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河》猫先生的薄荷糖

3、请安 待见过礼后

　　江篱随着沈姨娘走到餐桌旁坐下，沈姨娘殷勤地为江篱夹菜。“这是你爱吃的姜母鸭，咕噜肉，糖醋鱼……”沈姨娘一边说着一边往江篱碗里夹菜，不一会，江篱碗里已经开始冒尖。
　　江篱感觉消受不了。
　　上辈子，江篱父母去世早，家中亲戚不愿收养江篱，江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小缺乏父母的关爱让江篱养成了清冷的性子，不爱说话。旁人第一眼只会感觉这人太高傲，不好相处，这也导致江篱的朋友很少。
　　后来进入部队，认识秦歌，江篱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在秦歌面前，江篱的话才渐渐多起来。这样清冷的性子让江篱不习惯与人太过亲密。
　　江篱算得上是与沈姨娘初次见面，沈姨娘的殷切关怀让江篱感觉极其不自在。江篱只好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菜。
　　沈姨娘看着埋头吃菜的江篱，眼中含泪道：“姑娘受苦了，这才去庄子上三年，人都瘦了，性子也变了，从前多爱笑的一个姑娘，现在瞧着清冷了许多。”
　　江篱虽不习惯沈姨娘的热情，但也知道这是沈姨娘的一腔慈母心肠，自己从小就没享受过父母关爱，沈姨娘的关切让江篱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心中微暖，抬头看向沈姨娘，微微翘起唇角：“姨娘不用担心，女儿如今身体已康健，断不会再让姨娘担心。姨娘也要注意身体，女儿想长长久久陪伴在姨娘身侧。”
　　沈姨娘含笑道：“好，好，好。姨娘会注意身体，姨娘还要看着姑娘出嫁呢。姑娘快及笄了，前些日子我去求了夫人，让她在参加宴会时带上你，姑娘多在京城露面，让京城里的夫人认识认识你，这对你将来说亲有好处。”
　　江篱夹了一个鸭腿到沈姨娘碗里道：“姨娘别担心，刚才母亲已告诉我，我会跟随母亲一起去的。”
　　沈姨娘看着女儿清秀的脸，叹气道：“姑娘，别怨你父亲，你父亲耳根子软，别人一撺掇就把你送走了。我这些年陪在你父亲身边想明白了，你父亲他眼里没有我们，谁能给他带来好处，他就对谁稍微关注一些。”
　　“姨娘，我省的。”
　　“如今在这后宅，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夫人性子冷漠，除了她的儿女，别人她是漠不关心的。”
　　沈姨娘微微一顿，叹气道：“夫人也可怜，都是被老爷冷了心肠的女子。”沈姨娘目光望向虚处，久久地出神。
　　江篱见状微微皱眉，轻轻唤道：“姨娘？姨娘？”
　　沈姨娘听见江篱呼唤，回神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记得我还有个小舅舅，他家现在如何？”
　　“你舅舅他们一家现在在城南那一片区租了房，一家人挤在一个小院子里，我本想出些银两资助他们，可我也没多的存银。”
　　沈姨娘想到她弟弟艰难的一家，眼泪啪嗒又掉下来。
　　当年沈姨娘一家本是书香之家，沈父是村里的秀才，日子清贫却也过得下去，不料出现灾荒，他们一家从南方逃荒来到京城，沈母体弱多病经不住长途跋涉死在了逃荒路上，沈父好不容易拉扯着两个孩子逃难到京城也病倒了，从家里带来的积蓄全部用在了沈父的药上。沈姨娘眼看家中存粮见底，老父躺在床上等着治病，弟弟饿的都没有力气哭，沈姨娘便想寻着牙婆把自己卖入大户人家做丫鬟。
　　荣昌伯江照白看见沈姨娘长得清秀可人，一双剪水秋眸似罩着层薄纱，仿佛含着无尽忧愁，再加上沈姨娘识字，想着红袖添香，就把沈姨娘纳入府中。
　　沈姨娘与她弟弟相差五岁，在沈姨娘十五岁入府当日，沈姨娘弟弟沈杰追在沈姨娘身后跑，连哭边喊姐姐，沈姨娘进府最后向外望一眼，看见弟弟跌坐在路旁，手里拿着她连夜绣好的新衣哭的直喘气。
　　沈姨娘入府多年无子，在她入府八年时才怀上了江篱。彼时他弟弟沈杰已经娶妻两年，在头一年就生下长子沈应，在江篱满一岁的时候又生下次子沈光。所以现在江篱有一个十五岁的表哥和一个十三岁的表弟。
　　江篱舅舅通过荣昌伯府的关系在京兆府寻了个文吏一职，大儿子沈应如今刚参军，投的是镇远将军麾下，新兵先在京城训练三个月，到时再奔赴边关。二儿子沈光整天跟着一群街头混混走街串巷，沈父不知打折多少根棍子依旧改不了他的性子，这样沈父十分头疼。
　　江篱边吃饭边想着舅舅一家的情况，在原主记忆里，这个小舅舅十分疼爱江篱，在江篱小时候经常从外面带些玩具给江篱。原主也十分亲近小舅舅，后来搬到庄子上养病就与舅舅断了联系。
