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英雌》霓谷奈奈

58、虎威

　　萧玄芝在街上闲散逛荡一阵儿，好吃的吃过了，好玩的也玩过了，渐渐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便寻思着索性去裁缝铺里把身量给量了，好叫他们先给自己做几身衣裳。

　　这般想着，萧玄芝转道向集市的方向走去。

　　来到西市往里走了没几步路，萧玄芝便看见一堆人围聚在一处，似乎是有什么热闹。

　　好奇之下，她便像个游鱼似的，见缝插针，滑溜溜地挤了进去。

　　来到当前，她抬眼便看见一个岁数不大也不小，似乎跟她差不了一两岁的少女委顿在地上哭哭啼啼，那少女的头发里还插了一根长长的草标。

　　萧玄芝以往虽没见过，但也晓得插了草标的东西是要卖的。她也曾听闻萧玉琴与她说过，赶上不好的时候，贫苦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就会在家里翻几样东西出来插上草标拿到外面去卖。或许是一件皮袄，也或许是一床缎面，甚至连家里唯一下蛋的老母鸡，实在没办法了，也会被插了草标抱出去卖。

　　“怎么回事这是？”萧玄芝故意粗着嗓门向身旁看热闹的一个闲汉打听。

　　那闲汉撮着牙花子，抄着手淡然道：“没甚的，不过是稀松平常的爹卖闺女。”

　　萧玄芝早些时候刚从萧玉琴那里听说过有些不做人的爹妈会卖儿卖女，如今实实在在的亲眼所见，仍旧是大为光火。

　　她攥着拳头方要出声斥骂，便听见一个仿佛是嗓子眼儿里卡痰的老头子声音，有一口气儿没一口气儿地说：“我出五两，卖给我。”

　　萧玄芝循声望去，定睛一看，险些被煞着眼。

　　只见说话那个老头子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模样，俩腿儿支一个屎肚子，两头细中间鼓，活像个癞蛤蟆。

　　与那老老头子像斗鸡似的对峙的另一个小老头子也不是什么好模样的东西，身形像个人，嘴巴子却像个地包天的狗，上嘴巴子短，下嘴巴子长，下牙都快从嘴皮子里龇出来了。

　　两边厢唯一能入眼的，便是他们各自满身的绫罗绸缎，看上去两家都是富户，且还都带了两个穿短衣的小子伺候。

　　萧玄芝看得忍不住咋了一下舌头，眉目间不掩嫌恶。

　　“八两。”地包天员外伸出两根枯细的手指头，在面前比划。

　　癞蛤蟆员外见状，倏地一下瞪圆了眼睛，沙哑着嗓子怒骂：“老匹夫！恁的不讲规矩！没有个先来后到么？！”

　　地包天员外拱拱手，悠哉悠哉地笑道：“老哥哥，江湖规矩，价高者得。——更何况，这小娘子芳华正盛，你也不定有福消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以，还是让给在下吧。”

　　言语间，萧玄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捋顺了个大概。

　　这两个老东西都想把这个小姑娘买回去，也不知道是买回去做妾还是做奴婢的，反正都没安好心。

　　那个老癞蛤蟆是先来的，这个小地包天是后到的，两边厢都想把这个小姑娘给买回去使唤，便在此地脸红脖子粗的竞价。

　　萧玄芝闪身而出，伸手去怀中摸自己的钱袋子：“都别争了，十两银子，卖给我吧。”

　　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

　　说话间，萧玄芝便把两锭五两的银子掏出来随手抛在地上，跟着伸手去牵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别哭了，跟我走吧。”

　　那个小姑娘抽噎着，眉眼仓惶地看向萧玄芝。

　　地包天员外见状，指着萧玄芝怒声道：“哪里来的小王八犊子？！你陈三爷看上的人你也敢抢！是眼瘸了么？！”

　　萧玄芝却不着恼，学着那地包天员外方才的模样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道：“不是三爷您刚才说的么，价高者得。我出十两，人我带走了，诸位哥哥承让——”

