卖铺户的生意人,萧玄芝略一思忖,向众人抱拳行礼道:“哪位是做文墨生意的老板,借笔墨一用。”

      时间不大,一个小老头带着他的儿子挤开人群,把笔墨纸砚递上。

      萧玄芝饱蘸浓墨,当场悬臂作画。

      不多时,纸上便跃然现出了一枝盛放的梅花。

      萧玄芝又请老者帮忙装裱起来,挂在云雪棠店内的墙上。

      将画扶正,萧玄芝抹了抹手,回转过来,对众人抱拳一礼,朗声说道:“烦请众位街坊互相知会,从今往后,这片地面,都有我云逍遥保了。凡有闹事的,买东西不给钱的,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只管来找家里挂着这幅梅花图的掌柜,让她去萧家找我,我来帮你们弹压!”

      跟着便听见人群中有人带头鼓掌:“好!!!往后咱们的保护费都交给云公子!交给云公子,咱们心悦诚服!”

      “对!心悦诚服——”

      围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那里拍手起哄,吓得萧玄芝连忙喊停。

      “等一等!”萧玄芝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我是青皮无赖,还是差钱怎地?我收你们保护费做什么……你们若是有心,往后多来照顾照顾我家妹妹的生意,让她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便是再好不过了。”

      听闻此言,众人更是无不拍手叫好。

      *

      喧嚣散去,各归自家。

      萧玄芝回到店里,坐在桌边悠闲喝茶。

      她方才扯着嗓子说了不少话,现下嗓子是有些哑。

      云雪棠扫完地,来到桌边,与萧玄芝对面坐下。

      她难掩钦佩地看向萧玄芝,赞叹道:“云公子,你真有本事!”

      “有本事的是我么?”萧玄芝闲闲饮下一口茶,两个手指将茶碗抵在唇边轻轻搓捻着,似笑非笑,“方才可是真吓死我了。”

      云雪棠不解道:“吓死你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萧玄芝扫她一眼,嗤笑道:“你若都能看出来了,那高大庆岂非也能看出来?”

      云雪棠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着点头称是。

      萧玄芝放下茶碗,放空视线,轻声道:“有本事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身后之人。——你试想,我若不是云逍遥,而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你我如今可还能够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喝茶么?”

      云雪棠抖索一下,瞪圆了眼睛:“不能。”

      萧玄芝点头道:“这不就是了么。——换作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他们只能够老老实实地交保护费给他,此后也是夹着尾巴做生意,哪怕是高大庆带着他的狐朋狗友们过来连吃带拿,他们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甚至还要赔着小心问他们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添点。因着没人给他们撑腰,他们便只能够忍气吞声。但我却是不然,我有的是人给我撑腰。我虽然没爹没妈,但我姑父却是统率千军的将军,我姑母也是诰命夫人,我姑父的手底下,还有皇帝陛下恩准由他亲自统领的八千萧家将,我不高兴,就是他们不高兴,是以莫说是来一个青皮了,便算是来十个,来一百个,我都能找人把他们给拾掇服帖了,这就是我敢跟他叫板的底气。

      你瞧那高大庆膀大腰阔的,便算是两个我都不一定打得过他。若是我身后无人,他却有衙门里头的人罩着,只怕是他一拳捣死我都不用赔命的,你道是不是呢?”

      云雪棠这才心有余悸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住点头:“是。”

      萧玄芝抬起手臂,握了握拳头,盯着看了一会儿,复又转眼看向云雪棠:“这就是权柄。——能用权柄解决的事情,就用不到拳头。反之,一个无权之人的拳头再硬,都硬不过一个有权之人的权柄。”

      云雪棠微微皱起了眉头,迟疑道:“我……不太懂。”

      萧玄芝颇有耐心地说道:“换言之,平头老百姓敌不过青皮,青皮敌不过衙役,衙役敌不过县令,县令敌不过将军,将军敌不过皇帝——仔细想来,皇帝不过也只是俩眼一个鼻子的人,为何无人胆敢挑衅?还不是因着皇帝的手上有着滔天的权柄?”

      云雪棠想了想,这才深以为然地点头。

      “你瞧,权柄是这样好的东西,我自己也想有。”萧玄芝忽然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云雪棠不解:“啊?”

      萧玄芝不与她作答,只撑着桌沿潇洒起身,把茶碗墩在桌上:“好了,茶喝完了,店收拾好了,我还有旁的事,也该走了——改天再来找你喝茶。”

      说罢,不待云雪棠作何反应,萧玄芝便扑棱扑棱衣摆,大步出门去了。

      倒真是逍遥恣意,来去如风。

      云雪棠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相送。

      只见她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门口,猛然间萧玄芝顿住了脚步,半回过了身子。

      云雪棠险险刹住脚步,钉在地上,惊噱噱地看向萧玄芝,一颗心脏几乎快要顺着嗓子眼儿跳出腔子。

      再晚上片刻须臾的,她便要直挺挺地撞到萧玄芝怀里去了。

      那边厢的萧玄芝却是毫无所觉,只对云雪棠笑言:“阿棠,你今天可是花了我不少钱,你须得给我连本带利地都挣回来。”

      “好。”云雪棠笑得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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