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涂一凌

18、最后的愿望 眼前是暗的

　　眼前是暗的，耳边却不时传来各种由远及近的声音，有锯木头的咔哧声、炒菜时锅铲碰撞到锅壁的响声、清清朗朗的对话声还夹杂着田野间清脆的虫鸣和鸟叫。
　　耳边的声音很真实，不像是来自梦境。记忆里从未听过的声音令他很想要醒过来。跟梦里那个力气很大的家伙争执了很久，林展才缓缓睁开那双混沌的眼睛。他的头很沉，眼前蒙着一层迷茫的雾气，仿佛已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模模糊糊半梦半醒间林展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层层叠叠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线，房间的角落里仅亮了一盏橙黄色的落地台灯，分不清时光。林展揉了揉眼睛，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床粉色空调薄被，浅浅淡淡的栀子香味就抱在他的怀里。他半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边，环视一周，整个小小的房间简单地一眼就能看尽。一张略显朴素的单人床几乎占了房间的大半位置，床的对面是一张奶白色漆木电脑桌，与之比邻的仅有一个原木色双开衣柜，样式都是极简单的基础款。靠近门的位置立着一个醒目的橙色鞋架，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双平底小白鞋。
　　林展的视线最终落到了床头柜上，白色的骨瓷马克杯中盛了一杯水，伸手一触，还是温热的。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尘封的喉咙早已经是一片渴涩，林展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捧起水杯喝了个见底。
　　恢复了一丝体力，林展起身下床，当他的脚落在地面时，脚掌心那样柔柔暖暖的触感令他心头一软。低头一看，地面上铺了一张星空地毯，粉、蓝、白的基调上撒满了金色的璀璨繁星，即使在昏暗的视线里也能看见那是一片灿烂的彩色星辰。林展一瞬间沉沦其中，眼睛被那金色的星光刺痛了，眼泪一下子掉落，慢慢的溢满了眼眶。
　　颜文星进屋时，看见林展正一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他的手中拿着一张照片，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抖动的，像在笑又像是在哭。
　　颜文星缓缓走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很温和的笑了：“是拍的好还是不好啊，怎么又哭又笑的。”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到胸口，那张照片也正贴在他们彼此滚烫的掌心中。
　　“这一次醒来，很难是吗？”她傻傻的问。
　　他静默了一瞬，说：“是的，和梦里的那个家伙斗争了好久，它才肯放我醒来。”下一次，不知道它还会不会放过我。
　　颜文星仿佛察知他未说完的话，她抱着他，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用怕，我都在你身边。”
　　她看不见，但他露出了一个极安心的笑容。他侧着脸贴上她细腻温软的面颊，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最后的最后她也会这样紧紧的抱着他离去。他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问：“颜颜，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带你来看看好不好？”她的声音更似温柔如水。
　　林展微微的呼吸着，眼中泛起波光般的微笑：“早就想来了，现在也不晚。”
　　“嗯，我们下楼去，爸妈都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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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楼梯上走下来，林展只是牵着颜文星的手，其余的他想靠自己走完。她走在前面，双目却紧紧盯着林展脚下的台阶，另一只纤细白皙的胳膊微微张开像一支透明的翅膀好像随时要承接住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展沿着扶梯一步一步迈着那双早已经僵硬如铁的腿，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好几次他差点连颜颜都看不清了。前段日子，他依赖她，想要无时无刻汲取她的温暖。但是现在，到了她的家里，他从来没有过比此刻更强烈的意愿，靠自己堂堂正正的走到她的家人面前。
　　一楼的开放客厅里没有人，他们走下楼，电视机里面正在放着一部少女动漫。微凉的秋风穿堂而过，走廊里的一张藤椅自顾自的轻摇起来，这里的空气和人一样能够让人变得平静。
　　站在楼梯口，林展微眯着眼睛背靠在扶手上，呼吸变得不可遏制的忽而停顿忽而急促，颜文星还是搂住了他的腰问：“你要不要去沙发上歇一会儿？”
　　他轻轻摇头，低头吻了一下她紧蹙的眉头，眼中始终含笑：“不用，我想快一点见到你爸妈。”
　　林展牵着颜文星的手，跟在她的后面。穿过正屋，屋后的院子里，老颜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小铲子侍弄着他的花花草草。
　　颜文星清脆的声音喊了他：“爸，又在跟你的小情人聊天呢？”
　　老颜的声音还是粗粝中带着爽朗：“这么大个姑娘，还是没个正行，刚刚买的凌霄花种子，正准备挑个地方种下。”
　　“凌霄花长什么样？我来瞧瞧。”
　　颜文星牵着林展走到了老颜的跟前，老颜没吭声，又继续低头松土，埋种子。
　　林展在他身后先开口叫了他：“颜叔叔。”
　　老颜干咳了一声，老脸一红，没敢转过身来，只平淡的说了一句：“嗯，你来了。”
　　颜文星躲在一边偷笑，她何时见过老颜这般拘谨的模样，实在是新鲜，忍不住想要去逗他。
　　颜文星眼睛提溜一转，拿起花坛旁边的水壶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往空地上浇水。
　　老颜这下子终于急了，忙摆手说：“一边去，一边去，别在这给我添乱。”
　　颜文星更乐了，像个成功捣乱后得意洋洋的小孩一样丢下水壶，冲着老颜做了个鬼脸。
　　林展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宠溺的笑了笑，又牵起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