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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算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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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绩不错,近些日子有些退步,对着满桌子试卷也心不在焉,做了几道题便起身倚在窗边。
这是个沿街房,眼睛探出去能看到路上行行色色的人物,符篇心不在焉地在不同路人身上跳来跳去,懒得思考。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人,很格格不入。那人被自行车驮着,在车水马龙中显眼突兀,明明可以直接停靠路边,但他却非要走到路的那一头,再调转个方向朝这过来。
当然,最让符篇注意他的不是这奇异的举动,是他的相貌。
他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个子不高,身上却带着一股巨大感染力,从符篇远远看到他时他就在笑,符篇盯着他看了许久,自己也微笑起来。
那人生命力太过蓬勃,一下就将窗外清汤寡水搅和成了百味汤,符篇年纪还小,后来他才明白,这叫一见钟情。
他就是张历。在见面自我介绍时,符篇声音都变得不自然,唐姐只当他是害羞,专门找了一件一对一辅导室给二人。
这是做梦吧。符篇昨日对张历的羞耻遐想怦然在心头炸开,年少人总是容易轻易坠入爱河,只因为一点感染力,他就情不自禁做了攀援菟丝子,还是因为他自己的生活太贫乏。一个饥肠辘辘渴望爱的人,怎么能抗拒有这样蓬勃生机的人?
“张老师。”符篇舔舔嘴唇,“我……”
“不用叫我张老师,”他打断符篇,“叫我张历。”
“好,张历。”
他确实不算个严格意义上的老师,符篇偷看了唐姐的登记记录,张历只有二十五岁——研究生刚刚毕业,在高中做实习助教。怪不得他要绕路,符篇嘴角上翘,规定里他是不能来辅导机构赚外快的。
别人总说符篇看人很准,他不否认,在看见张历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人是个能源源不断对外人提供情绪的太阳。
“你成绩不错,为什么要来这?”张历翻看着他的练习册,里面错题不多,工工整整的,连函数线都用尺子画得精细。符篇明白,自己本来就不是来做什么学习提升的,是来逃难的。张历是这趟旅途的意外之喜。
符篇破天荒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讨厌学校,自然就来这了。”
这不是厌学,他害怕那个环境,在那他溺水无法求救,连浮木都没有一根。
“年轻,总是容易被这些事情影响,”张历说得好似一个中年男子在教诲后辈,“但自己是最重要的。”他猜不出其中曲折,但也能勉强看出原由。
张历讲题讲得好,有时候符篇都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助教。
“你真是个很聪明的学生,”在符篇第五次做出压轴题之后,张历有些惊喜,索性拿来一套理科卷子,期待符篇能再学点什么。
符篇推开卷子,略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学过这些。”
“我忘了忘了,”张历扯过打草纸,“其实差不多,只不过理科多了点大学高数的知识,你没问题,一小时我就能给你说明白。”
张历没说大话,其实不用一小时符篇就能明白,但他想多听张历说会话,干脆装出一副懵懂初学不灵光的样子,一直点头嗯声。
学校里的助教大多时间上不了讲台,日常大部分工作是整理教案梳理内容,符篇知道自己给了张历一份讲学的成就感。他突兀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虽然有点可笑,这居然是做学生做出来的。
人若是能从另一个身上汲取些什么,那其再谨慎,也会不自觉地与对方靠近。
张历是很明显的付出人格,在他身上符篇看到了母亲对自己所有的期待,名校研究生、阳光、积极向上……他什么也没有。
他坠入爱河了。
他认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张历正俯身给他画图,阳光从窗外跳进来,涂抹在张历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粉,闪闪发光。
这光耀了符篇的眼,他逆反,越耀眼越要去看,张历的睫毛微微颤动,周边浮着在阳光中暴露无遗的小颗粒。符篇控制不住,他想吻这个人。
想法刚一出现,符篇立时就害怕起来,他一直认为自己对张历是好奇、是仰慕羡慕,爱情是他不敢再触碰的东西。
可事情就是这样,不管跌了几个坑,人总是不知悔改。
符篇听不到张历说什么了,或许这是自己逃难过程中主动找的精神寄托,可他还是不能否认,有关于张历的记忆已经被打上了结,理不清,越拉越紧。
如果从其他视角来看,符篇的爱情不算奇怪,他本就是寻找浮木的求救者,必然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这救命工具上。但当局者迷,符篇自己只觉得羞耻恐惧。
“你还有几天就成人了吧。”张历细心,早就看过了符篇的资料,“那一天我们停课,你多和朋友玩玩。”
一时间符篇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在这没有朋友。”
“那你就陪你母亲逛逛街,不要困在卷子里。”
符篇更踌躇起来,“我母亲也不会来。”
“抱歉,”张历在安慰人上碰了个软钉子,“你想怎么过?”
“在这里多做两张数学吧,”符篇故意满不在乎,“或者和赵姨捋捋文综。”
“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张历笑着,“唐姐他们肯定会给你过的,做什么卷子。还有,我不算你的朋友?”
符篇心要跳到外头了,他努力压住脸颊升温的趋势,假意轻描淡写地说了声“算”。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七月份,今年已经过了。”
符篇心里盘算起来,七月份,明年高考完还能过来对他说一声生日祝福。
“你这两天状态不错。”
“嗯,睡得比在学校好。”
“不能光注意睡觉,多吃东西,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瘦的孩子,今天就到这,明天见。”
“明天见。”
张历走入夜里,符篇立在窗边,笑着看他。两个人隔着一层楼高度再度互相挥手。
“明天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