　　晚饭后，江篱绕着院子边走边消食，原因就是沈姨娘夹的太多，江篱不好推却，然后吃撑了。
　　春兰安静地立在廊下，手里拿着披风。虽是春日，但三月的傍晚，风吹久了仍会得风寒。院子里的梨树开的正好，大片大片雪白的梨花绽放在枝头，盈盈吹拂的晚风中透着丝丝甜意。
　　……
　　第二日，晨光熹微。江篱在夏竹的呼唤中醒来。春兰忙着整理床铺，夏竹端来温水伺候江篱洗漱，秋霜在衣柜旁准备江篱今日穿的衣物，冬雪立在梳妆台前准备为江篱梳头。丫鬟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因着江篱尚未及笄，冬雪便为江篱梳了垂挂髻，两侧髻上各戴着一朵浅绿珠花，配着一袭天青长裙，整个人显出一股清爽的感觉。
　　穿戴完毕，江篱随沈姨娘向荣安堂走去。
　　荣安堂里，江妍和江文枫已经陪在荣昌伯夫人身旁，李姨娘和文姨娘携着子女也立在大堂。江篱向着荣昌伯夫人请完安后安静地立在沈姨娘身旁。
　　荣昌伯江照白有一妻三妾，正妻孙氏生二子一女。长子江文琛十九岁，娶了礼部侍郎嫡女关氏，长女江妍十五岁，正与翰林学士嫡次子苏宏远议亲，次子江文枫十三岁。沈姨娘生女江篱十四岁，李姨娘生子江文礼十岁，文姨娘生女江婉五岁。
　　江婉怯怯的依偎在姨娘身旁，江篱发现江婉在偷偷打量自己，对着江婉微微一笑，江婉连忙把身子藏在文姨娘身后，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
　　李姨娘早在江篱跨进荣安堂时就注意江篱了，这时见江篱请完安笑道：“二小姐三年不见，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可见这庄子还是养病的好地方。”说完拿着帕子捂着嘴角轻笑起来。
　　江篱望着李姨娘，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嘲讽。
　　当初江篱去庄子上养病，一部分就是因为李姨娘在荣昌伯身旁挑唆。李姨娘因为自己生了个儿子，自觉在三个姨娘当中，自己是最有地位的那个，就是在夫人面前也仗着荣昌伯的宠爱多次挑衅荣昌伯夫人。
　　荣昌伯夫人不屑理她，只当她是跳梁小丑由着她蹦跶。文姨娘对这府里一切都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沈姨娘柔弱不理事。因此，这后宅没人管李姨娘，导致李姨娘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整天在府里上蹿下跳。
　　江篱道：“姨娘说的是，这庄子是个好地方，姨娘若是眼馋，大可去庄子上养养。”
　　文姨娘立在一旁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荣昌伯夫人坐在上首询问着儿女的日常琐事。江妍听到江篱和李姨娘的对话向这边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和母亲说话。
　　李姨娘见无人帮着自己便又开口：“二小姐身体已大好？这万一没好利索岂不闹得家宅不顺？”
　　江篱不喜与人打机锋。冷冷道：“不劳姨娘费心。”说完不再理李姨娘。李姨娘想再说话时，江文琛携夫人关氏进到荣安堂。
　　“儿子（儿媳）向母亲请安。”江文琛和关氏边说边向荣昌伯夫人行礼。荣昌伯夫人一见大儿子到来，立刻让身边的李嬷嬷把他们扶起来，细细询问儿媳儿子的日常，慈爱的目光一直锁在江文琛身上。
　　江篱腹诽，这就是亲子与非亲子的区别，不过想想也是人之常情，任谁对着老公与小三小四生的孩子都没好脸色，凭借后宅的手段，多得是悄无声息解决的办法，像荣昌伯夫人这样对庶子女只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算是好的了。
　　江篱还在腹诽着，荣昌伯从门外走了进来坐在上首空椅上。一群人齐声声向荣昌伯请安。待见过礼后，荣昌伯向江篱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江篱肃着脸立在一旁。荣昌伯一看江篱面无表情立在身旁心里更加不喜。这个女儿本就与自己相冲，要不是快要及笄，想着议一门对自己有助力的亲，荣昌伯宁愿这个女儿一辈子别出现自己面前。
　　李姨娘看着这一幕幸灾乐祸。江篱对荣昌伯的态度并不在乎，倒是沈姨娘，看着丈夫对自己女儿如此冷淡，泪水渐渐浸满眼眶。江篱轻轻拍着沈姨娘手背表示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