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校场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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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舒沁墨刚用完午膳，就有兵部派来的人问他，下午的操练还要不要过去趟。其实舒沁墨如今就职于兵部衙门，算来算去也是个文官,操练之事本无需他出场，然他掌有武选之职，这次操练也实有选拔之意，况且舒沁墨也早有改革传统选拔之意，这趟无论如何还是要去的。
舒沁墨觉得自己已经休息了一晚，应身体该无碍，于是他换上正装，吩咐随从准备好马匹直奔城外校场。前锋营指挥使卫良已经让士兵们列队整齐。舒沁墨来时尚早，于是他走到操练台上，向卫良点头示意，眼睛扫向台下的士兵，敏锐的捕捉着每个人的反应。初春的风还是夹杂着些许寒意，被冷风一吹，舒沁墨才觉得更加头重脚轻起来，他不由得懊恼昨晚之举差点误事，眼下十之八九回去是又要发一场寒症，不过小小练兵应该无妨。
“静王到，九皇子到！”舒沁墨回头看着远处一行人向操练台走来，他忙迎上前，躬身下拜：“拜见静王殿下，九殿下。”
“不必多礼。”牧云深微笑着向舒沁墨一扶，被舒沁墨不动声色的躲开，然脸上依旧是那张温润的笑脸。身边的牧云殊尚未封王，故众人以九殿下称呼，这位九皇子在众多皇子中并不起眼。皇二子牧云辉是嫡子又为长子，文才武行虽不是皇子中最出众的，然而平时谨言慎行，身为太子并无出格之处，在朝廷中还是深受拥护的。皇三子牧云逸天资最高，但是对政事却最不挂心，整日四处游山玩水，但也没做出什么有违体统之事，徽帝曾对他提出数次，无奈牧云逸寄情山水，徽帝也由着他去了。皇五子牧云祁被封为安王文采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众皇子中风度翩翩被皇上誉为“芝兰玉树”。七皇子牧云深才高八斗，勤政爱民，早有美名在外，更在一次赈灾中表现突出而被封为静王，在朝中的拥护声也颇高。皇九子牧云殊是众皇子中唯一一个尚未封王的，或许是因为他的哥哥们光芒太盛，使人们注意不到这个九皇子。不过这个九皇子倒也是荣辱不惊，遇事都能淡然处之，让人挑不出错来。
不知为何，舒沁墨总觉得今日的牧云殊有些特别，偷偷瞄了一眼他，人家还是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难道自己醉酒到现在还没醒吗，舒沁墨心里一阵苦笑，轻轻摇了摇头，将静王和九皇子引上操练台。金吾卫副指挥使萧钧是和静王他们一道来的，他是礼国公萧炜和徽帝的妹妹景阳公主的儿子，身为禁卫军的副指挥使选拔皇家的禁卫军他是必须要出席的。
几轮比试下来台下的五百士兵已经被淘汰了近半，在剩下的三百不到的人中，还需要选出三个队长，此时在台上观战的萧钧已是跃跃欲试，于是他一跃下台朗声喊道：“有谁愿意上来和我较量的？”台下静了一阵后，有几个勇士向萧钧一抱拳，萧钧轻蔑一笑，一挥手说：“一起上吧。”士兵们交换了下眼神，便向萧钧攻去，几轮下来由于实力悬殊，那些人都被萧钧打翻在地。眼见士兵们没有人上来叫阵，倒是萧钧越战越勇，舒沁墨皱了皱眉头，这个萧钧骄纵惯了，在禁卫选拔也不知道收敛些，眼下谁也不愿得罪这个公子爷，烂摊子也只有摊到负责武选的自己头上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对台下的萧钧说：“萧大人武艺高强，在下实在是佩服。眼下怕是没有一个人是你的对手了，不如先上来休息看接下去的选拔如何？”
萧钧一挑眉毛：“三年前舒大人在对北魏一战中孤身诱敌，胆识和武艺也是让人钦佩啊，不如舒大人下来与我一战如何？”萧钧一直不服气舒沁墨，他堂堂的侯爷公子官拜四品名气去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兵部郎中，不过是带兵打过几场仗吗，运气而且吧。
一阵风风吹卷起舒沁墨的衣袖，阳光径直如泄，笼了他一身，萧钧向阳看不清舒沁墨的表情，只是见他不回应以为舒沁墨怕了，心中便更为得意：“难不成舒大人久不上战场，连刀都不知道该怎么提了？”卫良平时与萧钧也有几分交情，他见萧钧的公子病犯了，忙拼命向他使眼色，但此时的萧钧好胜心切，根本没将卫良的提醒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舒沁墨身形一动，从台上跃下，向萧钧一拱手：“恭敬不如从命，请萧大人多多指教了。”
萧钧冷哼一声，一拳已出，凌厉的攻势直逼舒沁墨的面门，舒沁墨微一侧身轻巧闪过。萧钧的拳舞得霍霍生风，他随时世家子弟，然身为金吾卫副指挥使还是有真功夫的，但是见自己的出了九成之力只沾到舒沁墨的两片衣角，不禁烦躁起来。舒沁墨亦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眼见萧钧急躁之际已露出破绽，舒沁墨瞅准机会，左手翻掌而出，翩若惊鸿，格开萧钧挥来的右拳，又顺势借力一推，萧钧一个跄踉，连连后退数步，就在他身形不稳之际被舒沁墨不留痕迹地一扶，萧钧站稳后一抬头，便是舒沁墨温润依旧的笑脸。
“萧统领承让。”舒沁墨伸出右手，萧钧虽然不服气，但的确是技不如人，况且在那么多人面前不好失了风度，便悻悻地伸出手一握，顺带着用力一甩，扭头回到了操练台上。站在台上的牧云深面色一冷，舒沁墨则是在心里一阵苦笑，刚刚萧钧用上了十分的力道，右手的伤口已经被弄裂，亏得自己在方才交手时用的都是左手，这个萧钧，若是没有那样的显赫家世，还能在这个官场上沉浮下去吗？礼国公为人谨慎却教出这个骄纵的儿子，怕是平时景阳公主惯着他吧，萧钧……自己有时候，还真有一点点羡慕呐。
“好！刚才敢上来挑战萧统领的勇士，本官佩服他们的胆量，不过不知哪位敢上来接本官一箭？”舒沁墨一转身，双目炯炯的望向士兵。一阵小小地骚动后，士兵中站出三个年轻人来，舒沁墨赞许一笑继续道：“你们站到把靶子后移五十步，站在靶子前。”
此话一出，三人中有两人中的两人面露犹豫之色，只有一个不假思索立刻跑向靶子，没过多久就移好靶子并挺直腰地站在靶子前。靶上的红心就在他的头顶上方。舒沁墨接过侍卫手中的一副弓箭，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拉开弓箭——“嗖”箭如飞虹贴着士兵的头皮，直射红心，而靶前的士兵更是站得纹丝不动。