　　地包天员外带着两个小子挡住萧玄芝的去路，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个嘴上没毛儿的小王八犊子掺和什么？！给老子滚——”

　　萧玄芝仍旧和善的笑：“小生不会滚，得三爷您不吝滚一个，给小生赐教。——您先滚。”

　　萧玄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围观众人闻言，不禁哄堂大笑。

　　那地包天陈三爷眼见得丢了脸面又跑了人，当即怒火中烧，抬手就要去抓萧玄芝胸前的衣襟，想要把她给提溜起来掼在地上。

　　萧玄芝不动声色地脚下腾挪，那地包天陈三爷扑了个空，若不是有他的两个小子眼疾手快地上前兜住，他便要摔个狗吃屎了。

　　那地包天陈三爷恼羞成怒，一把甩开两个小子，手指着萧玄芝哆哆嗦嗦的骂：“给我往死里打！！！三爷爷在衙门里有人！！！打死了爷兜着！！！”

　　萧玄芝冷哼一声，不作理会，牵了那神色仓惶的小姑娘就径自要走。

　　一个小子提拳带风，直捣萧玄芝后心。

　　萧玄芝脚下腾挪，身子一拧，手上胡乱扒拉两下，跟着挺直身板，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君子动口不动手。”

　　“好功夫……”围观的人群中有习武之人低声赞叹。

　　“什么好功夫？方才怎地了？呀！！这小伙子怎么躺地上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闲汉摸不着头脑。

　　在他们看来，萧玄芝只不过是转过身来，对着那小子胡乱扒拉了两下，那小子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跟睡着了似的。

　　懂行的却是看明白了，萧玄芝使的正是移花接木的招式，借力打力，不仅漂亮地躲开了那一拳，甚至还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将那小子一拳捣出去的力道全数奉还。

　　那小子攒了多大的力道打她，最后就挨了多大的力道打自己。

　　萧玄芝翻了那小子的手肘，改变了他出拳的方向，使他一记重拳打在了他自己的下巴上，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被他自己给一拳捣昏过去了。

　　萧玄芝低眉望向地上躺着的那小子，故作惊诧：“呀！你怎在地上睡着了？地上凉，赶紧起来，回家去睡。”

　　萧玄芝撸了两把袖子，提溜着那小子的衣领就把他给提了起来，怼到一旁惊魂未定的他另一个兄弟的怀里：“扶好了，别摔着。”

　　萧玄芝撸上去的袖子尚未掉下来，围观众人分明地看见，萧玄芝那稍显宽大的衣袖底下，藏着线条分明的，结结实实的腱子肉。

　　她抹了抹手，把两边袖子放下来，把手递给瘫软在地上的那个小姑娘，温声道：“地上凉，当心身子。”

　　那小姑娘哆哆嗦嗦地把手递给她。

　　萧玄芝先是托着她的手肘，后又扶着她的后腰，稳稳当当地把那小姑娘扶了起来。

　　跟方才提溜那倒霉小子完全两样。

　　如今见识过了萧玄芝的本是，不管是地包天员外，还是癞蛤蟆员外，两边厢都没有敢拦着她的了。

　　萧玄芝这般便牵着那惊魂未定的小姑娘，哼着小曲儿往人群的外面走。

　　所过之处，无人敢拦，围观众人俱都自觉地给她让出来一条路。

　　“小公子，敢问府上何处？我是开镖局的，乡亲们都叫我李三。”一个虬髯大汉挤开人群，对萧玄芝抱拳行礼。

　　萧玄芝将那小姑娘松开，对那虬髯大汉抱拳回礼：“云逍遥。闲云野鹤的云，逍遥自在的逍遥。——公子谈不上，不过是寄人篱下混口饭吃的落魄亲戚。你想找我也好找，我现下住在我老姑父家，你去护国大将军府，跟门房说找云逍遥，就能找着我了。——我还有事，李三哥哥，先告辞。”

　　跟着，萧玄芝便在众人愕然的目送之下，牵着那小姑娘离远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