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11 ...
-
两人在街上各吃了一大碗云吞面,跟着萧玄芝便陪着云雪棠一道在集市上找起了铺子。
盘桓半日,两人终于定下来了一间靠近南城门大街的门面。
这家门面原是一对老夫妻经营着,日常卖些包子馒头面条豆腐脑之类的,挣得都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奈何他们唯一的儿子不学好,染上了赌瘾,几乎是天天在赌坊里头住着,只有身上没钱的时候才会回来跟他爹妈要钱。虽是要钱,却也没个好要,动辄踢打辱骂,老两口不胜其苦。
半月前,那赔钱儿子在外头借的一笔高利贷到期,债主带着一大帮子人追上门来讨要,扬言月底之前若是还不上,就把他们那赔钱儿子的两条腿给打断。
可怜那赔钱儿子年方弱冠,连房媳妇都没讨上,若是被打断了腿,那么老两口便更是没了指望。因是他们只得含泪将这间门市给出兑出去,好换些钱来赶紧与债主平账。
萧玄芝怜其遭遇,本来老两口只与她要了六两银子便可连工具带家什一道转让,萧玄芝硬是给他们凑了个整,给了老两口整整十两。
那对老夫妻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玄芝拜了又拜,萧玄芝和云雪棠两个搀扶了半天才把那对老夫妻给搀扶起来,他们抖抖索索地接过钱来,千恩万谢地互相搀扶着出了门去。
*
倚门送走了那两位老人家,萧玄芝回转过来,掂着下去了有一半分量的钱袋子,对云雪棠说:“阿棠,你今日可是花了我不少钱啊,说吧,怎么谢我?”
云雪棠被她给问得愣住了,一时间僵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心的话说,这位秉性古怪的“云公子”既是这般问了,那么便不会想要听到自己说出那些“以身相许”之类的落于俗套的回答。
并且经过这大半日的相处下来,云雪棠也是大致摸清楚了这位云公子的秉性,眼前这个“非常之人”,似乎并不喜欢那些“合乎常理”的报答。
思忖半晌,云雪棠几乎是绞尽了脑汁,终是想到了一个自以为不错的回答:“云公子,我往后定会好生经营这间门面,首先立足,其次壮大,若有余力,我会再去救助更多的像我一样陷于困苦的女儿家,像你帮助我这般,帮助她们立一份业,往后也好凭手艺来养活自己,而不是像个物件似的,被爹娘和丈夫们搬来弄去。”
萧玄芝认真听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难辨喜恶:“这个回答,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云雪棠头皮一硬,忍不住回溯起了自己方才的言语,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甚周全,使“他”讨厌。
却见萧玄芝抚掌笑言:“我原还以为,你会回答说你要以身相许呢,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竟然猜到了我所期许的是什么。——不错,这个回答,我很满意,万望你能够照做。”
云雪棠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嗯,我会照做。”跟着,便话锋一转,与萧玄芝打趣:“云公子,你还真是一个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怪胎。你怀着这般不求回报,只求普度众生的心,实不像个凡人,却竟似个神仙。”
萧玄芝忍俊不禁,故意与云雪棠端着道:“直甚么胡话?你若循着你方才的发愿,将这间门面给经营好了,及至将来,总也会有人唤你作神仙娘娘。”
云雪棠被她给逗笑了,撑着桌子打趣道:“是么?那便是为了过一把当神仙娘娘的瘾,我也须得千万将这间铺子给经营好了。”
*
两人一边互相打趣,一边各自规整着门市。
没大一会儿,打门口进来一人。
云雪棠胡乱向围裙上抹了一把手上沾着的面粉,冲着门口招呼道:“客官吃点儿什么?云吞面条,包子馒头,店里都有——”
那人撮着牙花子,不怀好意道:“小娘子可看着面生啊。”
云雪棠未作他想,只又抹了抹手,迎上前去道了声万福:“不瞒客官,这店是我们刚盘下来的,还没归置好,客官是小店的头一个客人,请看墙上写的菜名儿,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置办,今日匆忙,招待不周,客官随意给多少钱的都行。”
那人又撮了一下牙花子:“噢——原是新盘下来的,怪道不认得你庆大爷。”
那人跟着挺了挺门板一样的身子,晃了晃膀大腰阔的膀子,又嘭嘭拍了两下胸脯子:“我,张大庆,是这片儿地头上的管事,逢人有个邻里纠纷,打架斗殴,吃饭不给钱的,都归你庆大爷管。”
“——我当是客人呢,原是个勒索买卖铺户的青皮。你请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萧玄芝听见动静,掀开门帘从后堂出来。
她方才正在堂屋里头打扫着,她没学过做饭,也不晓得做买卖的生意人应当如何迎来送往的待客,在前面忙活没甚大用,便心道去后院先帮衬着云雪棠早些把住人的地方给拾掇出来。
张大庆掀了掀眼皮子,轻蔑地扫了一眼萧玄芝,冷声道:“哟,这还有个白净面皮儿的小姘头呢。念你们小两口儿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庆大爷且教你们一教——凡是在街上开门做买卖的,都有个地保照护着,自要是店里头有人吃饭不给钱了,喝多了黄汤子撒酒疯了,也或是调戏个小媳妇儿了——”
说着,他竟还手脚不干净地伸出一只手向着云雪棠的脸上摸去。
云雪棠唬了一跳,连忙踉跄倒退两步躲避。
张大庆咳嗽两声权作掩饰尴尬:“——咳咳,都有我们这些地头上的管事来出面调停。这前后三趟街,二十七间铺面,都是你庆大爷我保的。”
萧玄芝冷声叱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若是有人犯法,自有衙门处置,哪里轮到你们这些青皮无赖出来扎煞?滚出去!”
此时躲在门口看热闹的一位老者见势不妙,赶忙颤颤巍巍地进了门来。
他先是对着张大庆打了个长躬,恭敬道:“庆大爷息怒,且让老朽上前劝劝。”
张大庆用鼻孔眼儿哼了一声:“还是你这老东西懂事,去吧。”
“哎——”那老者似乎是挺惧怕那张大庆的,说完话又向着他打了个长躬,这才紧走几步上前,压低声音与萧玄芝咬起了耳朵:“小相公,看你们也是初来乍到做生意的,不晓得这地上的规矩,实不相瞒,他们这些收保护费的地保都是与官家老爷有所勾结的,你若是老老实实地把保护费交给他们,便可过安生日子,你若是不交,那可毁了,他们这些地保之间都互相认识,总能找到许多人来一天烦你十二个时辰,好教你做不成生意——这一年五两银子的保护费,说少不少,说多却是也多不到哪里去,你犯不着触这个霉头,抬这个杠的,你说是也不是?”
萧玄芝出来之前,总想不到江湖险恶至此,天子脚下,竟也能够看见这等欺行霸市之人,欺男霸女之事。
她略一思忖,挺身道:“这地保,我不认。这保护费,我也不交——!”
说罢,不及张大庆发作,萧玄芝便对外头的围观众人朗声说:“烦请外面哪个腿脚麻利的兄弟哥哥,速往萧将军府上走一趟,就说他大侄儿云逍遥在这里叫人给欺负了,教他使些家将过来,给他大侄儿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