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涂一凌

13、蓝色还是绿色 转眼到了七

　　转眼到了七月，林展白天几乎在轮椅上度过，颜文星时时刻刻陪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形影不离。林简阳夫妇二人照常去上班，家里时常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日子好像过着过着变成了本来的模样。
　　这一天，吃过早餐，颜文星临时要开一个十分重要的视频会议，林简阳请了半天假留下来照顾林展。
　　林展房间的对面有一间书房，清净又舒适。林简阳把装了旧报纸和旧杂志的几个大纸箱子从书房给挪腾了出来，方便颜文星开会用。
　　积压了大半个月的工作，颜文星几乎有处理不完的问题，整个上午她都呆在书房里。
　　早年间的习惯，书房装的是透明的玻璃推拉门。为了能够随时看见林展，颜文星没有拉上帘子。
　　林展也会时不时要林简阳推他到书房门口看一眼，隔着透明玻璃门，他看见颜文星一身精致的职业装，神色从容，气场强大，准确无误的对着视频那头的提案做出决策，是他从未见过的干练和稳重。
　　开完视频会议，颜文星抻了抻胳膊，又敲了敲僵硬的脖子，似乎很累。为了能够专心的投入工作，她早已经把披散的长发随意的在脑后盘了个发髻，只随手从书桌上拿了一支浅褐色铅笔插在发间固定。
　　那个模样，林展见了竟然有一种自己家姑娘长大了，有出息了似的欣慰。他含笑望着颜文星，很骄傲的对林简阳说：“爸，我就说颜颜很厉害对吧。”
　　林简阳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是的，很厉害。”
　　这时，颜文星忽的回过头来，只见两个男人正对着自己笑。她猛然想起头上插着的铅笔，这才觉得有些害羞，脸颊微微泛红，窘迫的低下头笑了笑。
　　午饭过后，林简阳回单位去上班，颜文星开车带林展去医院做复诊。
　　七月的医院还是很清凉，长长的走廊里人流穿梭，每一个从身旁走过的家属都脚步匆忙，他们的脸上总是挂着愁容。这更显得颜文星和林展两个人很淡定，他们已经决定不再伤感，来和去，都一样，顺其自然。
　　颜文星去取检查报告，不愿林展跟着上下奔波，于是把林展推到医院小公园的亭子里休息。中午的时候从这片公园经过，会看见椅子上、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打盹儿的家属。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点，医院开始上班，家属们也跟着忙去了。
　　颜文星给林展买了很多颜色鲜亮的衣服穿上，连头上的帽子也换成了卡通的，林展满心欢喜的接受她给的一切。
　　他本就高大，又总是把脊背挺得直直的，熠熠的阳光下，他的脸色也有了光泽，粗看不过就是个伤了腿的普通病人。
　　朦胧中，一个带着乡下口音的女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大声的冲林展喊了一句：“小伙子，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家小孩别让他乱跑，我去上个厕所就来接他。”
　　还没等得及林展回应，那女人就已经把孩子牵到林展跟前的石凳子上坐下，自己三步两步跑得没影了。
　　那个小男孩眼睛上缠了纱布，身材干瘦矮小，装在儿童病号服里也显得空空荡荡的。他的手上牵着一只蓝色的小猪佩奇气球，偶尔有风吹过，他反应很快，立刻就会把绑着气球的那根线攥得紧紧的。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他忽然开口问：“哥哥，你能说话吗？”
　　林展低声笑道：“当然可以。”
　　他听见林展的声音似乎很开心，又问：“那你能告诉我手上的气球是什么颜色的吗？我妈妈说是绿色的，可是我知道她分不清蓝色和绿色，所以我不相信她说的话，你能告诉我吗？”
　　林展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漂浮在半空中醒目的蓝色气球，他问：“你喜欢蓝色还是绿色？”
　　“绿色啊！”
　　林展顿了顿，说：“你妈妈说得没错，你手上拿的气球就是绿色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又好像是很兴奋，几乎是尖着嗓子说：“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林展还是淡淡一笑：“等你眼睛好了，自然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脸，小男孩还是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我的眼睛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了，我家里没有钱再继续给我治眼睛。”
　　他又抬起头，竟然露出了一丝坦然：“我也不想好了，其实眼睛看不见，我反而听得更清楚。这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还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林展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
　　不知什么时候颜文星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略有兴味的看着他们，问：“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带着轻欢，听了好像就会让人感觉到快乐。
　　小男孩知道林展就在眼前，他偏着头问：“哥哥，她是你女朋友吗？”
　　这时颜文星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林展执起她的一只手在唇边轻轻一吻，他望着眼前容颜静好的女人，声音很温柔：“嗯，她是我最爱的人。”
　　颜文星蹲在他的身侧，把头轻轻伏在他的双腿上，饶有兴趣的听他们这段有趣的对话。
　　“那她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很漂亮，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那一个。”
　　小男孩却不信了，他嘟着小嘴说：“你吹牛了吧，再漂亮也不可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那一个。”
　　哈哈哈哈，颜文星已经笑得趴在林展的腿上起不来了。
　　林展也笑了一会，过后，他极为认真的说：“等你眼睛好了看见她，就会知道我没有吹牛了，她真的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说话间，那个孩子的母亲回来了。显然刚刚她实在太着急，这会儿解了急反而不好意思了，有些赧赧的看着林展说：“小伙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孩调皮，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林展亲切一笑：“没有，他很可爱，祝他早日康复。”
　　孩子的母亲道谢之后，就牵着孩子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那小男孩的背影，林展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颜文星的一段对话。
　　“你为什么叫林展啊？”
　　“因为我爸姓林，我妈姓展，所以我就叫林展咯。”
　　“颜颜，以后我们生个孩子叫林颜吧。”
　　“不行”
　　“为什么？”
　　“那她就要叫颜颜啦。”
　　“哈哈哈，原来是吃醋了。那就叫TA小颜，你永远都是颜颜。”
　　你永远都是颜颜......