“好！”士兵中爆出一阵叫好声，连萧钧也不得不承认，舒沁墨的射艺的确精湛。
“叫什么名字？”舒沁墨朝那个士兵投去赞许的眼神，那个士兵长得很普通，就是扔进人堆也认不出来的那种。
“詹亭！”士兵向舒沁墨朗声回答道。
“去登记官那里留下你的名字！”舒沁墨观察过这个年轻人，胆识过人，身手也不错，刚才的表现更是说明他对上司的绝对信任，这都是军人必备的素质，虽然初生牛犊带了些鲁莽，不过在军队里总会历练出来的。
等处理完所有琐碎的事后，天色近晚。期间牧云深有事先离开了，萧钧也耐不住寂寞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还顺上了兵部的几个文官，弄得那些文书都要自己处理，倒是牧云殊身为监督一直等到等到武举的全部结束。舒沁墨按了按太阳穴，一个下午实在忙的他头疼欲裂，抬头看到牧云殊正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和刚才校场上的威风样比起来……舒沁墨舒沁墨苦笑道：“真是让九殿下见笑了，已经都处理好了，耽误了殿下的时间还请见谅。”
“舒大人无需谦虚，那么多的事务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处理完毕可见舒大人这个文官做得也不比武将差。”牧云殊说话永远是一个淡淡的调子，方才的话在别人说起来颇有奉承之嫌，然出自牧云殊之口却显得十分自然，“正巧我正有公事上的几个问题想向舒大人请教，不知舒大人能否赏脸和我一起同乘回府？”
说实话舒沁墨现在脑袋烧得厉害，右手的伤口被萧钧扯裂，再加上射箭时候使了劲，如今隐隐作痛，实在不好受，刚他还考虑自己骑马回去会不会太勉强，牧云殊的邀请正中他的下怀，就是不知道这个九皇子有什么事要来请教他。
就这么想着的舒沁墨便和牧云殊上了马车，一路上牧云殊只是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也没说什么，舒沁墨也乐得清闲，只是头越来越晕，最后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牧云殊看着睡过去的舒沁墨，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眼神，就这么睡过去了？也太不把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了。不过朝上有几个人是真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他的哥哥们个个光华四射，谁会注意到他这个小小的九皇子呐。想到这里，牧云殊的眸子一黯，这时他闻到舒沁墨右袖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便挽起他右手的袖子，果然纱布已经被染红了，伤的不轻啊。忽然马车一个颠簸，牧云殊碰到了舒沁墨的伤口，舒沁墨一个激灵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吵醒舒大人了？”牧云殊微微一笑。“下官失礼！”舒沁墨刚想起身施礼，发现自己的右袖已被摞起。“舒大人的伤还是处理下吧，忍了一个下午怕是会感染了。”牧云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身上也带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这个味道……刚才自己迷迷糊糊没注意到，但是现在清醒了不少，舒沁墨记忆的某个部分和它重叠起来，那个雨夜，那顶轿子，原来是他！
舒沁墨向牧云殊深深施了一礼：“下官，多谢殿下当日将下官送回府邸！”
牧云殊一愣，继而莞然一笑：“舒大人何出此言？”
“殿下身上的檀香味独一无二，下官当日虽然醉酒但是还是有些印象的。昨日，真是多谢殿下了，不然，今日的武选也不会这么顺利了……”这时马车又是一颠，舒沁墨半坐半跪，身形不稳整个人冲着牧云殊栽了过去，牧云殊没反应过来，二人竟靠在了一起，此时的舒沁墨因为发烧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潮红，长长的睫毛在侧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并不是那种英俊出众的男子，最多也只是他的温柔的气质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然而此时的舒沁墨，让牧云殊觉得他很特别。舒沁墨想撑起身体，谁知碰到了伤口。牧云殊见他眉毛微拧，便顺手扶起他。怕是这个九皇子早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才会出言相邀吧。虽然只是几件小事，但是在宦海沉浮的看透人情世故的舒沁墨还是觉得心头一暖。
有时候舒沁墨回想起那两天的事情都会觉得，牧云殊之于他真是特别的存在。原本是没有过多交集的人，却在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帮了他——两次，这算不算是缘分呐？牧云殊的眼里偶尔会在喧嚣背后，不经意地流露一丝苍凉倦怠，生在皇家，他的母亲只是个被临幸过一次的宫娥，在生下牧云殊后就大出血死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没有母家的保护他该是经历了多少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呢。那样要保护好自己就要掩藏原本的个性，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弱点，所以那样孤独，牧云殊，怕是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校场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