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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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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雪棠店里出来,萧玄芝便走到哪算哪似的,一路晃悠一路走,漫无目的。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典故——
“穷途之哭?有意思。瞧这一路繁华,满目盛景的,便算是走到路的尽头了,为何却要大哭而归呢?想来那位古人忒也矫情,他难道没有看遍那一路风景么?既是看遍了,便是值当的。既是值当的,又有什么好哭的呢?真是蠢东西。更何况,此路不通,大不了你换一条路走便是了。在我看来,苍天之下,条条大路,所谓穷途,何处之有?”
萧玄芝一路走着,一路自言自语地念念有词。
走不多会儿,竟还真教她给走到了一条路的尽头。
眼前是一目深宅大院。
高耸的院墙,一直绵延到那极目的远处,蔚为壮观,煞是气派。
“哟!好漂亮的大宅!”
萧玄芝打晃儿感慨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你瞧瞧,我如今造了口业了这不是?说什么,就来什么。才将嘲笑过人家的穷途之哭,自己如今竟也没路走了。只怕是老天奶奶听见我胡诌八咧的不高兴了,此番借机耍笑我来了。”
萧玄芝站在院墙下面停顿片刻,忽然眼角含笑。她悠哉悠哉地抹了抹手,又自言自语道:“老天奶奶啊,但我却总不能够教你如愿了。既是眼前无路,那我自己开辟一条出来,岂不就有了新路?”
这般想着,萧玄芝照着手心哈了一口气,对着搓了搓,跟着像个猴儿攀援似的,展身形灵巧地翻过了院墙。
*
轻手轻脚地落在院中,萧玄芝仔细隐匿行迹,一路上,尽贴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
转过一条回廊,她便听到了绵延而至,若有若无的飘渺琴声。
循着声音的来处,萧玄芝潜行至一座偏院。
隔着围墙仔细听了一会儿,萧玄芝这才会心一笑,了然道:“噢……原是名曲《凤求凰》啊。——咦?不对……这怎听着跟‘凤囚凰’似的?雄鸟殷勤献媚,可那雌鸟却仿佛老大的不情愿似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大小姐这般有趣。”
“谁在那里——??!!”
恰在此时,有家丁巡逻至此。
听见了细细索索的响动,他们低声怒斥。
萧玄芝唬了一跳,赶忙捏着鼻子学猫叫:“喵嗷呜~~~~”
跟着便听见那边厢的家丁哼了一下,冷声道:“啧,原是猫子叫春了。不如打死的清净!”
与他一道巡逻的另一名家丁连忙轻斥:“嘘——!!这话可不兴在大小姐的院门外说啊!仔细她听见生气,好扣你月银!”
两个家丁一边说话,脚步声一边远去,不一会儿,便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萧玄芝被他们两个这么一打岔,登时也觉得败了兴致,刚巧又觉得眼皮子有些打架,伸了个懒腰,便循着原路,从院墙翻出,家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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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清朗,月明星稀。
萧玄芝恢复精神,醒转过来。
推门望去,夜还未深,却已是万籁俱静,众人皆已安睡的时辰。
萧玄芝静坐了一会儿,颇觉得百无聊赖,便索性翻墙出院,到街上去玩。
夜间的大街上却不比白天。
买卖铺户全数打烊,各家门口为了防贼,都挡上了门板。
一路萧索沉寂,只闻得偶有老鼠过街的细索之声,老树之上的乌鸦低鸣,以及不时传来的更声,和衙役们结队巡街的脚步声,此外再无其他响动。
萧玄芝下意识地走到了云雪棠的店门口,抬眼便看见窗户纸里隐有烛光,她想必是还没睡下。
萧玄芝刚想绕到后院翻墙进去找她聊天,五根指头甫一搭上墙垣,便冷静下来,心道是自己如今在云雪棠面前是作男子扮相,这大半夜的翻墙进去找她,只恐将她给吓点毛病出来,如此只得作罢。
在街上盘桓多时,萧玄芝仍旧是无处可去。
更甚至期间她还曾两次险些撞上夜巡的衙役。
若是被衙役撞上,她这月黑风高的在外头晃荡,便算是浑身是嘴,也确乎是说不明白的,若是被拿住了,少不得教他们叉在地上,脱去裤子,乒乓叮咣地揍顿板子,若是因此暴露女儿家的身份,属实得不偿失。
一念及此,萧玄芝终是打消了在外头闲逛的心。
*
一路过街串巷,沿着原路返回。
转过一道街角,萧玄芝远远望见有个巡街的衙役在树根底下撒尿。
她生怕与之撞个照面,无奈只得又返身退了回去,打算换条路走。
偏生不巧,萧玄芝挨了两头堵——
远处又有一队夜巡的衙役,打着火把向萧玄芝的方向走来。
萧玄芝心道不好,赶忙闪身躲进窄巷,朝着不闻人声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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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小心穿梭。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气派宏伟的大宅院。
萧玄芝又愁眼前无路,却是无暇细思。
还有半口气没喘明白,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大路上又有一队通明的火把鱼贯而来。
萧玄芝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翻过院墙,遁入那座豪华气派的大宅院。
却不成想,宅院之中,亦是有几路家丁巡逻。
萧玄芝从墙根儿上顺下来的时候,宅院里一路巡逻的家丁才将走过去不到一箭的距离,甚至连家丁的脚步声在萧玄芝的耳朵里都听得分明。
骇得她心脏几乎快要脱出腔子。
好容易喘息定当,萧玄芝便趁着月色,顺着墙根儿摸索前行。
走着走着,她竟是觉得这条路愈发熟悉。
稍事回忆,她恍然大悟。
这里不正是她早些时候故意淘气,翻进来的那座大宅子么!
萧玄芝略稳了稳心神,道是反正来都来了,左右也是无聊,便索性循着记忆,往早些时候听到琴声的那座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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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切近,萧玄芝抬头估摸了一下院墙的高度。
因是内院,院墙只有不到两人的高度。
萧玄芝甩了甩膀子,不费吹灰之力地就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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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落下,入眼便是一个小水池。
水池子里养的许多金鱼都静在那里,不爱动弹,想是已经睡过去了。
再往前走,便是一座造景的假山。
假山旁边还有一个小凉亭,与假山池水相映成趣,也好留着暑热时候纳凉使用。
绕过假山,跟着便看见一座二层高的女子闺阁。
栏杆处,正有一名年轻女子在那里倚靠着,借着月光,低头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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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见到那女子时,萧玄芝先是唬了一跳,连忙转到假山后面,只敢露出小半边身子和一只眼睛,趴在那里偷眼观瞧。
久之,见那名女子仍旧是沉浸于书中世界,萧玄芝的胆子便也愈发大了起来。
她甚至起心想要对那女子小施捉弄。
一念及此,萧玄芝便蹑手蹑脚地来到闺阁旁边,攀着青砖碧瓦尽头的院墙和栏杆,爬上了房顶。
萧玄芝攀在房顶上小心腾挪,极力压抑着声响,来到那名女子头顶上的房檐处。
她的胆子愈发大了。
大到甚至都敢抻着脖颈子向那女子的书上看去。
只是树影斑驳,使她难以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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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看书的那名女子仍旧是沉浸其中,心无旁骛,对萧玄芝的存在丝毫未有察觉。
萧玄芝放弃看书,转而看向那名看书的年轻女子。
萧玄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仍旧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心的话说,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书呆子,却也不知她看得是哪门子闲书,竟能教她这般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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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我也下去看看呢?”
萧玄芝小声念咕一声,跟着轻手轻脚地翻了下去,落在那名女子身边,“什么好书,也拿给我看看——”
说着话,她竟是飞速抽走了那名女子手中的书。
“别是大姑娘家家的不学好,大半夜趁着月色偷看春宫图来的吧?”
萧玄芝的嘴上故意说着些膈应人的讨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